大越往事 作者:卉木萋止(晋江12-06-30完结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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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苏妩侧头看了看前面,说:“我叫苏妩。你的儿子是安王爷吗?”
那人走出来,赫然就是废后。她把苏妩打量了一番才说:“我是他娘,是他让你来的?”
苏妩摇头说:“他可能还不知道你在这里。”
“你到底是谁?”废后还不能信任她。
“我会救你出去,到时我再告诉你。”说完,她便快步离去。
等苏妩出来,李让撑开伞,问:“找到了吗?”
苏妩微笑:“找到了,她很好。”
司徒二公子在旁边黑脸说:“临昭也真是,现在都什么情况了,他还那么不懂事。”
苏妩温婉笑着说:“我刚才也劝他认错,二哥不用太担心,等爹气消了自然会当他回来。”
“也是,雪下大了,我们先回去吧。”
苏妩拉住二公子,小心翼翼地说:“二哥,我看临昭睡的那个地方台简陋了,我怕他睡不好,我想给他送些厚的棉被来。”
“这……”司徒二公子为难地看着她。
苏妩拖着他的胳膊哀求:“你也知道他吃不了苦,我心疼他,要是爹怪罪,我一个人去认错好不好?”
二公子被美人拖着求着,动摇了,他只好说:“你哪天要来就来找我要牌子吧,我到时给你。”
苏妩马上面露笑容,亲热地挨着他说:“二哥真好!”
二公子被一声声的二哥叫得心有点酥麻,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着,也一起撑着伞离开。
牢房里彻底安静。卫劲松回到草垛上坐着,凝眉在黑暗里沉思。他忽地把手伸进胸口,拿出那封细数司徒战罪状的折子。他从内衫上撕下一块白布,咬破了手指头,以血书。
军营最热闹的时候就是开伙,开伙很晚,结束后大家也不用练兵,该休息就休息了。外面堆砌的火堆殆尽。柳辞老远就看见周卫一个人一壶酒一柄剑坐在火堆边,火光把他的脸照得通红。他本想去睡了,还是忍不住走过去关心一下。
推了他一下,柳辞站着问他:“四肢发达的家伙,这么思考不会头疼?”
周卫没理他,把酒独饮之。柳辞自顾自地坐下。
柳辞把小竹筒里的青青放出来,绕在指尖玩。青青到了冬天虽然不睡但懒得动,一点也没有玩物的自觉,瘫着身子不想动。柳辞觉得这人和动物有时候真的很像,都一起不怎么搭理他。柳辞把青青放回去,站起身准备回去。
“等这事了结,我想退隐。”这句话成功让柳辞停下脚步。
“为什么?”柳辞转身。
“王妃要是当时没死,那天她也会死。”
柳辞挑着眉等他继续说。
“他连眼也不眨一下就把她们全都杀了。”
“即使他不动手,她们也会死。”
周卫抬头:“我知道!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王道!”
柳辞回到他身边坐下,说:“你还是怪他对王妃绝情。”
“我没有!”周卫很快地否认。
“你撒谎。”
“你!”他紧绷了身体又丧气地垂头。
柳辞望着天,摊手接住一小片雪花,笑了笑,忽然一巴掌甩在周卫脸上。
周卫先是觉得湿,然后才是疼,最后才记起生气道:“你干什么?”
“好玩。”柳辞语毕站起来就走了。
周卫呲牙,想他手劲还挺大的。
柳辞没走几步看见萧封奕站在一个军帐后面,他恶意地笑着说:“皇上,他对你失望了。”
“你打他做什么?”
“帮你把他打醒啊。”柳辞甩手说,“不用谢。”
封奕看他径直回到自己帐中,往周卫的方向注视片刻,转身回到主帐。他挑开帘子,床上惊慌的目光一下投了过来。他放下帘子,走到她床前问:“醒了?”
芦绣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
他想探手安慰被她躲开,眼神里的控诉分明。亏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一看什么都能懂。封奕拉过凳子坐下说:“身上还疼不疼?”他把怀里的丝绢拿出来给她擦脸。
芦绣一把抢过那丝绢,沙哑着嗓音说:“不是给你的。”
封奕看她像护宝贝一样把丝绢抱紧,想摸摸她憔悴的小脸,芦绣低喊:“别碰我!”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的虐一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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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话,大家等更吧
滚求留爪
☆、第三十九章
她的眼泪还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那样子说不上伤心欲绝但足以让看的人跟着心子紧。封奕略感烦躁地说:“你在上面绣着我的名字不是给我的是给谁的?”
芦绣不看他,又为自己轻易的在他面前掉眼泪感到羞耻,微微把头转过去留了一个侧脸给他。
他抬手拂过她柔软的发,轻声道:“我不带你走是为你好,别哭了。”
“不是因为这个!”芦绣甩开他的手,瞪着他。
“那是为何?”
芦绣红着眼说:“你……你怎么能把她们都射死了?她们是无辜的,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说着,芦绣再看他冷静淡然的脸不免又回想起当时他的狠决,心上又是一疼。
封奕轻敛上眼帘,眸子里的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说:“无辜的人多得是,你同情不完的。”这样话他跟棠珏说过,只是物是人非,萧封奕说这话的心境是一样的。
“是很多,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轻视人命的人存在无辜的人才会丧命!”芦绣怒上心头,她太受不了封奕说这话时的漫不经心。
封奕忽地捏住她的下巴,长眉冷凝道:“我们这种,是哪种?草芥人命的意思?芦绣,你应该庆幸你对于我来说不是什么无辜的人。”
“我宁愿死。”芦绣看着他,眼里都是恨意。
封奕蓦然放手,芦绣斜倒在床榻上,手腕被身子承压又被扭到,她暗自咬牙,悄悄把手藏在身后。他还是看见了,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叹息着把她拉起来扯过手腕来看。
芦绣刚止住泪眼眶都还是红的,以为他会甩手离开,鼻子就开始发酸,现在被他强迫着看手,也没有再挣扎。
封奕看了看她布满红痕的手腕,又瞧见那张委屈的脸,低头亲吻她的伤,才说:“莫要再跟我置气,我身在其位许多决定都是身不由己。”
芦绣眨了眨又涌上眼泪的眼,似乎没听懂他的话。
“我只剩你一个了,我哪里舍得杀你。”
他把她手里的丝绢揪出来,又放回自己怀里,扶着她又躺下。芦绣徒自拉过被子把头都给蒙上。封奕把帐篷里的烛火熄灭,褪了衣服挨着她躺下。没多久,旁边的人掀了他的被子拱到他的被窝里。她埋头在他怀里,手紧紧捏着他的衣摆。
“芦绣?”封奕想问她做什么,开口后立刻感受唇上飞快地袭来一片湿润,又飞快地离去。
他翻身把她圈在身子底下,望着她在黑暗里依然皎洁明亮的眼。
芦绣把手从他身下抽出来,放在他的胳膊上,狠狠地掐住,然后说:“我想对你好,从你拉着我那一次我就想对你好,但你对我一点也不好,你以为我不计较,我就不会难过吗?你欺负我,让我一直一直在伤心,我还是想对你好。你别这样看我,你对我不好,我……”
封奕吮吸着她嘴里苦涩,摸着她的嘴角说:“是,我对你不好,我让你一直在哭,还强迫你留在我身边。”
芦绣露出一丝苦笑,闭上了眼。
封奕低首,在她耳边笑着说:“那我收了你的丝绢答应与你相好,便愿求一世白首,与卿不离不弃。”
芦绣面色通红抬手要推他,封奕顺势拉住她的手,接着问:“你便答应了?”
她早已不是初长成的闺女,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更再不是跟着男人毅然私奔的勇敢女子,她是芦绣,岁月磨平了她的棱角,她变得谨小慎微甚至有些懦弱。他那样强迫她时,她都没问一句为什么,她没敢问。诚如她所说的,她就想对他好,除此之外她再说不出什么情话来。
她把此生的勇敢都耗在了陆尚文身上,留给萧封奕的只有一颗被河蚌壳包着的心。
时间流出指缝,她迟迟未决。他却再等不下去了,他看她目光涣散的样子,咬着她的唇把她痛醒,然后才冷声道:“我为什么要等你愿意,我不管你愿不愿,你此生哪也不准去,只能呆在我身边。”
芦绣沉默之后,道:“你把那些女子都好好安葬了吧。”
封奕被她气得实在不轻,翻身坐起来,墨黑的长发垂在脸颊边,一脸寒冰。
“她的爹叫张廉,你记得让他去看他的女儿。”
“芦绣!”封奕出手快如闪电,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拉起来。
芦绣微张着嘴,呼吸困难,脸上冒起不正常的酡红。听到他强留她的决心,也不知怎么的,再往细想又想到死在他手里的无辜女子。想到他的无情冷漠,想到他的寡淡,想到他的手段,芦绣害怕却又不想屈服。她把勇敢丢了,还剩下一股倔劲都用来和他抗衡了。
封奕到底不忍心伤她,使的也是巧力,见她难受便不甘地放了手。芦绣见他背对她坐着,低沉地说:“你每一次跟我闹都是为那些毫不相干的人。在你眼中我好像就不会伤心难过。你为他们委屈求情,那你记得我在你家门前的样子吗?”
他转身看着她说:“我也想撒手不再管你,要是我真能不再管你,那我就真的没什么好怕的了。”
芦绣身子一震,痴痴地看他,说不出话。
“你伤我一分,你便好受了?还是你觉得你伤不了我,所以肆无忌惮的说这些话。”
她低头,不想让他看见流下的泪。情若到了深处,处处伤人,伤人的人不知,被伤的也难开口说疼。芦绣用手背抹了眼,挺着了背坐起来,凝望着他说:“我在宫里在城楼上很害怕,我不相信你会来救我。现在你救了我也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从来就不了解你,我们都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你在宫里答应我要放了我,我求你放了我。”
“你刚才说想对我好又是什么。”他说的声音已是沉静。
“感激之情。”
“谢我什么,你不是嫌我对你不好吗?”
“无心之言,你不要当真就好。”她低垂了眉眼,弓了背脊,卑微地说。
封奕听到这里,脸上也再无多的情绪,他点头说:“好,我答应你的事自然做到,这次也一样,等你伤好之后,我便差人送你回江南,你娘也会安全回去。我会让人把她们好好安葬,叫张廉去看他的女儿,还有其他的事吗?”
“丝绢真不是给你的,还给我吧。”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她手里,说:“那你便把它收好。”
芦绣把丝绢攥紧,指甲透过薄薄的一层刺进了手心。她见他下床披衣,脱口问出:“你去哪?”
他头也不回地说:“商量军事,你睡吧。”
芦绣看他走出去,才敢把痛到极致后止不住的泪都释放出来。她从没这么心痛过,恨不得死去地痛。她知道自己说出这一番断绝的话,他们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把自己摔在棉被里,静静地悄悄地流泪直到昏昏然睡去。
夕阳降到地平线,夜色带着倦意淹没整片江山。
叮铃铃的玉佩相撞声在幽静的牢房过道回响,昏黄的光射在苏妩淡然妍丽的脸上。司徒临昭坐在角落里把站在光亮处的苏妩看个仔细。李让用钥匙打开牢房,提着包袱和苏妩一同进去。
“公子,我们来给你送被子。”
“滚。”
苏妩好生道:“你莫要再对我生气,气着身子不好。”
司徒临昭猛然发怒,扑过来把她按在牢房上,眼里泛着仇恨的幽光。苏妩勾着嘴角笑了,说:“你做什么,临昭?还想伤我?你上次的伤我都还没好。”说罢,她把手腕举在他眼底,他一垂目就可以看到手腕上的青紫痕迹。
司徒临昭才不管她的伤,冷冷地道:“我是看不惯你这副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虚伪模样。”
“你恨我。不过是把你关在这里,你就恨我了……你爹又不会永远关着你。”
“不,苏妩你当我是傻子吗,我想通了,你不是真心嫁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这个贱人!”他手劲随着说出的话不可抑制地加大。
苏妩扬起苍白的脸,眼角居然还泛起桃花在夜魅里静悄悄绽放。司徒临昭受不了她对他的诱惑,转手捧住她的头,正待靠近又难以自制地把她狠狠推开,吼道:“你滚,不要再来了。”
苏妩咳嗽了几声,笑道:“我在外面等你出来。”转身便出了牢房。
她又站在废后面前,那个女人在草垛上坐起来。
“快开吧。”苏妩对李让说。
李让手脚利索地摸出一根带着钩子的铁针,在锁孔里搅动了几下,锁便开了。这门技术得益于他当混混偷鸡摸狗那几年,李让对自己宝刀未老颇为自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妩进去后把自己的披风取下,然后将袖子里的木梳拿出来说:“娘娘,让我为你改变一下。”
废后知道她要做什么,她点点头坐在草垛上让苏妩替她梳了一个一样的发式,然后把自己头上发钗都换到她头上。梳好发鬓,再披上那件可以遮住全身的披风,废后和刚进来的苏妩差别真的很难看出,一是灯火暗淡,二是苏妩真的手巧,把废后突出的特质都给掩盖了。
“娘娘,你先走吧,这个一定还给牢头,别让他起疑。”苏妩把关司徒临昭牢房的钥匙给废后。
废后沉默地走出门,在门边回身道:“你一切保重。”
“我会的。”苏妩笑着点头。
李让对苏妩说:“你放心,很快我们就会胜利,你就会自由。”
“好,快走吧。”
等他们消失在尽头,苏妩把头靠在墙上,手摸了摸脖子上那片残留的温热,轻笑。
李让带着废后顺利地走出牢狱,坐上马车后,李让驾着车对废后说:“娘娘,回去之前我们还得去一个地方。”
他带着废后到达荷田坞的后院,走到一口井边打开井盖沿着梯子下去。废后也被他扶着带下去,到达最底下,居然还有几条分支的通道。李让摸出烛火沿着通道走,越走越开阔,直到一扇门出现。他敲了三下,门便开了。废后看着门里现出一个女子的脸,姿容堪称倾世。女子笑了笑道:“李让,好快的速度。”
“蓂瑞姑娘,快点吧,小人胆子都快破了。”
“别学柳辞耍贫嘴,他一人就够了。”蓂瑞把他们迎进去。
她歪着头看了看尽管狼狈却仍然淡定自若仪态雍容的废后,然后一福身道:“娘娘金安。”
“我不是什么娘娘了,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姑娘若是愿意叫我容姨。”
“容姨,我现在要替你易容,让你继续回到司徒府假扮苏妩,可以吗?”蓂瑞转眸笑了笑。
废后看了看李让,说:“好。”
蓂瑞熟练地把药瓶摆好,从药水里取出人皮,便开始给她易容。李让屏住呼吸看住这神奇的一幕,不得不发自肺腑地对蓂瑞崇拜起来。这手艺非一日两日三月五月练得成的,非要个三年五载不行。
李让带着易容后的废后沿原路返回,回到了司徒府。
两天后,司徒战要司徒家的人全都搬进东宫。他已经把所有的人都驱赶在其他地方。
若是再过一个月大越还没有定天下,天下自然会乱。下面的州府郡县其实早已躁动不安,他们都持观望态度。他们受司徒战恩惠多年不愿得罪他,皇上是天下之主他们不敢轻慢。但天下也是有一个承受期,简单的说就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的意思。到了那时,天下人便不会在乎谁是正统,他们只会选择那个强大的统治者。因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