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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曾国藩的升迁之路-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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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勤政殿,曾国藩很清楚,对英夷,道光帝是主抚不主战的了。    
    回到府邸,见来贺喜的官员已是挤了一大厅堂,连院子也站满了人。尽管除了同乡、同事,就是下属,还是把个周升忙得到处乱窜。    
    到手的巡抚虽然被他一份主战的折子弄丢,曾国藩这一天的心情还是特别地高兴。    
    穆彰阿原本想借洋人的手除掉曾国藩,偏偏又帮了曾国藩一个大忙;没有穆彰阿举荐这码子事,曾国藩断难进入二品行列。    
    曾国藩是道光十八年正月会试的进士,排名在三十八名,属中上等;四月初一日在正大光明殿复试,得三甲四十二名,赐同进士出身;五月初一日朝考,得一等第三名;五月初二日礼部引见,即授翰林院庶吉士。    
    算起来,他整整在京师九年。九年的时间,他便由最初的庶吉士,一跃而进入红顶子的正二品大员。不仅他的会试同年诧异,满朝文武也都惊讶,要知道,这一年他刚刚三十七岁。正途出身,三十七岁而官至二品的汉员,大清开国以来仅他一人。    
    来贺喜的人走后,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铺开纸,决定给湘乡亲人写一封报喜信。    
    信中说:六月初二,“蒙皇上天恩及祖宗德泽,而得超擢内阁学士署礼部侍郎,顾影扪心实深渐悚!湖南三十七岁至二品者,本朝尚无一人,予之德薄才浅,何以堪此!    
    近年来中进士十年得阁学者,惟王辰季仙九师,工末张上浦及予三人,而予之才地,寮不及彼二人远甚,以是尤深愧仄。”    
    从信中不难看出,曾国藩本人对升迁之快也是颇感意外的。    
    谢恩的第二天,官文为他荐的四名轿夫来到曾府。    
    按大清官制,四品以下官员准乘四人抬的蓝呢轿子,俗称四人抬大轿;三品以上官员准乘八人抬的绿呢大轿,俗称八抬大轿。    
    曾国藩以前一直乘四人抬的蓝呢轿子,而今升了二品官,照常理推算,不仅要增加抬轿的人数,轿呢也要由蓝呢换成绿呢,这才合体制。当然,这并不是硬性规定非如此不可,官员如果达到了品级而收入不丰者,是可以量力而行的,不算违制;但若品级达不到却为了图好看硬要乘高品级的轿就算违制了,一旦被人举报出来,不仅要受处罚,严重的,还要被革职、充军。    
    曾国藩早已打定主意,是决不用八人抬绿呢轿的。一则他收入有限,实在养不得太多闲人。二则因为自己太年轻,不想太招摇。他时刻牢记古人的三句话: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人满则忌。官居三品时他就该乘绿呢轿子,他没乘,仍乘他那顶蓝呢老轿;如今官居二品了,他仍没打算乘绿呢轿子。乘了绿呢轿子,不仅仅是增加几名轿夫的问题,还要有引轿官,扶轿官,排场老大。    
    官文好心荐来的轿夫他一个都没敢留,也顾不得官大人是否要着恼。他实在没有闲钱养八名轿夫,也没有精力招摇。他前面的路还很长,他要做的事情太多。顶戴自然要由亮蓝而换成红色的了。——这是由吏部发放的,不需自己操心。但朝服朝靴,却必是要花银子做新的了。虽说三品官服上面绣的和二品官服上面绣的同为九蟒五爪,但补服的图形却不同;三品官绣的是孔雀,二品官绣的却是锦鸡。孔雀和锦鸡差着一个档次,是断断不一样的。    
    一连五天,曾府像过大年一样,贺喜的人你来我走竟没有断过,光条幅,就收了五大箱子。曾国藩被搅得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比办差还累,竟一刻不得安宁。    
    曾国藩不得不告诉周升,除了湖南同乡,其他的京官一律不见。    
    曾府这才安静下来。    
    这次升官,曾国藩的癣疾仍没有发作;不同的是,每次升官,大学士穆彰阿都是打发管家把贺幛送过来,而这次,却是穆彰阿亲自来到曾府——好像光记得门生升官,不记得门生刚从湖南办案回来似的。这又被京城视为一奇。    
    因为此时的穆彰阿,不仅是大学士领班,更是权势炙手可热之时。道光帝病重,朝中大事几乎全在穆彰阿一人掌握之中。现在各省的督、抚,有一大半都是穆党,其势力与门庭几可与康熙时的鳌拜比,又可与乾隆年间的和取K耸蓖耆梢园言哺鍪裁醋锩魍鸫Γ挥斜匾姿褪裁春蒯ぁ5抡冒⒉恢傻裁矗挥凶觥!   �
    曾国藩这次却不知出于何种心情,竟然没有去穆府回拜。这自然又被人视为一奇。于是有人传言,穆府的门子不管品级大小,想见中堂大人,必要奉上红包才得通报;别看曾国藩升了二品京堂,就是因为拿不起红包,所以连回拜一项也免了。这自然是无稽之谈,不足信的。    
    但曾国藩自从升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署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后,的确与穆彰阿走动得少了。这一则是忙,一则是忌惮“穆党”二字。    
    内阁学士是从二品,若兼署了礼部侍郎,便是正二品,俸禄较太常寺御是优厚了许多,年、节既有恩俸,年底又有养廉,待遇颇高。    
    从这时起,他总算结束了举债度日的日子,但左宗棠送他的五千两银子,他还一时还不起。所幸左老三仕途不振,持家倒还有道,曾国藩也就不用急着偿还这笔债务。    
    升官一月后的一个多云不见日的中午,曾国藩带着两名戈什哈,乘着蓝呢轿子,要到城外的法海寺去参加新落成金佛的开光仪式。    
    通往法海寺的路上,这一天的人特别多,烧香许愿的自不必说,单就打哈凑趣儿的,仨一团儿俩一伙儿,这一个大上午便没有断过。绿呢、蓝呢轿子也多到让人数不过来,有带仪仗的,有简行的。    
    绿呢轿因为是八个人抬着,都在路中间走得飞快,蓝呢轿则要靠边一些,但也比步行的人理直气壮。    
    给曾国藩扶轿的二爷苟四头一天因为崴了脚,贴了王麻子膏药兀自疼痛不止,只好在家歇着。抬左后轿杆的许老三这几日正犯气喘病,走几步便要咳上几声,自然影响脚力。    
    许老三的气喘病并不是总发作,发作一回,也就三五天的光景便好。    
    曾国藩见许老三是个能吃得苦的人,平时为人又好,从不多言多语,也就没打算换。许老三也知道自己的毛病,除了发病那几日多干不了什么,平时,只要一撂下轿杆,抓什么干什么,全府人都喜欢他。    
    轿子因为走得慢,加上这一天来法海寺的人、轿又多,走走停停的,走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望见法海寺的塔尖。曾国藩虽有些心急,却也无可奈何。    
    曾国藩的轿子这时正在爬一处山冈。此处的路不仅窄且不甚平坦,四个人走得有些吃力。    
    偏偏在这时,一顶仪仗整齐的八抬绿呢大轿从后面快速地赶过来。    
    前面的许老三们一见,急忙把轿子往路右侧靠了靠,但还不足以让绿呢轿通过。    
    此处的路太窄,无论怎么躲都难通过八人抬的大轿。按常理讲,像这样窄的路段,就算蓝呢轿不让路,后面的绿呢轿也不该挑理,何况许老三们为了表示尊卑,已主动把轿子往路旁让了让,这就更无可挑剔了。曾国藩从顶子红的那一天开始,就不只一次地告诫过许老三们,本部堂虽然是二品官,但因坐的是蓝轿,见了绿轿,是必须要让路的,不能因为本部堂一个人而乱了官场的规矩。许老三们心下虽有些想不通,却不敢不照曾国藩吩咐的话去做。    
    但这次,也不知是绿呢轿里的大人指使所致,还是引路、护轿的人有意显摆,竟然不顾实际情况,要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蓝呢轿了。    
    先是绿呢轿的引路官骑着高头大马得得得地跑到曾国藩的轿前打横站住,为绿呢轿扶轿的二爷也飞跑了过来掀蓝呢轿的轿帘。许老三们一见大事不好,吓得赶紧落下轿子。    
    曾国藩此时正聚精会神地构思一篇文章,不期前面忽然出现一匹高头大马,倒把他吓一跳。他正想让轿旁的戈什哈问一声发生了什么事,轿子恰在此时猛地落下,冷不防从轿外伸进来一只手,把他当胸抓个正着,一拉,便把他拉出轿外。他懵懵懂懂的两腿还没站稳,脸颊上已是重重地挨了一掌。    
    打他的人见他捂着半边脸直发愣,于是愈发生气,忿忿骂道:“不长眼睛的东西,还不赶快去给我家大人赔不是!”    
    曾国藩一听这话才知道,这一定是他的轿子挡了哪位王爷的路(除给王爷、皇上扶轿的人,没有人敢打一名二品官的嘴巴),惹王爷生气了。于是,快步走向轿后,心里思谋着,应该怎样跟王爷解释。    
    曾国藩还没有走到绿呢轿的跟前,绿呢轿里的官员却连滚带爬地从里面蹦了出来,倒把曾国藩吓了一大跳。那人一步窜到曾国藩的脚前,扑通一声翻身跪倒,边叩头边道:“奴才们有眼无珠!奴才们有眼无珠!——请大人恕罪!”    
    曾国藩被弄得一愣,急忙睁眼细看,见跪着的官员亮蓝顶戴,孔雀补服,分明是个三品官,不由好奇地问一句:“你是那个?快快起来说话。”    
    那人满面羞色地抬起头来,曾国藩一看,却原来是刚刚升署太常寺卿的穆同穆大人。穆同顶的正是他以前的缺。    
    曾国藩笑一笑,双手扶起穆同,道:“穆大人快不要这样,的确是本官的轿子挡了大人的路。大人快快上轿,不要误了赶路。”    
    穆同的引路官和扶轿的二爷齐齐跪在穆同的身后,吓得连连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他二人直到这时才发现,坐蓝呢轿的人是一个红顶子的官员。    
    穆同一见曾国藩并没有怪罪自己,心先放下一半儿,但还不敢上轿。    
    曾国藩只好走回去先上轿。    
    曾国藩的轿子走了老大一会儿,穆同才让起轿。


第四部分 道光帝是主抚不主战第65节 穆彰阿与曾国藩的私交画上句号

    第二天,曾国藩发现给穆同扶轿的二爷换成了另一个人;穆同给曾国藩请安时,脸也有些讪讪的,极其不自然。曾国藩却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件事过去不久,有御史上折,参奏曾国藩无端降低仪仗规格,造成大清官制混乱,请求将该员交部严办以正国体。折子递进宫去,病中的道光皇帝只看了一半儿便批了“毋庸议”三字。上折的御史讨了个没趣。    
    但绿呢轿的护轿二爷擅打四品以下官员的事却是越来越少了,三品以上大员出行,有意无意都要向护轿二爷交代一句:“长点儿眼睛,内阁学士曾大人坐的可是蓝呢轿!”    
    这一天,曾国藩回到府邸还没更衣,报国寺的小和尚便闯了进来。    
    小和尚向曾国藩双手递上一真长老的亲笔信。    
    曾国藩迟疑着展开来,见上面寥寥数语,只写了不多的几个字:“今夜,贾大人留宿敝寺,有女子三人相陪,遵嘱特告,阿弥陀佛。”    
    打发走小和尚,曾国藩先让李保拿上自己的帖子,去城外报国寺不远处的汉军营里单找张佐领,借调五十名军兵,约好一个时辰后在报国寺外相聚。李保答应一声,急急忙忙地去了。张佐领名保国,武举出身,做过正五品的防御,是曾国藩的属官、翰林院编修张保河的胞兄。张保河跟曾国藩学过书法,曾国藩与张保国于是相识。    
    李保前脚离开府门,曾国藩这里就直接让刘横备轿,官服也未脱,就坐进轿里。    
    临走,才让周升通知厨下,回来开晚饭。    
    一行人悄悄地直奔报国寺。    
    轿子一直来到报国寺的大门口,落了轿,抬头举目,见四周静悄悄的,曾国藩就知道李保借调的军兵还没有赶过来。    
    曾国藩当下也不着急,便索性到林间走了走,权当活动身子骨儿。其他人都在轿旁站着。    
    又等了两刻光景,李保才带着身着四品武官服的张佐领等五十名军兵赶过来。张佐领抢先几步给曾国藩施礼问安,口称“卑职来迟还望恕罪”。    
    曾国藩一把拉起毕恭毕敬的张佐领,口里说道:“本部堂也是事出无奈。调衙门捕快已是不及,只好扰佐领的烦了,想不到佐领还真的来了。佐领的这趟公差本部堂自会跟上面交代。”    
    说毕,示意刘横打门,自己则重新坐进轿子。    
    寺门徐徐打开,原来是小和尚开的门。小和尚一见轿子和军兵,便赶快口颂佛号闪在一旁,不经意地用手向东北角指了指。    
    众人簇拥着轿子便向寺院东北角的一处空房子走去。    
    远远的,曾国藩便见两名戈什哈守在门的两边,与上次所见无二,显然在放哨。    
    曾国藩悄悄示意张佐领先把两名戈什哈招过来拿下,以防那贾大人逃脱。    
    张佐领颔首,当下也不多言,径带了两名军兵大摇大摆走过去。离门首还有十几步,便把手一招,意思是过来。两名戈什哈先还愣一下,然后才慢腾腾地走过来,很不情愿的样子。    
    到了轿跟前,一见是四人抬的蓝呢轿子,其中一个就开口骂道:“不长眼睛的东西,也不看看爷的上头是谁!有事不会走过去说?”    
    另一个还没待开言,已有膀大腰圆的军兵走过来把二人扑通摁倒,生拉硬扯到树后,嘴里塞了东西,让二人有话也喊不出。    
    曾国藩见军兵得手,便急忙下了轿,大步流星来到门前;房里的清唱声,曾国藩听得清清楚楚。    
    曾国藩对刘横轻声说一句:“敲门。”    
    刘横就用手一推,门嘎吱一声开了,原来没有上闩。    
    曾国藩大步走进去,高喝一声:“如此热闹,贾大人该言语一声才是!”    
    贾仁正眯着眼睛听带来的小戏子清唱“十八摸”,猛地里听到一声断喝,吓得他赶忙睁开眼四外观瞧,脸色随即大变:屋里不知何时忽然多了两名戈什哈和五六名军兵,曾国藩正大模大样地站在屋门旁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容颜。    
    贾仁暗叫一声“苦也”,当下也顾不得多想,赶忙站起身,深施一礼道:“下官拜见曾大人,下官给大人请安。下官到寺里替贱内进香,晚了,只好暂宿一夜。    
    下官不知曾大人也宿在寺里,没去拜见,请大人恕罪。”    
    曾国藩不动声色地问一句:“贾大人的贵眷属在哪里呀?”    
    贾仁脸色一红,低头作答:“贱内身子不爽,没有同来。”    
    曾国藩就高喊一声:“张佐领!”    
    张佐领应声而入。    
    曾国藩手指着贾仁道:“佐领可曾认得此人?”    
    张佐领细细打量了贾仁一眼,道:“这不是贾大人吗?”说着就深施一礼道:“卑职给大人请安了。”    
    贾仁脸色越发地红。    
    曾国藩一字一顿道:“贾大人,你带着局子夜宿报国寺,张佐领已看得一清二楚,本部堂就不说什么了。——请贾大人交出官照,皇上如何处治,就看贾大人的运气了。——不过,有几句话本部堂还是要说。像贾大人这样人前满口伦理道德,人后却做出这等事的高官大员,大清国怕是找不出几个,这也算是我大清一奇了!”    
    贾仁满脸通红,做声不得,只顾颤抖着手在怀里乱摸官照。    
    曾国藩双手接过官照,又道:“大人是随本部堂回城呢,还是继续在这佛门圣地摸下去呀?”    
    贾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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