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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曾国藩的升迁之路-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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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二不慌不忙道:“凡是没有画押的人都是本人不想画押,但都是自愿的。——职道没有硬求一个。”    
    “好!”曾国藩合上簿子,往身边站立的李保手里一塞道,“李保呀,你带十名亲兵保护徐观察速赴大同,着知府衙门派员配合,按着簿子上的记录一个一个核实,不得有误!”    
    李保道一声“”,大步走出去。    
    曾国藩又叫过刘横道:“拿上太原赈灾局的簿子,也带上十名亲兵跟着郑观察,速赴太原首县,着首县衙门派员配合,按着簿子上的记录,一个一个地核实,不得有误!”    
    刘横也走出去。    
    赵二这时站起身道:“大人如果没什么事,职道先行告退了。”    
    曾国藩手一扬道:“且慢!——本部堂还没有和你拉够家常。来人哪,看茶。”    
    不多一会儿,赵二的面前便多了一杯盖碗茶。    
    赵二只得重新坐下去。    
    曾国藩望定赵二,徐徐问道:“本部堂听你的语言,不像本地人,倒像广西一带的人。赵观察是何时来大同的呀?”    
    赵二欠欠身道:“禀大人,职道三代住在广西柳州府,到职道父亲一辈,才全家逃荒逃到大同的。职道的父亲来到大同便经营杂货,到职道手里,正好两代,倒也有些规模。”    
    曾国藩道:“赵观察,你连日劝捐辛苦,今晚就在官厅陪本部堂住一夜吧。”    
    赵二躬身笑道:“大人神威,职道不敢叨扰!——职道还是就此告辞吧。”    
    曾国藩笑道:“来人哪!”    
    一名守门的戈什哈闪进来,曾国藩手指着赵二说道:“给赵观察收拾出一张床铺来。你现在陪赵观察去饭厅用饭。饭后,你就陪赵观察歇吧。”说毕,丢个眼色给戈什哈。    
    戈什哈会意,知道曾国藩让他监管这赵二,就冲赵二笑嘻嘻地一拱手道:“奴才这就陪大人去饭厅。——赵大人,请吧。”    
    赵二无奈地站起身道:“职道谢过曾大人盛情!——职道先行告退。”    
    说毕,便同着戈什哈退出官厅。


第五部分 一肩明月两袖清风第106节 新巡抚怎么还不到任呢?

    第二天午时,署抚常大淳让一名戈什哈来请曾国藩到巡抚衙门讲话,说有要事相告。    
    曾国藩只得带了两名戈什哈,也没用仪仗,步行到巡抚衙门的签押房。    
    一进签押房,曾国藩见大同府署任张同林正坐在下首和常大淳拉家常。    
    三个人见过礼,曾国藩道:“不知常大人匆匆把本部堂呼唤过来有何指教?”    
    常大淳笑了笑,没有言语。    
    张同林一拱手道:“下官昨儿得到一个消息,所以匆忙赶来见二位大人,怕晚了误事。”    
    曾国藩一愣,问:“可是关于那赵二的?”    
    张同林道:“正是!——大人昨儿派下的核捐委员徐观察到了大同,下官便按大人的意思把劝捐簿上有名姓的都着专人传了来问访,又派人把赈灾局里的替大善人办公事的两个人也叫到衙门里,哪知被传唤的人没来到,倒是来了一个洋人。    
    下官的属下有认识的,说是夷邦的一个来大同传教的神父,在大同府已住了半年,到处拉人信什么上帝。大同府素无洋人往来,下官又不懂洋腔,便找个借口躲进签押房,让一个能干的属员去对付他。哪知那洋人竟然不讲洋话,偏说出一口似是而非的山西话,口口声声要找下官问话。下官的属员知道下官一贯讨厌洋人,就推托说下官到外地办差去了。哪料那洋人非但没理会,竟然抡起巴掌打了起来,还骂衙门里的人是猪猡。下官看洋人越闹越凶,根本没有走的意思,就只好走出来,当面和那洋人讲话。那洋人这才住了手,但却口口声声让下官交出赵二来,说赵二是他的人,信上帝不信皇帝。下官费了好大一顿口舌,才算把他糊弄走。洋人从前门出了知府衙门,下官便从后门来省城见二位大人。”    
    常大淳没等张同林讲完便急忙道:“涤生啊,这赵二的案子是不能再查了!有个洋人在里面,还是个高品级的神父,洋神父可是大于咱大清的督、抚啊!——查来查去,别再把咱头上的乌纱给查没了。——先放了赵二,大同赈灾局咱们另委别人来办吧。”    
    “先慢着,”曾国藩沉吟一下,问张同林,“赵二入教,是什么时间的事?”    
    张同林两手一摊道:“下官从不与赈灾局的人来往,何况赵二的品级比下官都大。他何时结识洋人,下官怎么能知道呢?”    
    “张太守,”曾国藩忽然脸一沉,正色道,“本部堂说句你不愿听的话,地方父母不同于养老归籍的闲散大员,对辖区内的民情、吏情、水情、田情,都应该了若指掌;虽不能事事亲为,但也要知道轻重缓急。赈灾局就挨着你的知府衙门,问赈灾局的情况,你一问三不知,问赵二的情况,你除了艳羡,仍是空白,这怎么能行!”    
    常大淳万没想到当着他的面,曾国藩就能变起脸色来训斥张同林,全然不顾忌同乡的情面。——脸上霎时露出不快,想劝阻几句,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茬。——那脸就开始青一阵、紫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张同林已是吓得浑身乱抖,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道:“大人教训的是!下官失察,下官失察!”    
    曾国藩转过头,对尴尬万分的常大淳道:“中丞大人——”    
    常大淳不容曾国藩讲完话,拦腰便把话头一截,气急败坏道:“右堂大人,快不要抬举下官,下官只是署任!”    
    曾国藩正色道:“署任也是巡抚!——你是想让本部堂参你一个不敢任事、一味推诿吗?——还是想落个革职的处分?”    
    曾国藩一认真,常大淳气焰霎时矮了一截,但出气却是越来越重了。    
    他思虑了许久,才道:“曾右堂,不是愚兄和你赌气,愚兄做了几省的官员,受了二十几年满人的欺辱,早就够了!如今还要受咱自己人的气。——同林出身翰林,举世闻名,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因为和满人处不来,到现时还只是个五品顶戴。——涤生啊,你扪心自问,我等汉官不容易呀!”说着,气得落下泪来。    
    曾国藩见常大淳激动起来,只好站起身道:“本部堂适才多有得罪,还望中丞大人见谅。——张太守你也起来吧!——二位误解本官了!本部堂居京十几年,岂不知我汉官的苦衷!——可是,我等既食国家的俸禄,就要为国家办事呀!何况,大清国又不独是满人的,汉人也有份儿啊!”    
    张同林这时垂手答道:“大人教训的是,下官记住了。”    
    曾国藩长叹一口气道:“说归说,气归气,可恨可恼的赵二入教,还真棘手。——常中丞啊,这赵二仗着洋人的势力吞我捐银,不办如何对得起河南、山东的父老啊!也无颜对上啊!可是真办吧,又容易惹上夷案。洋人均是些无父无君的兽类,他是真敢闯进京里找皇上啊!”说毕,沉思起来。    
    常大淳道:“洋人船坚炮利,在我大清地面跋扈已非一日,我大清的马步三军已是被打怕了!听人说,我大清的有些守备,一听到洋船的呜呜声,便会吓到哗哗地把皮裤尿个透湿。——八旗是真正的不行了!涤生啊,快把那赵二放脱吧。像你、我这样的汉员,有多大的能耐,敢惹洋人生气啊!——同林,你说呢?”    
    张同林两手垂着一声也不敢出。    
    曾国藩沉吟了好半天,才道:“常中丞,张太守,赵二这件事依本部堂的意思,咱们还是等大同核捐的人回来,依实情定夺。——咳,天灾人祸,国弱兵疲。处分一个赈灾局的委员,还要看洋人的脸子行事,长此以往——,咳!”又转脸对张同林道:“张太守,你先回大同。洋人再去找你闹,你就告诉他,因大同赈灾局贡献非常,赵二已由吏部叙优。——和他先打马虎眼,查清赵二的底子后,再作定夺。——想那神父的职分是来山西传教,一个小小的赵二岂能放在心上!糊弄住他,百事可做!”    
    常大淳不无忧虑地道:“涤生啊,你表面看洋人长得半生不熟,可心眼儿一点也不比咱大清的人少啊!要不咋说要香港就要走了呢!”    
    “全是琦善误国!”一提起香港,曾国藩就气不打一处来,“两家交兵,胜负是常情,如何能一负就谈打色变呢。——大清国的根本是土地啊!土地怎能说给就给呢?”说毕,站起身对常大淳拱一拱手:“本部堂暂回官厅,等大同的人回来,再来请教。”    
    常大淳只是忧心忡忡地长叹一口气,礼节性地拱拱手,没言语。    
    曾国藩大步走出签押房。    
    望着曾国藩的背影,常大淳忽然自言自语:“这个侍郎官哪,没办过夷案,他哪知道洋人的厉害哟!——新巡抚怎么还不到任呢?”    
    曾国藩回到官厅不大一会儿,李保便同着去大同核捐的徐观察风尘仆仆走进来。    
    李保和徐观察先到小官厅见过曾国藩。    
    曾国藩正一个人慢慢地品茶,一见李保和徐观察进来,忙放下茶杯。    
    李保和徐观察先向曾国藩请了安,徐观察这才道:“职道奉大人令,到大同核捐,已将捐过钱的商人带了来,还有几名是到赵大人那里花了银子捐了官的,职道也一并带了来。这些人都在大厅候着。”    
    曾国藩急忙推开茶杯,和徐观察、李保来到大官厅当中坐定。    
    徐观察捧上几大本卷宗放在曾国藩的面前。    
    曾国藩打开一本卷宗,见一个捐款人的后面被用红笔打了个叉,便问徐观察:“这个是咋回事?”    
    徐观察答:“外面还有几个,都是拿了银子买官的商人。职道怕记不住,特意做的记号,职道把这些人都带来了。”    
    曾国藩就让李保传那几个买了官的人上来问话。    
    李保转眼便领进十几个胖瘦不一、高矮不等的男人,一进大堂便全体跪到,有口称“下官见过曾大人”的,有称“卑职”的,乱哄哄的全不成体统。    
    曾国藩笑着说道:“都起来吧!——本部堂这次出京是奉了谕旨,各位的品级都是多少啊?官凭都带来没有啊?”    
    十几个人就爬起来一起摸袖口,全把官凭举起道:“请大人验看。”    
    说毕,便一个挨着一个地把官凭放到曾国藩的案头。    
    曾国藩拿过一个官凭只看一眼便断定是假官凭。    
    首先是刻板模糊,二则用纸异于吏部。——翻开一看内文,更让曾国藩哭笑不得:大清发给官员的官凭上面的“吏部”二字用印相当清晰,而这本上的印记竟把“吏部”二字给刻成了“史部”。    
    曾国藩扫了扫上面的名字,忽然问一句:“赵德群!”    
    一个胖子跨前一步响亮地道:“下官在!”    
    曾国藩举起官凭问道:“赵德群,你从哪里买的官凭啊?”    
    赵德群答:“回大人话,是从本家赵大人的赈灾局买的。”    
    曾国藩又问:“你买的是五品候补知州,——可曾来省候补?”    
    赵德群答:“回大人话,本家赵大人说,下官的候补知州是不用来省候补的,照样可以在家里做生意。——所以官凭到手,虽然已过两个月,但下官还不曾到省。”    
    曾国藩忽然话锋一转,问:“赵德群,本部堂有一事不明,需要你如实回答。——你说赵二是你的本家,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的?交情如何?”    
    赵德群答:“赵大人是下官的一个没出五服的本家兄弟,是真正的本家,打小儿起就认识!”    
    曾国藩沉思一下问:“你既是生意人,如何想起了做官?”    
    赵德群答:“回大人话,下官也只是觉着当官风光,何况也只二百两银子。”    
    曾国藩抬头问其他几个人:“你们几个是怎么买的官儿呀?”    
    几个一起理直气壮地答:“是通过赵德群买来的官。”    
    曾国藩又问赵德群:“赵德群,你既是赵二的本家,赵二入教你知道吗?”    
    赵德群答:“回大人话,下官知道。是本家兄弟花了十万两银子才入的教,见神父那天是下官陪着去的。神父是个荷兰人,在台湾传过教,叫什么阿古利。——下官以前去香港贩过茶叶,见过荷兰人,也见过英吉利人。赵本家的十万两银子,还是经下官的手给的神父呢!”    
    曾国藩被赵德群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愣了许久才问:“洋人就是夷人,怎么又出了什么荷兰人、英吉利人,这是怎么事?赵德群,你要据实回答。”    
    赵德群越发得意,更加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回大人话,洋人分很多种:美利坚人、荷兰人、英吉利人、意大利人。——拿去我香港的是英吉利人,荷兰人比较友善。”    
    曾国藩自此才知道,洋人也不仅仅就是英夷一种,洋人也分好多种。也许荷兰人比英吉利人好对付呢。    
    他对李保道:“让赈灾局赵二进来。”    
    李保应一声走出去,不一会儿,赵二便招招摇摇地走了进来。    
    和曾国藩见过礼,见案头放了十几本官凭,他先就微微一怔。    
    曾国藩看在眼里,只装不见。    
    停了停,曾国藩忽然问一句:“赵观察,这些人都拿银子从你手里买了官凭,可是真的?”    
    赵二干咳了一声道:“禀大人,下官所发的官凭,都是阿古利神父卖给下官的。    
    ——下官为了多劝些捐,多救些人,只要向善,是一定要做的。”    
    曾国藩冷笑一声道:“阿古利神父专事传教。他既不是我大清的官员,也不是我吏部的掌印,他如何会有官凭卖给你呢?”    
    赵二也像模像样地冷笑道:“大人如何恁胡涂了——阿古利可是洋人啊!洋人在我大清国,说一就是一,还有敢说二的吗?”这分明是拿洋人来吓曾国藩了,意思再分明不过,我赵二可是认识洋人的哪!    
    曾国藩沉吟了一下,便起身离座来到外厢,对刘横道:“你速到巡抚衙门把常中丞请来。”    
    刘横快步走出去。    
    曾国藩重新走回大厅坐定,便吩咐李保道:“把赵德群等人领到小官厅录口供。    
    本部堂要单独和赵观察聊聊。”


第五部分 一肩明月两袖清风第107节 三枚木制的印信

    李保带上文案领着赵德群等十几人走出去,大堂之下只剩了赵二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    
    曾国藩静静地说道:“赵观察,本部堂听说那神父是荷兰人。——荷兰人也传教吗?”    
    赵二眨了眨眼睛,停了停才道:“回大人话,阿古利神父是洋人,是标准的黄头发蓝眼球的洋人。——至于是英吉利还是荷兰嘛,就像大清的山东山西那样,我等是断断惹不起的。——大人位在礼部,没有办过夷案,是不知道洋人的厉害,阿古利见了大清皇上都不用跪呢!对王、大臣们更是正眼都不瞧一下!能耐比公、侯还大呢!”    
    曾国藩一言不发,心里骂道:“结识个把洋人,就把人狂成这样,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了!这样的民族败类不杀,哪还有穷苦百姓的活路!”    
    既动了杀机,曾国藩就开始思虑如何下手——既能让洋人不找麻烦,又能让他把吞的赈银吐出来,还能把人杀掉。三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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