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井,两生缘 作者:雨中观雷(腾讯2013-12-16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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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那边的打屁股声、呼痛声,赵姨娘心中琢磨开了:“张姨娘性子温和且心气高,虽是最早进门,但一向没心思在宅子里争权,只盼着儿子能金榜提名日后便可以分家单过,断不会做些没皮没脸的倒灶事;周姨娘心性寡淡,满脑门子只是想着怎么才能教好浑蛋儿子,此事绝不会做,也没本事做。倒是孙姨娘、吴姨娘有女无子,一直想与我争却又没法争。看来她们极可能是联合起来了,打算先设局将秦嬷嬷一家全发落了,日后再对付我!”
思及此,赵姨娘不由得斜起眼瞥瞥脸上满是快意神情的孙、吴两位姨娘,眼光立时变得极为不屑,心道凭你们也配我和争!?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手段!
既然打定主意,赵姨娘便不再犹豫,起身道:“大奶奶是吃斋念佛的善心居士,不好开口说重话。老爷是一家之主,一个老刁奴还不配让老爷亲自发落。少不得还是由妾做回恶人好了。”
王月林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平淡面容,开口道:“老爷向来是命你打理宅中事务,老刁奴也是你手下的人。现下惹出天大的祸事,自该由你出面结清。”
钱老爷怒道:“打打打!打完这帮懒胚,就打老刁奴!打死扔出宅去。给官府报个谋夺主财、行凶杀主就可具案了结!打死都是便宜的,该当千刀万剐。”
19。缓兵之计(01)
秦嬷嬷心知此时绝不可多言,若是真惹恼钱老爷打死都是白打,因而只管扮出可怜无辜相将头垂下与对面的大儿子秦多寿悄悄对眼神。
秦多寿微微点头,又向赵姨娘处偏了偏头。秦嬷嬷立时心中大定。
赵姨娘等钱老爷发完火方开口道:“老爷说得对,若按罪行,老毒妇便是千刀万剐也不多。但若是就以这些个罪名打杀了却是极不妥当的,恐会碍了永存、永有日后的功名、前程。老爷,若是自家处置,家里人都知道是一通板子打死个欺主刁奴,可外面不知道的却只道是咱们钱家仗势压人擅杀奴婢。况且老毒婆虽是该死,但她男人生前却是为老太爷挡刀死的,难免不会有无赖子造谣瞎传。说咱们钱家黑心不念恩。老爷,我等商户人家子弟想考科举已是不易,若是再有些个流言蜚语,只怕老大人们看到钱家子弟的名字便已是心生恶意,便是文字再好也是中不得秀才、举人了。”
王月林对此点头认可,满县父老都知道钱老太爷贩货遇山匪那会确实是秦大力以命相救才得以保住性命。
钱老爷想想也觉着是这个理,家里打杀一个老刁奴不是什么大事,但难免不会有人乱嚼舌头。沉吟了会便开口道:“也对。依你的意思,送官。老刁奴是死是活就交由咱大夏朝律法处断。”
赵姨娘道:“老爷,大奶奶。这送官也有一道难处,有道是衙门是张口吞人的巨兽。五姐姐这三、四十件金玉首饰至少也值个四百两。老刁奴谋财自是会有衙差、捕快追脏,这些东西若是落入那些龌龊小人眼里,不趁机谋个二、三百两能饶得了老爷?”
这话要是换了个人听哪会介意区区几百两,只要出去心中恶气便好,偏钱大老爷生来就是个爱财如命的性子,闻言立刻如鸡啄米般点头。
见钱老爷站在自己一边,赵姨娘嗓音便又高了三分,“老爷,大奶奶。依妾的意思,官是一定要送的,但却是要在追回五姐姐所有首饰之后。到时候光是一个心生恶念、以簪杀主的罪名就够老毒妇受的了。以她的年岁、身子骨不论是打、是囚、还是流,都没几日好活。”
王月林依然是不做主张,一切任由钱老爷拿主意。
钱文进却是越想越觉着有些反常,心中暗自寻思:“这位嫡母是不是镇定的有些过份了?!她那张看不出任何神色波动的脸容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要是真的一心礼佛不问外事,先前就该直接去净念寺添香油去才对!”
钱老爷的主意自然就是先追脏。
窝在家里照顾儿子的多福婆娘很快就被钱永在带着家丁抓到宅子里。
已经得到消息的多福婆娘自是咬牙不认,也不敢认、不想认。她心中早已认定钱文进是傻子一个,即便进行指认也不可信,到时大可混赖撒泼。
秦家人抱成一团打死不认,挨打自是不冤,可却将一帮花影院无辜拖累惨了。刚挨了十大棍还没能缓过劲来,便又被人摁在地上追脏,打得是哭喊连天。可这些个丫环、小子哪里会知道首饰的下落,一个个被打得剩半条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都关起来!明天接着打!不信你们的贼骨头比木棍还硬!”忙了大半天饥渴困顿的钱老爷不想再继续听鬼嚎,起身扶着老妻离去。
赵姨娘巴不得只由她作主,等姨娘、少爷、小姐们各回各院,立刻轰散其他下人,指使自家心腹们进行善后处置。
20。缓兵之计(02)
钱老爷没兴趣吃那些没一丝油气的素斋,送老妻回屋后就找个借口溜了。王月林也不介意,吃完素斋之后便让心腹丫环香茶将受伤的傻小姐钱文进找人抬到屋里。既然她没了亲娘,身为嫡母照应她一些时日也是应当的。
“和玉。”
“大奶奶有什么吩咐?”
“去吩咐老胡一声,派一个机灵小子连夜去府城舅老爷那里,让他帮忙寻一个好大夫来瞧瞧。花一般的小姑娘可不好损了一丝。”
和玉应是,走时将屋内所有丫环全都带了出去。
“大奶奶待会要为十三小姐念经求平安,你们没事不许打扰。都下去吧。”将一众丫环全都打发走,和玉方摇着步子走出主宅自寻二管家胡伯办事去了。
香茶很快就将钱文进送进王月林屋内,转身带上门径直去偏屋休息等候吩咐。
王月林坐到床沿细细打量一番,眼角露出莫名笑意,“都是外伤不算太重。就是留下些淡痕也没什么,以后梳个流海也就遮过去了。到底是花弄影的女儿。不错,不错。以往便是连我也看走眼了,果然是一等一的出挑。傻的好,就是幼稚了些。”
钱文进心里咯噔猛跳数下,觉着眼前这位嫡母是话里有话,幼稚一词可不该用在一个傻子身上。若她想说的是年纪小之类,也该用幼弱、稚龄这些才对。
好在钱文进小脸本就因剧烈疼痛扭作一团,王月林便没对某些异常往深处想。当然她是个极有见识的人,既然已经在心中得出某些结论自然就不会再做不必要的试探。伸手将钱文进乱发理理齐,便自顾说下去:“你母亲虽说是个狐媚子,却是个有趣的女子,极是晓得分寸。别的姨娘都求生儿子,偏她在我跟前直说想生女儿。可惜却是红颜薄命。瞧在她经常来陪老婆子解闷的份上,傻儿你以后就是我女儿了。”
换了别个妾室女,只怕早已是顺竿爬认嫡母做亲母了,可钱文进半点开口的意思都不敢有,只是撑出招牌式的傻笑。
王月林又说了几句后就不在言语,推给钱文进一本佛经便自顾走到观音画像前的蒲团上坐下念经。
钱文进见嫡母王月林背对着自己,胆子便大了起来,满室打量一遍后就抓起佛经乱翻起来。大夏朝娱乐少,有本书可以看看用来打发时间也不错。可看了一会,首次与书本接触的傻小姐很快就发现一件顶有趣的事,明明上面的字一个也没见过,偏是能知道其中大半的意思,偏知道它是《百喻经》。有了这一发现,钱文进笑得更傻了,在笑千文静受到的什么高等教育真是奇特古怪,更是在笑发明方块字的老祖先牛到逆天,两者合一居然连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也能办得到!
香茶走到门前等了会又满心不解地摇头离开。她自是清楚大奶奶王月林向来最讨厌有人在她念经时出声打扰!可现在傻小姐都笑到能将房子震倒了怎么也没见大奶奶喊人撵人?!
张嬷嬷见四周无人便闪到柴房窗下,“秦嬷嬷,你照实说,先前头上插的金簪与耳上戴的玉耳坠到底是从何处弄来的?”
“老奴冤枉。那些都是多福他媳妇孝敬的假货。世上金饰样式本就差不多,不是鸟就是雀、不是花就是草,可冤死老奴了。若真是合谋偷盗花姨娘的首饰早一发变卖干净了。张嬷嬷,有银子还怕买不到上好金饰?老奴何苦戴一个死人的东西自寻死路?!”
张嬷嬷点点头,小声又吩咐了几句,耳内听得有动静响便急急离去了。
21。枕边妖风(01)
“你哭什么?”钱老爷是在牡丹院里用的晚餐,本来是想将‘牡丹花’当夜宵吃进肚里的,如今却是被哭泣的赵姨娘弄得一点兴致都没了。听了一下午的鬼哭狼嚎,头早都要炸了。
赵姨娘就等着钱老爷开口问,闻声哭得更响了,拿起绣帕抹抹微微红肿的双眼,在花椒粉地刺激下越发地泪如泉涌。
钱老爷不乐意了,想不通面前之人有什么好哭的,老刁奴虽是她手下的人,可又没赖到也头上。
赵姨娘哭道:“老爷,您也说秦嬷嬷是妾手下的人了。您瞧白天的那阵势哪是冲秦嬷嬷去的,分明是要置妾于死地!”
“多心!”
赵姨娘闻音就知钱老爷有了疑心,越发哭得凄切起来,“老爷,大奶奶一心念佛不管事,您又是一月难得在宅里呆上几天,哪晓得妾在宅子里的苦处。那些个管事、姑娘、丫环、小子、门子、院头明里都弯腰叫妾一声赵姨娘,这还是借老爷的威风!背后可都在骂妾是个欺夫压妻的黑心泼货。别的不说,出了宅子,妾这么一个当家姨娘却连农庄的各个庄头都没法拿捏,但有些不想听的言语,便对着妾胡言疯语。老爷,若只是这些倒也算了,您又是个节俭的人。今扣分例,明拖工银,他们不敢怨您,就越发合起伙来对付妾!尤其是吴妖精、孙夜叉,早就不满妾后进门却压在她们头上,整日里在院里用小纸人咒妾死!”
“浑说,不相干。”钱老爷虽是训斥,可语气明显犹豫起来。
“老爷,那您说是谁教会傻十三说那些顺口溜的?那些个话又毒又辣,便是佛爷听了也要生气,何况是一个中年丧夫的老寡妇?老爷,你明儿个不妨问问永存、永有,他们可是才高八斗的读书人,可妾敢担保就是他们与积年泼妇们合起伙来也是编不出那种长达数百句还押着韵的缺德话来。妾是知道傻十三从来都只是在宅里乱跑玩耍,何曾出过宅。老爷,你说,若不是有人一心针对妾,会苦心编出这种话来?谁都知道秦嬷嬷是妾的手下人,这根本是设局要斩妾的手啊!”
“过了!你不压人便是好的了。”钱老爷训得正经,可内心已是完全动摇了。
赵姨娘与钱老爷同床共枕数年,看脸色、听口气就明白已是信了八成,当下便抽噎着继续说下去:“老爷,你道妾为何要压人?还不是要为了能不辜负老爷交托给妾的重任。宅子这么大,每天事情多如牛毛,妾又只有一双眼睛两只手,哪里能忙得过来。为能镇住下面那些个成精耗子,妾少不得便要找几个麻利忠心的老成人做心腹压压场。这下倒好,有老爷撑腰他们不敢动妾,一心为宅里、为老爷、为妾办事的秦嬷嬷就成了箭靶子,今儿一个黑状、明儿一支暗箭,这些其实都是冲妾来的。老爷,今天是秦嬷嬷,明天就是张嬷嬷,后天就是妾身边的大小丫环,等到妾在宅里只有孤伶伶一个人的时候,还怎么做这个当家姨娘?钱家家财还不让那些个成精耗子全给吞了去。到时老爷又要怪妾没用,不能给您看家守业了。”
22。枕边妖风(02)
钱老爷道:“这,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只是傻儿被换走的首饰……。”
“老爷,先不说府里那些整天盯着花影院的歪门邪道。先前周跛婆子就没少伙同丫环、小子们侵夺五姐姐留下的物件。多福家的历来勤奋忠心,况且她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蠢妇,哪里会晓得用金老三的手艺调换。他那只做熟客生意不说,再差的假玩意也要三、五百文一件。傻儿足足被换了三、四十件,咱宅里怕也只是各个姨娘、管事手上有这许多闲钱了。”
钱老爷觉着赵姨娘这番话说得极是,暗自寻思:“金老三历来不赊帐。多福家的一月只有四百文,要想取走三、四十件少说也得要个二、三年。她管花影院只得一个多月,换不走这许多首饰。”
“老爷!”赵姨娘哪会让钱老爷有细心思量的时间,坐到床沿,自顾脱去外衣,露出如雪般的白嫩胸脯,“您瞧瞧,整日里为宅上的事忙前忙后,这皮都糙了三层,都不敢让老爷瞧了。”
钱老爷在外面忙活了大半月,回家又接连遇事没空与妻妾们恩爱,眼下看得只觉眼红心热,急吼吼地搂着赵姨娘倒向床里,“就这么着吧。你是当家姨娘,内事你管着。你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只一条,将傻儿的首饰全追出来还她就行。”
“老爷,您放心。只要是宅里人侵夺的,妾定会一件不少的追回来。老爷,你好偏心。五姐姐有那么多好看的物件,偏妾是一件都没有。”
“好人儿,你与个死人酸什么?别说你,那些物件中有好些个连老爷我都没印象,想是她生前自行花费为女儿置办下的。”
“老爷!”
“好,好。若能追回那些金饰,由得你先挑几件中意的留下。剩下的都要留着给傻儿当嫁妆。”
赵姨娘乐了,傻十三嫁人?谁家会娶傻媳妇?老爷不是在说梦话吧?
钱老爷说起这个便眉飞色舞,“妇道人家就是见识少,就不兴哪个老大人家里有个痴呆儿子?永在已经托人寻找身份合适的呆公子了。凭咱家傻儿的十分颜色,肯嫁就是他们的造化了。日后本老爷也会是个官亲了,到时再没一个黑心差役敢登门打秋风。这是哪?这是钱府!”
被天才主意吓到的赵姨娘片刻后捧腹娇笑,也不好说什么,抬手褪去衣物缩到床上任由钱老爷如大马猴般压在身上胡乱折腾。
赵姨娘的手段并不高明,但没下人敢拆穿。缓兵之计玩了三天后,除去惦记、心痛那些被周嬷嬷及其同伙侵夺且无法查出下落的金饰外,钱老爷早在无限温柔乡中将心中怒气抛到爪哇国去了。
众位姨娘不仅各有各的事要忙,而且心中都知是赵姨娘在搞鬼,哪还有心思催她审案。反正钱老爷不追究的话,其她人声音再大也是没用。
挨到第五天,准备万全的赵姨娘终于知会宅里上下人等,她要审案、结案了。秦嬷嬷也终于在小黑屋里熬到头了,被几位壮实家丁很是客气地从柴房里请了出来。
看到秦嬷嬷的人都满心觉着奇怪,一个饿了四、五天的人怎么还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23。我非君子不待十年(01)
坐在椅中的钱文进暗自轻叹不已。先前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花苑里的两只黑心傻狼仔原来也是秦嬷嬷家的远房亲戚,秦多寿故意又打又骂的不过是想让老实人五伯放松警惕。
缩在下人群中的魏大富、魏大贵面现得色,却不知他们兄弟两个轮流设法进柴房送吃食的场景都被躲在不远处的傻小姐看入眼中。
钱文进心中冷笑不止,暗骂对面两人真是两头呆狼,居然也不找个好点、合理的借口。一会是五伯要些柴木搭花架,一会是五伯要些柴木作篱笆。呸,花苑里最多的物件就是各类木料。
其实若不是有秦家一伙远近亲戚作掩护撑腰杆,两只傻狼仔只怕早被看守家丁打成烂泥了。
众位姨娘见老爷迟迟不审案,心中早已猜到些什么,哪还会来看热闹,一个个都找事由不来了。
赵姨娘很是得意,若非还有钱老爷在场,真想对着下人们大吼一句 “这钱宅里的事还是由我赵水蓉说了算”之类的豪言壮语。
秦嬷嬷偷瞄一下院里的人,发觉比前次少了不少,钱老爷脸上也没了杀气,不由得暗叫一声老命保住了。这边庆幸之念刚过,脑内恶念便又翻腾开了,心中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