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锦莲-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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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回忆往事。桌上的蓝丝绒娃娃是爸爸十年时送她的礼物,墙上的拼图是和哥哥一起花了三天拼完整的,还有靠垫、咖啡杯、相架、图书,抱枕,等等,所有的一切都铬上了他们的痕迹。
哥哥——爸爸——
既锦莲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地转动,然后她看到床头柜上的粉色珍珠手链,她的瞳孔突然放大了起来,充满血腥的味道。她站起身,疯了一般地一手抓过手链,将它猛地扔在地上,用脚踩碎。
这是既锦莲和敛行暗当时逛夜市时买的手链。既锦莲对于敛行暗为她受的伤一直过意不去,所以买了两条相同的手链,一条留给自己,一边系在暗有疤痕的手腕上。
她的胸口又隐隐痛了起来。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站起身,拿起手机。
“喂,我是何,是锦莲吗?”
“啊,什么事?”
“我们找到了敛行暗的隐藏地,她被我们追得已经无路可逃,你要不要……”
“我马上就过来——”既锦莲“啪——”地一声合上机盖,拿了外套就冲了出去。
她的眼中闪烁着憎恨的火焰,任何事情都无法把这场熊熊大火扑灭。
一幢刚刚施工的建筑大厦。钢筋铁泥浇筑的丑陋外表,阴冷,僵硬,潮湿。黑色与灰色的钢棒交错着,架设出这样一座大厦,虽岌岌可危,却依然屹立不倒。
既锦莲将脚踏上楼顶的一瞬间,凄厉盘旋的风便袭卷了过来,既锦莲捂住自己黑色的长衣和碎碎的短发。
她在飓风中勉强地抬起头。建筑大厦每一层的边缘架上都绕着灯泡,发散着昏黄微弱的光。就着这如豆炬般的灯光,既锦莲终于看清了面前的景象。既氏集团的几员黑衣大将,站在楼顶上,胸有成竹、胜券在握地望着前方。
在他们的正前方,既锦莲终于看到了一个她盼了很久的瘦弱身影。
敛行暗围着那条长长的灰色围巾,一身灰衣地站在前方,她将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双腿并拢地站在原地。她的头发长了,脸上却仍旧呈现出惯有的神情,苍白、平静、淡然、麻木、波澜不惊。她的嘴唇似乎开裂,隐隐地渗着血丝。
她的长发随着围巾轻轻地飘荡。
她听到脚步声,轻轻地歪头,然后一眼看到既锦莲,眼神闪烁了一下。
“为什么要杀了哥哥?”既锦莲的脸部因激动而剧烈地痉挛,她盯住敛行暗的双眼问她。
四周很静,微弱的灯光打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暗,光影绰绰,她们便这样静静地对峙着。
“为什么要杀了哥哥,”既锦莲皱着眉,喑哑着声,“你明明知道他是我最后的亲人——”
敛行暗忽然低头,用袖子拭了拭鼻子,然后她抬起头,用淡然的眼神望着她,“我很抱歉,锦莲,但是锦末的死是无法避免的事。”
“敛行暗,你骗了我那么久,我是不是很好骗?!”既锦莲低下头,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角。
敛行暗的脸上突然有了淡淡的笑意,“坦白说,的确如此——我的确骗了你很多很多,锦莲——从头到尾,我都一直在骗你——”
“敛行暗,我今天绝对不会放过你——”既锦莲的眼睛埋在刘海里。
“我知道。”敛行暗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闭上眼,“我早就知道这会是我的结局——”
“暗——”既锦莲突然抬起头,用憎恶却又炽热盼望的复杂眼神望着面前的这个女人,黯然地流泪,“那夜你说很高兴保护我你说喜欢我是不是也是骗我的?”
旁边的几人听到这话,都吃惊地回过头望着既锦莲,然后互相对视,不可思议。
敛行暗低下头,将手放在唇边轻轻咳了一下,她的鼻腔缓缓地流出血来,她用袖子擦了擦,抬起头,对着既锦莲温柔地笑了一下,仿佛平常待她的样子。
“傻瓜——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血从她的口中和耳朵里缓缓地流了出来。她的语气风轻云淡。
她迅速地跃到天台边缘,张开双臂,闭上双眼,瘦弱的身体缓缓地向空中倾斜下去,仿佛一枝在夜色中迅速绽放的花朵。
凌厉的寒风将她团团包围,她的灰色风衣在风中剧烈地翻滚,起着大波浪,她的黑发向上飘起仿佛丝丝柳絮,她的整个人坠入无限虚无的黑色夜空中,迅速地下落,仿佛一只黑色的夜鹰般翱翔在空中。
血迅速地从她的嘴里、眼睛、鼻腔、耳朵里喷溅出来。
她轻轻地用左手按住右手腕上的粉色手链,然后嘴唇轻轻地蠕动,闭上双眼。
然而,这最后的几个字,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听见了。
‘我一直不需要你的感激,莲。我真诚地发自内心地希望你可以安全幸福地生活,这是我与自己的约定。’
‘不可以哦,这可是我们俩生命相联的最为重要的部分。’
‘那根本是不重要的——莲,只是你——’
‘我很高兴直到这一刻,我的心还在跳动,我还活着——’
‘傻瓜——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有的一切终于有了结局。
敛行暗以自己的方式为自己的罪恶赎罪,她终于偿还干净了一切。
日子继续在不紧不慢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既锦莲找到了父亲既默生立遗嘱的代理律师王一德大律师,请求他宣读并公布父亲生前的遗嘱。
这是既默生临死前的托付,然而既锦末已经不在了。
“既锦莲小姐,你的父亲既先生生前在我这里拟了一份遗嘱,由我做公证,本来是想在你们两兄妹面前一起宣读的,可是很遗憾,”王一德叹了一口气,“现在在你一个人面前宣读也是一样。请听好——”
“如若复活计划没有成功,锦末和锦莲需将集团阁楼里的玉锦遗体火化后安葬,安放在我墓穴的旁边。”
既锦莲默不作声,母亲玉锦的遗体已经在三天前火化下葬,当她在阁楼里看到母亲的遗体依旧完好无损地保存在玻璃棺中时,大惊失色,然而父亲死了,知道事情始末的柳邑巽也失踪了,现在事实真相究竟如何,还是一个谜团。
“既氏房产和既氏集团所有产权各分三份,平均分配给我儿既锦末、我女既锦莲和我小儿既锦辰——”
“等一下,”既锦莲突然失态地站了起来,表情慌张,“我爸只有我和我哥两个子女,谁是既锦辰?!”
“这个问题既小姐你先别急,我马上就要说到。”王一德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示意既锦莲坐下,“既氏集团交由我儿既锦末管理,如若锦末遭遇不幸,就交给我女既锦莲和小儿既锦辰共同管理。”
既锦莲表情严肃,她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希望此份遗嘱宣读后,锦末和锦莲能去接回弟弟既锦辰,共同生活。”王一德读完,抬起头。他站起身,将一封信交到既锦莲的手里,“这是既先生生前留给你和锦末的信,你读完就会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既锦莲点点头,抽出信封中的信,读了起来。
“锦末、锦莲:
首先我必须请求你们原谅我一件事,那就是我瞒着玉锦和你们,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现在已经15岁,我一直把他安置在东湖区东苑山庄14号,希望你们在我死后,能够按照遗嘱所说接回他,并且善待他,毕竟他也是我的亲生骨肉。我并不爱他的母亲,那个女人只是一次无奈选择下的结果,什么原因我现在也不能告诉你们,但是请你们一定要善待他,他是你们的亲弟弟。我对不起玉锦,对不起你们两个,可是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希望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们俩都能好好地活着,那么是我最大的欣慰。如果玉锦的‘复活计划’没有成功的话,那么请一定要找到立仁医院的柳邑巽,我的死一定与他有关,他会告诉你们事情的全部真相,而且对于你们俩的性命,他或许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愿你们一生安康,我会永远保佑着你们。
永远爱着你们的父亲既默生“
既锦莲紧紧地攥住纸张,虽然说对于既默生的一直欺骗,她心有不满,然而既默生毕竟已经不在了,再去计较什么已经毫无什么意义。而且她还是宁愿相信父亲的话,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起码现在而言,她知道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一个亲人好好地活着,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两天后,既锦莲按照地址接回了既锦辰。
这是一个相当奇怪的男孩子,看他的眉宇,的确能看出和既默生的几份相像,就连和既锦末也有几分神似。英挺的眉、高高的鼻梁、紧闭的嘴唇,还有柔软的头发,细致的五官和动作甚至是一个皱眉,一个摇头,都很相似。
他的性格也像极了既锦末,只是更加孤僻更加高傲。从既锦莲接回他到一路开车回家,他看着窗外,硬是没有说一句话。只有当既锦莲想要碰触他的身体时,他才突然捂住胳膊触电般地叫了起来,眼神悲悯泪眼汪汪地看着既锦莲。
回到家,既锦莲说什么他便做什么,却从来不多说话,只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或许是一个人独自生活惯了,不太适应突然凭空冒出来一个姐姐吧。既锦莲自己安慰自己。
既锦莲暂时接替了既氏集团,然而凭借她的力量,她渐渐觉得力不从心。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是显而易见的,心绞痛的毛病是越来越厉害,胸前的小肉瘤是越长越大。她也有去医院做过切片,照过片子,可是得出的结果都很正常。
一次会议之后,她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盼望已久的电话。
“既锦莲,我是柳……邑巽……”
“柳邑巽?!”
“今天下午2 点,在既氏集团对面的小巷里见面。”还没等既锦莲回答,柳邑巽就挂断了电话。
下午2 点,既锦莲如约来到既氏集团对面的小巷。她的手里握着通报器,只要她轻轻地按动按钮,既氏集团的精英保镖会随时随地地跳出来,制服柳邑巽。
然而她只是想知道全部事实的真相。她沿着狭长的巷子一路走下去,手指碰触在墙壁上,抹下白色的碎屑,发出“嗒嗒——”的声音。
然后,她感觉到身后人影一闪。两秒钟后,听到一个男人低缓而有磁性的声音。
“既锦莲——”
既锦莲停了下来,回过头。
立仁医院的柳邑巽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他穿著戴帽子的卡其绒衣服,将脸紧紧地隐藏在帽子里。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扭曲,脖子微微歪向一边,没有从前的温和平易,但也不似那夜登上直升机时的邪恶。
“柳邑巽——”既锦莲正对他,表情凛然,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我爸爸死了,他说所有的真相你最清楚。我哥死的时候,你也在场,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切的罪恶都是我做的,”柳邑巽面部不正常地抽动,“我表面上是立仁医院的主治医生,但暗底里却是BSO 的研究员,负责他们一切的医学实验——”
“你的父亲曾经拜托我研究‘复活计划’,想要令你的母亲起死回生,于是拿他自己做实验,可是实验失败了,他就因此而死——在既锦末身体内注射激素催生药物,也是我做的,他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既锦莲浑身颤抖,“你这个衣冠楚楚的禽兽!!”她一拳就着他的脸打了上去,柳邑巽被打倒在地。
他跌坐在地上摇了摇头,抹了抹嘴,慢慢站了起来,身体逆着光,脸上的表情却和刚刚完全不同,半边红肿的脸嘴角抽动,带着邪恶异常的笑容。
“既锦莲你居然打我?!”柳邑巽变得陌生起来,他一步一步地逼近既锦莲,面目狰狞,“我可不像哥哥那么听话,总是做好人——”
“哥哥?!”既锦莲慢慢地向后退,大脑一片空白。
“我叫柳邑党,我哥才叫做柳邑巽——亲爱的——”口口声声称自己不是柳邑巽的男人狠狠地抓住既锦莲的下巴扳正,然后将脸逼近,“既锦莲反正你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不如让我……”
男人的身体突然站直,他的面部痉挛了一下,全身顿时松懈了下来,下一秒,男人的表情仿佛变魔术一般,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焦灼不安,他的眼神柔和下来,面部却仍然扭曲着。
“锦莲,你看到了吧,”男人苦笑,“已经不用瞒你了,其实我的身体也有问题,我母亲当年怀的是双胞,却因为意外没有分裂完成,导致了我的脑里还有一个脑,而且还在一直存活生长,那是我的同胞弟弟柳邑党的,我们共享着一个身体——”柳邑巽表情痛苦地抱住头,使劲摇了摇,“我们相互争斗,想要完全主宰这个身体,他就快要赢了……在这之前,我要告诉你所有的事实,然后再与他一起毁灭掉,他不可以再做坏事下去——事实上,我是立仁医院的主治医生,而他才是BSO的研究员,既先生的实验之所以会失败,全部是因为他在我不自知的情况下加以破坏,既先生才会死……我一直不知道他在我体内存在,还经常控制着我的身体,扮演着双重身份……”
“说够了吧,大哥——你活了这么久,赶快歇歇吧,让我出来——”男人的表情一转,眉间积着浓重的怨气,狂笑不止。
“混蛋——”男人浑身颤抖,他还在挣扎,“绝不可以——”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透明塑料小瓶,里面装着粉红色的块状药片,他将小瓶摇摇晃晃地放进既锦莲的手中,“既先生……除了让我研究……你母亲的复活……还希望我挽救你和锦末两人……因为你们也遗传了和你们母亲一样的病……你们的身体器官到了一定超负荷的时刻……都会成熟畸变——会撕裂胸腔喷涌而出——,开出莲花一样的物体,然而死去——”
既锦莲听到这里,惊骇地张大嘴无法合拢。她摇着头一边退后,一边喃喃自语: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不用害怕,锦莲——”男人用手掌猛地掌掴自己的心脏部位,“因为——药……已经研制成功了……你只要每天服用一片,服用30天后——你的身体便会康复——只是锦末已经……”
“既锦末已经死了啊,哥哥,哈哈,是我给他注射了激素催生药物,准备解剖他,可是你们正好闯了进来——”柳邑党邪恶的表情再次浮现,“哥哥那个傻瓜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他只想着救人,真没劲,可是杀人要有乐趣得多啊?!”柳邑党共享着哥哥的身体,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和掌控力,柳邑巽还在挣扎,“哼——子樱死了吧,敛行暗也死了吧?!不过他们都一样,身体都有问题,没有我的药,根本活不了多久——敛行暗如果不吃药,那个血喷得比河水还要多,哗啦哗啦——真是壮观——”
既锦莲本来涣散的眼神汇聚到一点,她站起身,嘴唇苍白抖动,“你说暗……”
“你哥,那个谁,既锦末,他对你这个妹妹还真是好呢——”柳邑党笑得直不起腰,幸灾乐祸,脸上没有半点同情的表情,“为了你情愿牺牲自己的性命——那晚本来想带着他一起上飞机,可是他身体里的器官已经开始异变了,就快要长出花儿来啦——他看见你了,不想让你看见他死前的惨样,不想你知道实情,所以居然求敛行暗,我不想让锦莲看见我这样,你赶快用枪杀了我——哎呀,还真是个爱护妹妹的好哥哥——比我那个傻大哥好多啦——我老哥从来不关心我——那好,既然这样,我说这个身体就不分给你用啦老哥,我一个人用正合适——”
杀哥哥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