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减-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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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两人找好了房子,张起灵便说要出去倒斗。他这一说,虽然也主要是为了金钱方面的考虑,但也想看看这些人的用意。那天一早,他出了家门,果然见那几个人又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他也不点破,就像完全没有查觉似的,到了火车站。
这次张起灵的目的地是小兴安岭附近的一处不知名的荒山,还是几年前他在找寻记忆时偶然发觉的。那是一处辽墓,虽然葬的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王爷,但安葬的时候正是南宋初期,当时虽然金人已经打败了北宋,并且也使辽国元气大伤,但是长期以来宋为避免战争向辽所进贡的大量金银器物,却仍然在辽国各个贵族手里。宋代文明经济极度发达,所以各种珍宝古玩都达到了一个鼎峰。光是瓷器就是后世无可匹敌的。
虽然吴邪说过不要拿太贵重的东西,但张起灵却有自己的另一番打算。他只想速战速决,尽快回去。所以倒什么东西都无所谓,只要值钱就行。
因为不知为什么,和吴邪一样,一出家门,他就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说不出的担忧充斥他整个心胸。
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从来都不会把任何事放在心上,即使是自己的安危,也是可有可无。反正生死对于他来说,反倒没有生存来得更痛苦。
可现在不一样了吧,有了牵挂,有了对未来的憧憬,是不是就会变得特别的敏感,特别的脆弱?
张起灵买的火车票是从杭州到哈尔滨,这条线还是比较热络的,所以火车上的人也很多。买车票的时候,他为了保险起见,买了一整间卧铺的车票。虽然这次他带的装备并不多,也没什么家伙,但总是觉得和陌生人同处一间,很让他不自在。
上了火车后,他准确地找到自己的铺位,同时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其他几个铺位。很明显,这次跟着他上车的也不只一个,但并没有杭州街上跟踪得那么多。看来可能是分两路的。
很快,他就锁定了一个在隔壁间长得精悍矮小的小个子,头发染得红红的,右脸上有一块硬币一样大小胎记的男人。之所以锁定这个人,因为张起灵发现他跟得自己特别劳,连去餐车买饭上厕所都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定的
距离。
不过即使发现了,张起灵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他买了好几桶泡面后,便窝在卧铺里,整天不再出门。
火车开得挺顺利,到了第二天傍晚,已经进入了黑龙江境内,虽然还是九月份,但明显就寒冷了许多,从窗户往外看去,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平原,种着小麦和玉米,望过去倒也壮观。
到哈尔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下午五点的时候,火车经过了一个特别偏僻的小站,便又隆隆地上路了。
十分钟后,张起灵拉开卧铺的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稍厚的深色帽衫,并没有带包,右手拿着手机低着头一边按一边走,就像在发短信,完全不看周围人,就走向了车厢的最后一节。
他们的卧铺本来就是在很后面,张起灵的样子很像是上厕所,所以看上去很自然。那个小个子男人见他走远,便也贼头贼脑地慢悠悠跟了过去。
张起灵果然是停在了厕所门口,打开简陋的小门,他就走了进去,随即哐郎一声,把车门关实了。
那小个子男人就加快几步,倚在侧所不远处的车厢璧上,双手抱胸有意无意地盯着门口。
这是火车的底部,已经几乎没什么顾客了,所以他也不敢走得太近,怕张起灵万一出来,自己无所循形,四周都是一片单调的火车摩擦铁轨哐啷声,车尾处尤其的响,几乎掩盖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突然,那小个子听到了一阵异样的声音从厕所里传出来,那声音似是惨叫,又不太像,就像一个人被卡住喉咙发出的极度不舒服的声音,尽管很微弱,但还是很清楚。
他脸上闪过惊疑的光芒,不由得走近了几步,看着厕所的门,不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那痛苦的叫声却越发的清楚起来,甚至好像有个人正靠在厕所门上,使得门发出很危险的摇晃声,仿佛随时会被撞飞似的。
那小个子更加的疑惑了,忍不住贴近了门,下意识地将手放到扶手上,忽然听到门里传来了张起灵极度压抑的呼喊声:
“有人吗……救命!”
小个子一惊,他的任务是看住张起灵,即使要他的命,也不可能在火车上放倒他,不然万一被列车长发现麻烦就大了。于是不由得小声回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你……你帮我把门打开!让我出去……”张起灵在门里说。
小个子应了一声,就转动把手,将门开了一小条缝,本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谁知道头才一探过去,一股冷风就迎面而
来,原来这厕所的窗户竟然是破的,风刮得呼呼直响,他本能地偏了一下头,一只手就猛地从门后面闪电般地伸了出来,从他脖子里穿过去,狠狠一夹,同时两根有力的手指就抠住了他的喉咙。
那小个子几乎完全发不出一句话,就被张起灵硬拖进了洗手间,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一意识到就马上机敏的一摆腰,同时手肘向后一顶,试图顶开张起灵,让自己脱身。
但是洗手间实在太小了,他一被拖进去后,张起灵就贴在了临窗的墙边,稳住了自己。他手肘顶过之前,就已经被身后的张起灵整个人一扭,上半身立刻呈一百八十度的被扭转向后,几乎像麻花一样,可是尽管疼却因为喉咙口被顶住了两根手指而发不出一点声音,不由得双目圆睁,眼珠几乎要突出来。
他这副恶心的样子,让张起灵看了倒胃口,瞬间扬起右手,将手中的诺基亚手机(为诺基亚的坚硬度赞一个)用力地砸向了他的后脑,随着一声闷哼,那家伙双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然而张起灵并没有就此停住,很快,他就转身一手抱住小个子的腰,另一手撑住窗户沿,从火车上一跃而下!
张起灵手中抱着个人,将自己蜷成团,从火车上跳下时,落到了路边的草从里,很快就地打了几个滚,平稳住身子后,才停了下来,一看,刚刚被打晕的小个子男人此刻竟然已经醒了,大概是下坠的强大冲力把他给吓醒了,眼珠几乎定着不会转,脸上的胎记也不住地抖动,就差没有口吐白沫了。
张起灵也没理他,看着火车已经轰隆隆地远去,就施施然地在一边坐了下来,才发现手机已经完全不能用了,早被砸得变了形。于是翻开盖取出号码卡放进口袋,把手机扔了,又拿起一株青草在嘴里嚼着,冷冷地盯着地上吓得不断抽搐的小个子男人。
半个小时后,不用张起灵威胁半句,小个子男人就主动和盘托出。
“是,是……吴大爷派我们来跟着你的。”小个子男人垂着眼睛,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他说,小三爷被你迷得七晕八素的,你要是不死,小三爷就不会回家。所以他先封了小三爷的经济,房子,铺子,就是要把你逼得去下斗。只要你一去下斗,就必然会去深山老林,到时候联合做了你,神不知鬼不觉,小三爷是根本找不到的。”
张起灵没有说话,在思索这话的可信度。
可信度不是没有,吴家上下讨厌自己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吴一穷有可能派人来杀自己。但是……听吴邪说,他父亲只
是个书生,很少管吴家黑道上的生意,向来都是由吴二白和吴三省经手的。而他完全能肯定,吴家老两老三是不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主要这很有失身份,堂堂吴家两爷三爷,要弄个人还得费这种下三流的功夫吗?
难道,真的是吴邪的父母?
想到这个,张起灵的眉头皱得更紧,随即的,是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尽管一直以来,他知道自己并不合格,不仅仅是因为性别的关系,黑户的身份,更让他无法在阳光下正大光明地活着。这也一直是吴邪父母的心病。所以,为了吴邪,是有可能做出这种过激的行为。
他们,就这么想让自己死,让儿子离开自己吗?
那小个子男人看张起灵一直低头默默不语,似乎并不相信自己的话。不由得暗自盘算,等一下要怎么的添油加醋,把罪名推到吴一穷头上去。但是还未想好,却见张起灵突然站了起来。
然后,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走吧。”
那男人傻眼了,这算什么意思?放了他?有这么好的事。
“为,为什么?”
“你是吴家的人,我不弄死你。不过……”他冷冷地道,“要是再跟着我,就别想活着回去!”
然后,他不再正眼看地上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小个子男人呆呆地看着张起灵的背影,直到看他完全走远成一个小黑点,这才回过神来,爬动了两下,腰仍然疼得像折了似的。他吃力地从裤袋里拿出了一只手机,上面果然有许多的未接来电和短信,都是同行的几个同伴打过来的。
打过去,他吃力地报了自己所在地,并且抖着声音问:“还跟吗?”
“当然跟!这小子就是对付不了人多,才让你吃苦头给个下马威的。爷才不上他这个当!怕他个鸟!不然怎么交差?”领头的在电话里吼。
☆、再见 吾爱(二)
张起灵上了路边的无证黑车,七转八转,终于在次日来到了目的地,位于小兴安岭附近的一个极为荒僻的小镇。一到镇上,他什么也不做,就进了一家简陋的招待所,先昏天昏地睡了个够本。
他一直到入夜后才醒,从火车上跳下后,贴身带了钱和一些轻薄的家伙,只把没用的都扔了,所以此刻倒也不用准备什么。出了房间后,他脚步微微一顿,果然,那群人仍然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说起来,他当时放走那个小个子男人,倒真的并不全是因为他不想动吴家人,只是想他们一行人,只教训了一个,其他人肯定还是会跟到底,倒反而让人麻烦。不如一起跟过来,也免得他分好几次动手。
所以他故意把行程放慢,还睡了一觉,就是让那群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这才像是要出发的样子,走出了招待所。
然后他就进了山。
那辽墓的位置在山腹间,这是他早知道了。但这次他并没有直走目的地,反而在墓周围约几公里的范围徘徊,装作很认真地在定位。最终,确定了在辽墓西北方向五公里外的一处荒地里。
尽管土表上完全看不出来,但张起灵知道这是一处陪葬墓。因为近千来的风水格局变迁,河流转向,使这一处陪葬墓已完全变成了一个极易汇聚阴气的地方。何况陪葬墓中本来就有许多不甘心死的怨魂,所以不言而喻,这墓里只要一旦沾上外界的阳气,必定起尸,而且极不好对付。
张起灵就停在此处,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迅速地打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盗洞。
然后他感到那群人已经跟在了附近,窥视自己,便轻巧地跳了下去。
他下去后,先迅速地将耳室打开,将陪葬品弄乱了一地,又把耳室内的几副棺盖也弄松动了一些,然后满意地听到从棺材里传来了极轻的类似咯咯声的令人不舒服的怪叫声。
一切大功告成,他就闪身躲到了门外的石墙后面。
果然,片刻后,洞口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群人自然是等不耐烦了,又怕张起灵逃跑,他们也不是没下过地,本来就是吴家的手下,做这一行,所以并不怕,见张起灵迟迟不上来,于是就拿出备用绳子,一个一个滑下来。
第一次一共滑下了三个人。
那三个人明显轻敌,因为他们自认为这个地方根本没什么大墓,一点像样的气脉都没有,所以自然也不会有危险。
张起灵隐在石璧后,看着这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进了耳室,随
即是一声欢呼,想是看到了满地的宝贝,这出乎意料之外的惊喜让他们完全忘了身处险境,所以很快,随着欢呼而来的就是惨叫声,再很快,就什么声音也没有的。
张起灵又等了一会儿,于是又有人下来了,这次下来了五个人。
尽管这五个人比先前懀髁诵矶啵峭那榭觯匀皇侵馗瓷涎荨U庑┩雒剑揪桶迫缑Ъ铰氐牟票δ挠胁欢牡摹2聘幻曰笕诵模蕉妨σ沧匀淮蟠蛘劭郏獯问奔涔贸ち诵勾春眉干瓜欤钪栈故俏抟恍颐狻�
第三次,张起灵等了许久,再也没有一个人下来
他逐磨着上面的人大概都吓怕了,于是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走进耳室,除了一地的血迹尸体,还有刚刚与八个人博斗外的一大一小的粽子。只不过此时的他们战斗力也大大不如前,一个个缺胳膊断腿的,张起灵很轻松地就把他们解决了。
然后,他从地上捡了几个比较看得上眼的东西,塞进包里,就从另一个方向又打了个狭长盗洞,这回是直通辽墓的,也是一条最近的捷径。
他很快就通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也就是说,这次他不花一点力气,就解决了对方八个人。
他知道,准确地说,自己并不是一个好人。在长久以来恶劣的生存环境里,他学会了怎么先下手为强,也深深明白,对方不死就是自己死的道理。
在遇到吴邪之前,他甚至认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弱肉强食,嗜血成性,为了永不满足的野兽般的欲望,可以毁掉一切。
他从不以为,人之所以称为人,是因为人有人性!
那是屁话!
人就是动物,就有动物的本能。动物可以因为饥饿或者占领领地而撕食同类,人类也一样。
甚至更加的凶残。
所以若是以他以往的生存方式,这种解决方法已是客气,至少没有把那些人全部弄死。
要不是因为吴邪……
一想到吴邪,就想到吴家人决绝的态度,以及他们要把自己至于死地的那份狠劲。
张起灵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但仅仅就一瞬间,他又打起精神来。
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都牺牲了如许多的东西,现在,也无需再说什么得失,也再也回不了头了,只有坚持走下去,才是唯一的路。
吴邪那么善良的一个人,都能如此坚持,何况于他?
想着,张起灵便仿佛又恢复了浑身用不完的力气,
轻松地把整个辽墓都扫荡了一遍,拿到了许多好东西。虽然黑金古刀掉在蛇沼里,其他工具终究是不称手。但这辽墓比起曾经去过那些凶险无比的中原墓,毕竟是逊色了些,而令人高兴的是,墓里的财宝一点也不亚于中原的墓。
张起灵抑制不住的兴奋,他的血液也似乎流得更加快了,这使得他的精力更加充沛,浑身充满了力量。也只有在墓里,他才能恢复全部的自信,才能感觉自己是强大的,无所匹敌的。
他甚至有点后悔,该把吴邪带上的,他自信无论遇到再大的危险也能保护好吴邪,也只有在保护的一瞬间,他才能够体会到,他对于吴邪来说,是值得信赖祟拜的!
是啊,太久太久了,尽管吴邪对他一如往昔的好,但他内心里,终究藏着深深的无力感,吴家人字字如刀的言语,直刺进他的心,哪怕表面上可以装作无所谓。
他想,这次回去后,和吴邪商量一下,以后就不定时地下地吧。
纵然还是有些许遗憾,终究没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虽然思想纷乱,但是张起灵的手脚却一点也不含糊。他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这次极其顺利的行动,然后在满地乱滚,七零八落的粽子间,打了一个向上的盗洞,背着满满的一大包明器,回到了地面。
这就是一开始出现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