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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清减-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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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自然不是从斗里倒出来的,而是他离开北京的前一晚,被胖子拽着去珠宝坊特地买来的。
  “小哥,你向天真求过婚没有?”
  “没有。”
  “小哥你太不浪漫了,虽然你们两个不能领结婚证,但好歹你也表示一下。我告诉你,天真是文化人,文化人他娘的就特别酸,喜欢浪漫,花啊,戒指啊,最信这一套了!你听胖爷的没错,你要真想和天真过一辈子,就认真点儿,给他个响当当的承诺。”
  “怎么给?”
  “你说怎么给?我说你在陆地上生活比谁都久,这么点事情都点不通?”
  “……”
  “喂喂,小哥你怎么突然走这么快!北京你又不熟……我说珠宝坊在那边,你往哪儿走呢……”
  于是,次日回杭州的时候,他手上就多了这么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很普通的一对男式白金戒指,不是很明贵,也没什么花纹。就是两个圆,扁
  扁圆圆的,就像他们之间干干净净纯纯粹粹的感情。
  但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幸好,没有把它给吴邪,不然,吴邪就更为难了。
  张起灵把戒指盒重新放好,抬头看着前面一处雾茫茫的马路。走向了自己也不知道的未来


☆、第五章 天各一方(一)

  张起灵离开了家,吴邪的家。
  他一个人,慢慢地走在杭州的马路上,杭州是个早起的城市,天才亮,就已经车水马笼,但空气仍然湿润而清新,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尘嚣味。尽管仅仅是在这里住了半年,可是张起灵已经很喜欢这个城市了。向来不记路的他,也能说出大半个杭城的地名来。
  他不由记得有一次看电视,一个生活栏目的主持人说,一个人爱上一个城市,那是因为这个城市里有他所爱的人。
  而今,这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于是,他就这么慢慢地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的热度几乎让他的汗水贴住了背心的衣服,这又是一个无比炎热闷窒的天气。
  直到耳边传来了异常嚣杂的人潮声,张起灵才意识到了自己眼前所在的场所。
  他,竟然不知不觉走到火车站来了。
  他现在有了身份证,如果要远行,是可以坐飞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火车,有一种特殊的亲切的感觉,他还是喜欢坐火车。可能双腿也知道了他的心意:只想尽快远离这个让他难过致极的城市。
  走到售票处,他迷迷糊糊地买了一张时间最近的票,也不知道是去哪儿的,就跟着人潮排队,检票,上了月台,然后又进了车厢,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他开始发呆。
  张起灵是习惯发呆的,这几乎是他以前除了睡觉以外,最重要的休息,别人往往觉得他不近人情,但正是在这种一动不动,与世隔绝般的冷漠里,他才能换回最清明的神志,最集中的状态。
  当然碰到吴邪后,就一切不一样了。
  即使是发呆,他也不会再真正像老僧入定一般,他满脑子都是吴邪。
  一开始是茫然,不解,甚至是不习惯,可时间长了,却是享受。
  很多时候闭着眼睛,却知道,墓道里坐在一边的吴邪正偷偷地看着自己,或者悄然拿过一件衣服盖在他身上。
  此时此刻,他真的好怀念那个时候,纵然谁也没有说破,可是那暖昧的,温暖的,若即若离的,带着全新的惊喜与期待,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新奇感觉。仿佛原本死气沉沉的身心,都在瞬间复活了。
  吴邪,让他复活了!
  可是现在,又让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吗?
  “先生,这个位子……好像是我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不吭一声地站起来,坐到另一个空位上。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
  终于列车员过来了,严肃地请他出示火车票。
  他出示了,那列车员仔细辩别后,把他带到了一间软卧里。
  他倒头就睡。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一天一夜,或者更长,火车突然一震,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终点站到了。
  张起灵只好拿起包,随便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拉开车厢门,随着人群下了车。
  他现在的心情自然也不能和刚上火车的昏昏噩噩相比。突如其来的分离的确让他不知所措,痛苦莫明,可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旅程,尽管大多数是在昏睡中,他总算已经恢复了稍许常态。
  说不再难过是骗人,可是他张起灵,在漫长的,断断续续如拼图般凌乱的人生中,他经历过的痛苦,也不只眼下这一件。所谓的痛苦,都只是重复又重复,说不定过了一段时间,他失忆症再发作,把吴邪也忘了,就谈不上这种锥心的痛了。
  把吴邪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被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吓着,直到身后被推了一把,才发现竟然停在过道里没有动,只好定住心神,快步跳下了车门。
  眼前质朴而混乱的情景,让他再度一怔。
  原来这辆车竟然通往西安的,从杭州到西安,足足是一天一夜,现在正是傍晚,西北特有的风沙迎面而来,早就习惯了温润江南的皮肤也不由得繃得难受。
  他来这里干什么?
  张起灵有些好笑,不过火车不是出租车,是不会载着他回去的,反正哪儿都一样,也就不再说话,走出稍许陈旧的火车站,他背着包,茫然地站在门口,眼前是已有上千年历史却仍然保留着巍峨雄壮的古城墙,许多外地人和外国人在城墙下拍照留念。
  西安现在大多数人,都是来旅游的,外地人倒比本地人还多,所以张起灵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他想了想,还是随手打了一辆车,请司机找了一个小旅馆。
  仍然是睡觉,昏天昏地,可是睡着的时候,却仍然是无法忘却那么难受的疼痛,不是身体上的,却是在心上,那一刀一刀的,随着吴邪最后的呜咽哀求,他的狠命推却,却都化成了杭州漆黑一片的凌晨,一遍又一遍地在他梦里重复。
  于是,终于还是醒了,满头满身的汗,脸上也湿湿的,不知道是不是也是汗。
  和梦中一样,也是深夜,小旅馆十分的黑,走廊上的灯都没有透进来,西北的晚上更加的干燥,他起身在黑暗中喝了放在桌上的好大一杯水,仍然是
  不舒服。
  他把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才清醒了许多。
  不过却再也是睡不着了。
  接下来,所有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张起灵有计划的进行,仅仅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想排遣的,甚至是他的本能。
  他受伤了,他不喜欢这个充满着各种各样人的吵闹的世界,他需要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完全坦露心境,可以默默地舔着自己的伤口。
  于是……他又下斗了!
  很正常。来西安,不下斗去干什么?
  西安的斗,多如牛毛,不远处的洛阳,古墓更是遍地都是,不过盗洞也多得像筛子一样就是了。
  基本上,西安洛阳这一带的古墓,能盗的都盗了,不能盗的,谁也盗不了。比如乾陵,武则天墓,据说没盗过,连入口也找不到。而且已被列入重点保护对象,要进去是很难的。
  当然,张起灵并没有考虑这些。
  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疯狂。
  说不清什么原因,绝不是因为钱,因为想出名,可能仅仅是一种发泄。他想找点事情做,他想让自己一直紧崩的神经可以彻底的发泄一次,他甚至想用血腥,用暴力,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可他不能砍人啊!
  所以只好去砍粽子!
  所以,张起灵进了乾陵,
  进去对他不是难事,里面的格局倒的确是十分复杂凶险,不过最终他还是进了主墓室,在一大堆匪夷所思的宝贝中间突然又发起呆来,这些拿出去几乎可以颠覆世界的东西,在他眼里,却廉价得毫无温度。
  为什么这世界上的人拼了命要寻求这些东西,却从来不肯为感情而牺牲半步?
  猛的,他被自己的想法怔倒了。
  这是——在恨吴邪吗?
  恨吴邪不肯再为他们的感情多付出一点!
  不是这样的,他不恨吴邪。
  他最恨的是自己,太无力了,别说在一起,都不能好好地保护吴邪,让他哭得那么难受!
  他们,还能在一起吗?永远都不能一起了吗?
  以后,他该怎么办啊?
  突然,棺材里发出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声音,张起灵茫然地转过头,愣愣地望着那慢慢开启的棺材盖,对着棺材里渐渐现出来的那张恐怖的脸,恍恍惚惚地问了一句:
  “真的,不能在一起了吗?”
  纵然是倒斗界一哥,这样恍惚的状态也是致命可怕的,何况又
  是如此神秘凶险的墓,所以最终张起灵走出乾陵的时候,已经伤得不成样子。
  他几乎是喘着最后一口气跑到了那家小旅馆里,关上门后就晕倒在了地上。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仍然是躺在地上,与晕倒时相差无几。
  没有人来帮他,也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记得他了。
  咬牙站了起来,走进破旧又脏臭的小浴室里,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一个人完成。
  很熟练了,以前也是这样。
  以后也会这样。
  这次,他一样东西也没拿出来,他不是为了拿东西进去的。
  他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进去。
  没几天,伤口好了些,张起灵又下斗了。
  不知道是什么斗,哪个皇帝的,哪个太子的,主陵还是陪陵,反正就是下了,仍然是一身的伤回来,在死亡的边源,却怎么也死不了。
  那就再下吧。
  有时候也倒出一两件东西,贱价卖了,换压缩饼干与泡面,自然也少不了伤药。
  身体的本能还是有求生意志的,尽管心真的死了。
  幸好小旅馆离闹市区很远,也是一家无业无证的黑店,他进进出出的,也没人怀疑。就是有一次老板想打他出意,却被他一刀削了半片耳朵,后来就再也不敢有任何妄想了。
  这儿,暂时成了他的憩栖地,但绝不是他的家。
  就像鸟儿南飞,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可是天气一暖,终究是要回家的。
  就这么过了半年。
  西安是旱地,进了冬季,雨雪也很少,气侯更加的干燥。有时候一咳嗽,喉咙磨擦,都会咳出血来。
  张起灵开始觉得自己的伤口好得越来越慢,每次下斗,受得伤也越来越重。
  这半年来,没日没夜的在古墓里拼杀,他都不记得被多少粽子围攻过,又中过多少凌冽机关,吸进多少巨毒的气雾……
  都不记住了!
  唯一清醒的,仍然是那个温润秀美的城市,明朗怡人的天气,以及那个牙齿白白,弯着头朝自己微笑的男孩子。
  吴邪……
  怎么还是没有失忆把你给忘了?
  天又黑了。
  张起灵坐散发着怪味的小床上,用牙齿咬着繃带,一圈一圈地替自己包扎右手上的伤口。即使是再坚忍的眉心,也痛得忍不住地眼前模糊。
  这个伤口还是一星期前下一个
  中等古墓时造成的,本来以为可以上点药就可以了,可是没想到却完全没有用,昨天开始就已经溃烂,散发着难闻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他的血,不是向来有治愈效果的吗?
  心里懊恼,就升起了无名火,现在明显变得比以前暴燥了,就像吸毒的人毒瘾发作了一样,只要一暴燥就无法冷静,像是一头受伤被困的野兽一样,完全无法怎么排除这种彻头彻尾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已经在某种极限的边源了。
  突然,狠狠地一咬牙,拿起随手的锋利佩刀,从床上一跃而起,打开了房门。
  无论是生是死,都痛快一点!
  这次下的墓,他倒是知道的,就是秦陵。
  那个传说中满墓地都是汞毒的全人类最神秘最可怕的墓!
  就算是再胆大包天的盗墓贼,就算是再先进的设备,也没那个人敢去下秦陵。
  别说现在已经有重兵把守,即使在历史上,进去的人,都没一个出来过。
  张起灵不是不知道这些。
  不过,知道了又怎么样?
  秦始王那老妖怪也死得够久了,该去和鲁殇王做伴了!
  他嘲弄得想着,觉得这一切真是他娘的没意思!
  吴邪喜欢说‘他娘的’,有时候在床上,吴邪情动起来,也会咬着他喊:“张起灵你他娘的给老子快点!”
  最初张起灵真不习惯,这么斯文温润的男人,怎么整天‘他娘的’‘他娘的’!
  绝对是胖子教坏了吴邪!
  果然是听着听着就习惯了。
  现在连他也会说他娘的了!
  他娘的说这三个字可真他娘的带感!
  张起灵笑了。
  在秦陵的墓道里,他看着眼前飞舞着过来的狰狞无比的怪物,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可能就一个,可是在他眼前却幻化出无数个,四面八方朝自己扑了过来。
  纵然全身软得厉害,没有一丝力气,右手手臂上的伤口更是重新崩裂了,向外喷着血。可是张起灵还是本能地一闪身,勉强地跑进了一条旁边的暗道里。
  然后,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听着外面如雷轰耳的震拍声,拍得墓墙都摇摇欲坠。
  他知道自己必须马上逃,所以只好用尽最后一丝力开迈开双腿,毫无方向地狂奔起来。
  一直逃,一直逃!
  眼前却是越来越黑,越来越黑,根本看不到光亮。
  终于,他累了
  ,实在太累了!
  再也撑不下去了,他没有力气再逃了!
  哐啷一声,利刃掉在地上,随即,便是一直沉闷的声响。
  这一次,他终于也倒了下来,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不知道是耳鸣还是真实的,他的四周全是隆隆的声音,就像无数的粽子已经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就这么吧。
  从墓里生,也从墓里死。
  属于他张起灵的人生,本就是如此的。
  只不过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他仿佛又看到了好多东西:
  ——明媚的阳光,清澈的西湖水,西冷印社幽静的小绿荫路
  ——有一家很小很不起眼的古董铺子里,一个穿着白衬衫头发黑黑牙齿白白的年轻男人,正无聊地托着腮坐在书桌后面,听到声音,他懒洋洋地转过头来,随即,笑得比西湖的水还要清澈明亮:
  “小哥!你回来了!”


☆、天各一方(二)

    张起灵走后的半个月,吴夫人醒了。
  是吴邪第一个发现的,因为他基本上不回家了,整天在医院里陪着母亲,谁劝也不听。他就像一个机械人一般,好像他生命中所有的事情就只剩下了照顾母亲。
  还好总算母亲不负众望,醒了过来。
  醒的时候,吴邪正垂着手坐在床沿边的椅子上,纵然眼睛是盯着母亲的,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就是定定的,一直到吴夫人眼睛睁开了,他还是定定的,就像完全没有看到一样。
  吴夫人刚醒,意识还不是很清醒,看了很久才看清是儿子,不由得是激动,可是太虚弱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两母子就这么对视了许久,吴夫人的眼睛充满着爱恨交织的情感,可是吴邪,还是空空定定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吴夫人发出了一声类似哭一般的□,吴邪才猛地惊醒了。
  他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的聚点。
  “妈!妈!”看到母亲醒了,他激动得一下子发了狂,站起来都踢到了椅子,发出好大的声音,那声音把吴夫人都吓得惊了惊,然后就见儿子猛地跪在了床边,抓紧被子边的手,把脸紧紧地贴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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