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砂-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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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一缕,不准出事……你绝对不准给我出事!
“喂!锥生零!你给我说清楚!”从进门以来一直莫名其妙地陪着这少年发疯,这下又被障碍物般地推开,蓝堂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叫出声,转身便追了上去。
他并没有花什么力气便追上了零,就在黑主学园的大门口。
跟他在一起的,还有锥生一缕和失踪了一整天的优姬。
那样诡异的沉默,只有少女的哭声传得很远很远。
蓝堂心下一沉,快步走上了前去,然后他也沉默了下去。
——触目惊心。
他只能这样形容。
那样惨烈而熟悉的伤口,明眼人一望便知,他甚至不知道拖着这样的身体这少年究竟是如何回到黑主学园的。
眼看着零抱紧了一缕的身子沉着脸一言不发浑身颤抖,甚至青梅竹马的优姬都一直不敢出声,此时终于看到了蓝堂,少女一下子扑到了恋人的怀中,失声痛哭。
无声地抚摸着少女柔顺的长发给予安慰,蓝堂甚至无法开口问在这一天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零忽地抱着一缕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回了日间部一缕的房间。
极尽小心地将一缕重伤的身体放在了床上,零忽地冷冷回视一直跟随在身后的两人,声音冷淡如冰:“我要为一缕处理伤口,先离开房间可以么?”
他的话比平日里更加没有礼貌,然而这种时候没有人会介意这些细枝末节。
沉默地地离开了房间锁上了门,两人却是不敢离开,只能靠在窗边等待着房门在再次开启。
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蓝堂的胸口,优姬好不容易才勉强忍住的泪水再次纷纷滑落,声音更是不住哽咽着:“英,怎么办……怎么办……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一缕才被……才伤成了那样,零一定恨死我了,他……他那样看着我,我第一次觉得怕零……”
蓝堂叹了口气,抱住了优姬不断颤抖着的身子:“不用怕的,锥生零不会恨你的,就算恨也不会是恨你,他只是心疼——唯一的弟弟成了这样,换了谁都会失控的。他一向都是自闭的性子,发生了这样的事,会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情也是正常。”
安慰了半天,优姬的哭声终于渐渐弱了下去,蓝堂松了口气,轻轻拍着优姬的纤细的背:“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这一天下来,你也很累了啊。”
优姬却是摇了摇头:“就算去了也睡不着的,我要等零出来。”
零并没有让她久等。
小心地关上了房门,零转身看着优姬张口便问道:“是玖兰李土么?”
尽管零冷言冷语是常事,然而此刻他的语气中却带了惊人的杀气,优姬吓了一跳,踯躅着不敢说出来。
——玖兰李土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零一旦知道真相不知道会做出怎样偏激的事情来。
毕竟从小在一个屋檐下长大,零对于优姬可算是了若指掌,看着她支支吾吾地试图拖延时间,他淡淡说道:“放心,我不会事到如今才去恨玖兰李土,但是那种东西远没有一缕的安危重要。”
听到他这样说,优姬终于放下心来,断断续续地将这一天之内的经历说了出来。
听着那样讳莫如深的叙述,零忽地痛得无法呼吸。
“呐,零我把你的公主带回来了哦。”在他冲出黑主学园大门的时候,他只来得及接住一缕倒下的身体。他的孪生弟弟那样深切地看着自己的脸,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昏倒在了自己的怀中。
那样的伤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是怎样弄出来的。
——一缕,那本是我该去做的事情,你却这样固执地为我做了这些。
——明明知道着你的心意,只是我无法回应。
——我不能给你一个虚构出来的幸福,我无法欺骗你。
——我只想你活得好好的,只要你幸福我可以不惜一切。
——只是,不要为我这样做,我承受不起这样沉重的心意。
——我……无以为报。
【十八】
一缕在半夜开始发烧,伴随着高热而来的还有纷沓而至的噩梦。
清凉的泪水顺着滚烫的脸颊不住滑落,少年的睫毛如同奄奄一息的蝶翼般颤抖着,喃喃的低语似呻吟又似哭泣。
“一缕!一缕!”零紧紧握住了那只高温的手,轻声呼唤着孪生弟弟的名字。
零的声音听上去从未有过的遥远,然而那声音却让一缕慢慢清醒过来,模糊的视线在涣散了一阵后终于聚焦在了零的脸上,那双银紫色的眸子中的眼神让他看了一眼便觉得痛彻心扉。
“呐,不是零的错啊,不要这样看着我。”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去碰了碰零的脸颊,轻声笑了起来。
那样因为伤痛而嘶哑怪异的声音让零的眼神又痛了几分。
“一缕……”从来都习惯了沉默,面对着这样的一缕,零最终也只是唤出了他的名字,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样痛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眼神让一缕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忽地紧紧抓住了零的手腕。
那样脆弱的颤抖,恍然间仿佛时间又回到了过去,那时一缕每次因为重病而高烧不退的时候就会这样紧抓着零的手无声地颤抖着。
那是为了忍受痛苦而下意识地形成的习惯。
他的手从未这样剧烈地颤抖过。
身体上的伤痛会很快痊愈,那么心的伤痛呢?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双颤抖的手忽地攀上了零的后颈。
“呐,零,我可以吻你吗?”一缕的声音很轻,却沉得仿佛能够压断那勉强维持着的平静。
只是瞬间的错愕迟疑,一缕已经放开了手,闭了眼睛笑道:“呵,真是的,我究竟在说些什么啊……零你就当我烧糊涂了吧。”
那样自嘲甚至自弃的微笑,比哭更加让人心疼。
冰凉的唇轻轻地贴在了他的唇上,一缕触电般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孪生哥哥略显苍白的肌肤。
零的身子微微前倾着,菲薄的唇碰上一缕的唇。
那是一个漫长而平静的吻。不带□,也不是抱歉或者安慰,而是没有任何杂质的原原始始的接吻。
脸贴近脸,心碰触心。呼出的气息混合成一团,心跳声规整为一体。
有那么一瞬间一缕对眼前的状况全然做不出任何反应,银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和愣怔——他从未想过零居然会真的这样主动吻过来。
片刻之后他又闭起了眼睛,眉梢眼角轻轻颤抖着,任何语言都无法确切地形容他脸上那如此百味杂陈的笑意。
淡淡的凉意在结束了那一吻之后温柔地离开,零的脸依然是平静的,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你再休息一下吧,我出去看看。”
刚刚拐出回廊,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便突兀地闯入了零的视线。
玖兰枢在樱树之间静静地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唇角,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
繁花的阴影之下,酒红色的瞳如同华丽的宝石,那是纵然是阴暗的光线亦不能掩住的绝代风华。
零没有丝毫惊讶。
重伤的一缕或许察觉不到,他不可能感受不到那种熟悉之极的气息。
“回来了。”面对着那样久违了的完美面容,他的声音甚至是冷淡的。
属于一缕的触感还停留在唇上,零忽地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自己最深爱的人。
并不是完全的负罪感,而是某种混杂了不知所措和刻意的疏远的复杂心情。
纷乱的情感在胸腔中挣扎呼啸着,他只觉得有什么在脑中不断搅拌着,从未有过的混乱让他无力抗拒。
他已经没有力量思考任何事了。
“好久不见,想对我说的只有这几个字么?”玖兰枢的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不辨喜怒。
“……对不起。”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他想说的只有这么一句。
“没有什么其他的要说了么?”枢缓缓上前,伸出手轻柔地抚摩着零纤细的颈——那样温存而暧昧的动作。
然而零却知道那尖利的指尖随时可以撕裂那些脆弱地跳动着的血脉。
——就这样在他手里化成灰的话,也不错啊。
他忽地笑了,自嘲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玖兰枢的长长的叹息声,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被枢拥入了怀中。
“……玖兰?”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难道我对你就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我只是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说过我不是上帝,所以不需要一个人去保护所有人,那么,为什么你却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情?”
“我……”
枢再次叹息,揉了揉零的头发:“我是很讨厌那孩子,这一点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过,可是看到他剪着那样的头发又满身都是伤,难道我还不明白么?零啊零,你自虐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累了痛了依靠我一下有那么难吗?”
“玖兰……枢……”他蓦地狠狠地抱紧了枢的背,用尽全力地。
勉强支撑起来的平静假面终于在这男子的怀中碎裂成灰,零放任地将自己砸进了玖兰枢的怀中,浑身都在不住颤抖着。
那样痛,那样痛,痛得他几乎窒息,而他能做的只是沉默着坚持,因为一缕比他更加无措。
其实一天一夜的时间并不算长,然而他却觉得过去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真的很累很累。
他从未如此强烈地需要一个依靠,而片刻之前他以为自己连这个最后的依靠也已经失去。
修长的手指安慰般地揉着他零碎的银发,玖兰枢全然没有询问前因后果,只是温柔地吻着他的额角。
枢知道自己并不需要说什么,怀中的人憔悴但并不软弱,该承受的东西他没有承受不起的。只是再坚强的人也会需要那样一个人,一个让他可以安安心心地依靠的人。
他只是庆幸自己就是他的那个人。
正对着树林的走廊里,一缕披着制服的上衣,懒散地靠在窗边看着不远处久别的两人。
仅仅是一道窗的分隔,然而他知道那中间是比一堵墙更加坚固而无法跨越的距离。
那种距离叫做咫尺天涯。
“我还以为你真的没有察觉到,想不到居然在这里偷窥。”蓦地一道微带笑谑的华丽声线自不远处传来,只见翠绿眼眸的吸血鬼就靠在离自己不到十步远的窗台边,维持着一副跟自己一样的懒散姿势。
——你还不是也在这里从头看到尾?
一缕翻了翻眼睛,瞥了一条拓麻一眼:“怎么可能,玖兰枢又没有刻意隐藏气息。”
“那你还敢把零独自留在那里?”某腹黑开始装傻装惊讶。
一缕扯动嘴角冷笑了下:“如果玖兰枢连这点事都怀疑的话,那他就不值得零爱他。”
惊讶于一缕眼中的冷定,一条忽地缓缓问道:“那么,现在呢?”
甚至没有回头看身边一直说话的一条,一缕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林荫间的孪生哥哥身上,回答却是想也不想:“自然是守护着零了——既然找到了真正值得珍惜的人,就一定要给我好好地活下去!”
看着他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一条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这么做?你也喜欢锥生零的吧?”
“当然。”微低了头,一缕的手握紧了臂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虽然对这少年并没有什么好感,然而这样的守护却让人无法不动容。
“就这么,放弃了么,甚至是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之后?”一条知道这样的问法很过分,然而某种情绪驱动着他无法控制地这样问道。
那是一直游离于情爱之外的他无法理解的一种惨烈。
出乎意料的是一缕并没有不快的表示,反而淡淡地笑了出来:“呵,如果我要用这次的伤绑住零的话他大概会真的为了我而离开玖兰枢的吧……可是我受伤不是为了让零困扰的,我不想玷污了自己的心意。”那样斩钉截铁地说完之后,一缕忽地微微仰起头,看向了窗外深蓝的天空,语气柔和了起来:“我爱零不会比玖兰枢少,可是零他爱的不是我,难道我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把零留在身边零就会幸福么?”
回头,他一向锋利的唇角第一次绽开了笑容,那样的温柔和坚定,瞬间的风华几乎让漫天的樱花相形失色。
那一刻一条是真的希望这少年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这样的爱,太悲伤了!
——只是,爱这种东西,无论多么不公平,却总是让人甘之如饴。
有些守护纵然经历了沧海桑田也不会褪色变质,而有些执念纵然明知道没有结果也还是不能放手。
满室的烛火映出暖色的光来,那种温暖几乎驱散了暗夜城万年不变的阴霾和黑暗。
修长冰冷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边的蜡烛,忽地在那些烛火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酒红而微卷的长发,以及那样温柔的轮廓眉眼。
恍然间那温柔的影子又变成了一道同样修长却挺拔得多的身影,银发刺得人眼睛发疼。
暗夜城里安静的吓人,似乎连阳光都惧怕的躲避着。伸手拉开厚厚的窗帘,玖兰李土忽地发现回到暗夜城之后自己意外地喜欢阳光,大概是无聊了吧。
蓝发妖颜的少年无声地走了进来,忽然轻声问了一句:“放那两个人走,没关系么,李土大人?”
那声音很轻,然而在堪称寂静的房间中依然显得相当突兀。
玖兰李土因为这突然的声音怔了怔,然后回过身来,唇边扯开了一丝邪异的冷笑:“没事的,反正我的游戏还没有结束。”
不知想起了什么,蓝妖竟也笑了起来:“啊,说的也是呢。”
【十九】
“枢大人,快救人!”
蓝堂冲进房间的时候,枢正凑在零的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看着捂着脖子冲进来的吸血鬼,零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蓝堂的脸色惨白,喊出了这一句话之后便仿佛支撑不住般地倒在了地上,嘶声喘息着。鲜血不断顺着紧捂着脖子的指缝间涌出来,更加惊人的是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惶的神色。
不要说相处时间不长的零,就是枢都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向来笑得没心没肺的人露出过这样惊恐的表情。
枢是相当了解这个最亲近的部下的秉性和能力的,普通的敌人根本不可能伤到他何况还是吸血鬼最重要的颈部,而且就算伤到了他也不会流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表情。
两人急忙下了床,将蓝堂从地上扶了起来。
枢弯下腰仔细看蓝堂颈间的伤口,然后他一贯优雅的眉慢慢蹙了起来——那样血涌如注的伤口乍一看只能让人联想到血肉模糊的重伤,然而真正扯开蓝堂的手之后,两人却发现事实上真正的伤口只是两个细而深的齿痕。
应该是……吸血鬼咬的。
然而这样深的伤口和连蓝堂都支撑不住的失血量,要渴血到什么程度才能够做出如此全无理智的事情?
在纯血之君的触碰下,贵族仅次于纯血种的强大恢复能力开始发挥作用,伤口渐渐合拢,蓝堂终于缓过了一口气,随即他焦急地握住了枢的手腕:“不是我,是优姬……枢大人,快去看优姬……”
“优姬?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越来越搞不清楚这混乱的状况,零忍不住蹙眉问道。
蓝堂低低地说道:“优姬从今天下午就开始疯狂地渴血,无论喂了多少血都没有用……我开始以为只是能力的成长期,可是刚刚在外面她居然试图袭击莉磨,如果是正常情况的话她无论多需要血液也不会这样做的啊!”
“袭击莉磨?结果呢?现在优姬在哪?”相比于零的震惊,枢却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