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后+番外 作者:斋藤猫(晋江2012.06.13完结,嫡女、宫斗)-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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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金妆、银妆候于一旁,由着孙御医对湘儿进行诊断。一番察看之后,御医方问道:“卫小姐是否有畏寒之症?”
柴琪一听,愕然看向他,畏寒之症?湘儿怎么会有畏寒之症的?
一旁的金妆应道:“小姐年少时,曾不慎掉入冰潭中,确实积了畏寒之症。”
孙御医捋了胡须,点头道:“卫小姐天生底子就有些虚亏,后天又积了此症,所以袭不得寒气。方才她用冷水泼了自己,寒气入体,也无怪会晕倒。”
银妆急道:“那我家小姐会有事吗?”
孙御医捋了捋胡须,道:“无妨,我现在就开个方子,一会你们去管事那儿支些药过来,煎了给她服下,应就无大碍了。但是,这病症可大可小,日后定要注意调理,方能保体态安康。”
看诊之后,金妆负责送大夫出去,银妆则去向管事拿药,独留柴琪候在屋子里。
湘儿秀眉微蹙,缓缓醒来,一睁眼便瞧见了柴琪,不解道:“你怎么来了?”
柴琪回道:“你方才晕倒了,我带了御医来给你看诊。”
听他这么一说,湘儿方才想起,复又问道:“金妆和银妆呢?”
“她们去给你煎药了。对了,你那寒症到底是怎么回事?”
湘儿神色略微闪躲,复又笑道:“没什么,小毛病罢了。”
“这还叫小毛病?我倒要去问问了,这到底是不是小毛病?”说着就要往屋外走。
湘儿忙拉住他,急道:“你别去跟其他人说。”顿了顿,复又道:“尤其是云羲。”
云羲?柴琪看向湘儿,你不是一向不肯直呼他名讳的吗?想着,方才顿悟:“湘儿,莫非你对云羲……”
话还未说完,就已被湘儿打断:“我累了,你出去吧。”说着就躺了下来,一把拉过被子盖住头顶。
柴琪看着蒙头躺在床上的湘儿,摇了摇头,叹气道:“那你好好休息。”
☆、柳叶托书
从别院回来也有些日子了,这几日,过得还算清闲,没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湘儿得了空,便开始做起了荷包。之前答应过洺儿,要给他做一个,还要带香味的。荷包的缎面已经绣好,宝蓝底,粉色桃花,黄线压边,男孩子戴的东西,还是不要太花哨。现下正在缝制荷包的夹层,因为除了薄棉絮,还要加入风干的花草,所以要缝双夹层。
门口,金妆端了个托盘进来,湘儿一见就皱眉道:“又是药吗?好苦,不想喝。”
金妆回道:“大夫说了,这几日的药断不得,必须调养彻底了。”放下托盘,将药端至桌上,复又道:“我在厨房拿了些蜜枣,小姐喝完药便吃上两颗,过过嘴里的苦味。”
这时,银妆也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个信封,道:“方才我去外庭,赶巧有人给小姐送信,就顺带拿了过来。”说着就将信递给了湘儿。
湘儿接过信,看了看,没署名。怪了,好好的谁会给她送信呢?疑惑地拆开封口,湘儿取出了里面的东西,出乎意料的,竟是条丝帕。等等,这丝帕看着很是眼熟……不是她的吗?但上次在别院的时候,分明用来给云羲挡烟气了,怎么会……难道,信是云羲给的?如是想着,便又细细看了看信封内部,别落了什么。果不其然,里头还有片树叶样的东西。她倒了出来,是片新鲜的柳叶,似乎才抽芽不久,嫩绿嫩绿的。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有股草木香气,仿佛带着阳光的味道。
湘儿嘴角漾起笑意,杏眼弯如弦月。反复看了看柳叶,原来,其中一面上头,还写着字。
“天凉,多添衣。”短短一句话,五个字。
湘儿眸中笑意更盛,这种语气,倒真有些他的风格。
银妆看着湘儿拿了片树叶,兀自发笑,很是好奇:“小姐,这叶子上有什么吗?为何你一直看着它发笑?”
湘儿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
“对了,方才忘说了。”银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道:“送信的人说,如果小姐要回信什么的,就交给他,他会捎带回去。”
湘儿诧异道:“你是说,人还没走?”
银妆回道:“是的,还候着呢,如果小姐不要回信,我一会儿就去把人遣了。”
湘儿听罢,笑道:“信是要回的。”说着就起身到了书案前,亲自加水研磨,提了细管狼毫,在柳叶背面也写了几个字。待墨迹干后,方装到信封内。
银妆接过,替其封了口,道:“那我这就给小姐送去。”说着便出了门,往外庭走去。
等银妆出去后,湘儿又坐回了桌边,笑着端起药,几口便饮下。喝完后,却未像往常那样急着吃蜜枣,而是问金妆道:“厨房是不是还备着些红豆?”
金妆回道:“是的,去年秋天存了些。平日用得也少,所以现在还剩着。”
湘儿复道:“那你去趟隔壁,把洺儿叫来。前几日说要教他做红豆花糕的,就今儿个吧。”
云羲正在书案前看着文书,手执玉管狼毫,时不时地作些批注。小太监悄悄进来,把信放在了桌上,准备安静地退出去。
云羲头也不抬,浅道:“什么东西?”
太监弯腰低回道:“殿下方才托人捎信,这是对方回过来的。”
云羲听罢,抬了头,淡道:“把信拿过来。”
马贵诧了诧,殿下处理事务的时候,向来都是不容打扰的,所以他才会悄悄将信放在桌上,但为何现在又……虽是心中有所疑惑,但他仍是恭敬地走到书案前,把信递了过去。
云羲搁了笔,接过信。这无疑让马贵更震惊了,到底是谁的信,这么有分量?能让殿下搁下手中的笔?
不等他细究,云羲已浅道:“行了,出去吧。”
等人走了,云羲方将信拆开,柳叶仍在。取了出来,兀地,就瞧见背面的几个字。字体小巧秀丽,笔角透着温婉的感觉,倒是很像她。想着,不觉浅浅一笑,眸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拿着柳叶,起身到了多宝阁前。黑漆檀木的多宝阁,上头摆满了各种名贵的物什,有西诏运来的夜光杯;有产自北漠的羊脂细颈玉瓶;有东齐独有的百花水晶雕饰;也有南楚地方上贡的云罗珠,装在精美的盒子内,盒上的楚绣繁复绮丽,也可谓是一绝。抬了手,游移在各色物什间,最终,停在了某处。那是个通体莹透的水玉匣,匣子造型简单,只在顶端四角刻了祥云纹饰,扣环则是一颗小小的夜明珠。玉身通透,甚至能瞧得见里头的软绸,红色的,铺于底部。
云羲将其取下,打开匣盖,小心地放入柳叶,复又看了看,方才合上匣盖,扣上环扣。拿了玉匣走回书案边,抽出右侧最底层的抽屉,将其放入。做完这些,他的嘴角犹是带着笑意的。
厨房中,湘儿正将煮熟的红豆倒入石臼中,洺儿在旁看着,眨着眼睛问道:“五姐,这是要做什么?”
湘儿拿起石杵,回道:“先要把红豆捣成泥。”示范了两下,复又将其交到洺儿手中,道:“来,试试看。”
洺儿接过石杵,在石臼里胡乱地捣了两下,湘儿忙止道:“不是这样的,得用石杵慢慢碾压下去。像你这样,不仅捣不出豆泥,而且没几下便该手酸了。”说着握起洺儿的小手,又仔细地教了一回。
洺儿看着石臼里的红豆,问道:“五姐,方才你管它叫相思豆,这是为什么?”
湘儿笑道:“因为红豆相思啊。你别看它只是颗小小的豆子,却能够代表很多东西,对家乡的思念,对亲人的思念,对朋友的思念,甚至是对爱人的思念,也因为如此,人们才会称它为相思豆。”
洺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五姐有没有思念谁呢?”
湘儿愣了愣,复又捏了他的脸,笑道:“小孩子,问这做什么?快点做完,一会儿还要给我娘送些,你十一哥哥那儿也得拿点过去。”
洺儿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问道:“要去看十一哥哥吗?”
“嗯,所以我们动作得快些,要不都该用晩膳了。”
☆、不娶
去过西院,湘儿又去了趟兰院,想给娘也捎些红豆花糕。进了兰院,人却不在。一般这个时候,娘都是在院子里的,怎么今儿个就不在了呢?问了洒扫的仆役,只道是急急去了老爷的书房,个中缘由并不知晓。湘儿遂也就作罢,留下食盒,回了自个儿的屋子。
晩膳,照例的一大家子人,围坐于一桌。满桌的人响动不大,都守着规矩。湘儿本是自顾自地吃着,却不意瞥见了娘,脸色似乎不大好的样子。怎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不过,要说这府里能有什么影响到她,那除了自己,就只剩爹和大哥了。她下意识地看向爹,还是一言不发,面色却无甚异样。这么说来,是因为大哥的缘故了?习惯性地朝那个位子看去,咦?大哥不在吗?难倒是有事出去了?
不过,今日的气氛似乎有些压抑。
第二日,晩膳时,湘儿特意留心了一下,怪的是,大哥依旧不在。再看娘的脸色,比起昨日要更为不佳,而爹的面色也沉了几分。满桌的人察言观色,均要比往常静上三分。这到底是怎么了?
晚饭之后,湘儿留了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她想要问个清楚。
蕙兰拉起她的手,道:“湘儿,陪娘走走。”
走在曲折的回廊上,湘儿问道:“娘,这两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饭桌上,众人的脸色瞧着怪怪的。”
蕙兰叹了口气,道:“你哥他,还真是个拗脾气。”说着眸中焦急之色尽显。
湘儿疑惑道:“娘,这怎么说?”
蕙兰摇了摇头,叹道:“娘这两日忧心得很,你爹他是定好了主意的,而你哥也像吃了秤砣一般,铁了心不听你爹的话,这可怎么办啊?”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
湘儿更加不解了:“娘,你倒是说清楚些,听得我都犯愣了。”
蕙兰叹气道:“罢了,府里头多半也是知晓了,没必要瞒着你。湘儿,还记得给你行及笄礼的那个安乐侯吗?”
“安乐侯?”湘儿疑惑道:“记得,提他做什么?”
蕙兰继续道:“前几日,皇上下旨擢了他的官衔,现在已经是安乐王了。”
湘儿应道:“那又关我们什么事?”
蕙兰接着道:“安乐王膝下只得一女,就是你所熟识的云婀郡主,不,现在应该是公主了。”
湘儿问道:“这事为何又扯上了云婀?”
蕙兰复道:“你爹想和安乐王联姻,所以便要你哥娶云婀公主。”
湘儿诧异道:“哥不是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吗?”
蕙兰微愕地看向她,叹道:“原来你也知道,不错,是曾家的小女儿,叫怀若。淳儿幼时曾拜她爹为师,遂自小就同她亲近,都是那个年纪的,产生些男女之情本也无可厚非。坦白来讲,曾其善算是个本分的读书人,他教出来的女儿应无太大问题。这怀若我之前也见过几次,是个文静的孩子。如果淳儿喜欢,虽是门户低了些,应了也无妨。只是……”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
湘儿总算明白了,问道:“娘的意思是说,爹要大哥娶云婀,而大哥不肯?”
蕙兰点了点头,眉头早已深锁,满目无奈。
湘儿忽又想起另一件事,忙问道:“那大哥现在人在哪儿?”
蕙兰摇了摇头,隐忍道:“在宗祠里跪着,都两天了。你爹不让送饭送水,我偷偷命人捎了去,但他性子倔,就是一口也不肯吃。”眸中痛惜之意愈益明显。
湘儿愕然:“两天?你是说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蕙兰转头看向湘儿,道:“你们兄妹俩感情一向不错,能说得上话。要不,你替我去劝劝?好歹让他把饭吃了。”
劝?能管用吗?娘也说了,他那脾气拗得很,凭她?估计是不行的。虽是没抱多大希望,但她还是应了下来,提了食盒去了宗祠。
这是她第二次进宗祠,上次七姨牌位入堂,她也来过一次。不过那次是白天,如今晚上再来,就觉得此处有些阴惨。祖制,宗祠夜间是不能断灯火的,但除了正堂供奉牌位处,其余只零星点了几个灯笼。从宗祠门口,经过门房,走过外厅,再穿过露天场院,回廊之后,到得正堂,方才觉得亮些。
偌大的宗祠,只在门房处候着个仆役,不能扰了祖宗的清净。到了后半夜,仆役会来添一次灯油,换过新的蜡烛。其余时候,正堂和偏堂都是没人的。
站在外头的回廊上,湘儿瞧见了里头的卫淳,跪着,膝盖下面连个蒲团也没垫。地面寒凉,如此跪了两天,怎么受得了?
轻敲了敲门扉,她跨门走了进去,案上的烛火因空气的流动而忽闪了几下,终又归于平静。步至卫淳身边,湘儿将食盒搁在地上,理了理裙摆,也蹲了下来。见卫淳不说话,她便开口问道:“大哥,跪了这么久,饿吗?娘让我捎了些吃的过来,我瞧过了,都是你爱吃的东西。”
卫淳看她一眼,平淡问道:“你怎么来了?”嗓音听着有些沙哑。
湘儿回道:“我不是说了,给你送吃的来了。”说着打开了食盒,顿时,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
卫淳面色依旧,淡道:“回去吧,我不饿。”
湘儿端出一碗饭,道:“从昨天午时起,就没吃过东西,连口水也没喝,你骗谁呢?快些,把这都吃了,我也好回去跟娘交差。你瞧瞧自个儿的脸,都蜡黄了,憔悴得很。”说着就把饭碗递了过去。
卫淳看也不看,依旧跪着。
湘儿叹了口气,复又夹了口菜送至他嘴边,可他只是撇了头。湘儿无法,只得挫败地搁了碗筷。
看了眼沉默的卫淳,她忽而问道:“哥,你就非她不娶吗?”
等了半晌,却不见他回答。湘儿浅笑一声,动手收拾了碗筷。临走时,复又淡道:“明日我再来看你。”
翌日,曾府。府门外停了辆马车,从车上下来一人,蒙着面纱。不是别人,正是湘儿。
☆、曾家怀若
曾府大厅,湘儿端起桌边的茶,啜了口,须臾后笑道:“香气馥雅,入口微甘,之后则渐生苦味,却偏又清冽得很,是临州的叶尖吧?”
怀若柔柔一笑:“卫小姐倒是懂茶之人,不错,正是产自临州的叶尖茶。家父素喜它的清气,故家中常年只备此茶,也不知合不合卫小姐的口味?”
湘儿放下茶盏,笑道:“姐姐不需这么客气,叫我湘儿便可。”顿了顿,复又道:“你与我哥的交情,我也是知道些的,今日就权当是姐妹间说话,勿要客套。”
怀若一听她提起卫淳,眸光更柔上几分,问道:“淳他还好吗?”
湘儿但笑不语,只起了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环顾墙上所挂卷轴,问道:“这屋里的书画都是曾老先生作的?”
怀若起身走至她身边,回道:“家父平日无甚喜好,惟独舍不了这些书画,卫小姐见笑了。”
就着其中一幅山水画,湘儿细细品了一番,道:“曾老先生倒是个文雅的人,都说琴棋书画最宜人性,如今看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呢。”
怀若笑道:“卫小姐谬赞了。”
湘儿继续欣赏着画卷,复道:“不是谬赞,先生至今只得一位夫人,光从这点看,就已远胜家父了。”
怀若愣了愣,继而笑道:“卫大人身居高位,自然是不同的。”
“身居高位吗?”湘儿眼角瞥向怀若,淡道:“我哥他将来,必定也是要肩负要职的。”
怀若笑容微滞,看着湘儿,不知她所言为何。
湘儿再次踱开,一边欣赏书画,一边道:“姐姐也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自古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