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后+番外 作者:斋藤猫(晋江2012.06.13完结,嫡女、宫斗)-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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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妃笑道:“怎么能是敌人呢?大家一起尽心侍奉皇上,和睦相处,这才是后宫中人本分。”她作为四妃之一,万不能心胸狭窄,丢了苏家的颜面,那样叔叔会不高兴的。
湘儿打着哈欠回到了掌乐院,气色却是不佳。那种情况,她怎能睡得安稳?偏巧一睁眼就见他盯着自己,这更是让她的心脏十足吓了一回。本以为起床后就可以走了,那人却是不肯轻易放过,居然还让她伺候穿衣!想到这儿她就来气,到底是谁缝制的龙袍?怎能那么复杂难穿?要不是李公公好心在旁提点,她怕是要死在那件龙袍手里了。那人偏偏以看她出糗为乐,见她忙得满头大汗,他反倒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混蛋,龙袍和他,都是十足十的混蛋!
就这么一路嘀咕着回到排舞的场所,乐姬们恰在练舞。宫中乐姬不比别处,都是十里挑一的能手。光是那出色的容貌与婀娜的体态,便能吸引众人的目光,尤其是男人。再看那薄薄的纱裙在空中扬起曼妙的弧度,香风阵阵,直把人心都给挠得痒痒的。
似是有些累了,乐姬们陆续停了下来。人群中,一个穿着粉色纱衣的女子笑道:“舞衣,你的花舞果真是超出我们许多。要我说,那盛传于世的祈月舞,想来不过是南楚杜撰。他们眼红东齐的花舞,便套个莫须有的名头,说什么合天下舞技于一曲,舞者更是堪比月姬,真正是荒谬之言。就是真有,那也绝比不上你一曲牡丹江。”
舞衣薄唇含笑,浅道:“谁人不知,南楚已故淑仪太后,歌能引鸟鹊,舞能比月姬,我舞衣何等身份,岂敢与之相较?”神色中却未见谦虚,反倒带了些傲然。
湘儿蓦地听闻“祈月舞”,只觉脑中闪过零星画面:清冷的月光,湖面波光潋潋,有个女子轻跃于水面,白色的舞衣闪着月光的色泽,在空中划出绝美的弧度。水中,不断有锦鲤跃出,她手握两把白玉折扇,活像玉盘托鲤。想要看清女子的相貌,却被说话声打断思绪。听她们一个劲地奉承舞衣,湘儿站在一边,只是莞尔一笑。
舞衣早就注意到了湘儿,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不喜欢这个女人。人们对于比自己优秀的事物,总是会或多或少地怀有敌意,这也就是名为嫉妒的东西。见湘儿嘴边露出笑意,她便立刻沉下了脸,语气不善道:“喂,你笑什么?是觉得我跳得不好吗?”
湘儿因她这言论而莫名,自己笑也不可以吗?
见她不答话,舞衣神色越发不好,皱眉道:“你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不过是会弹弹琴罢了。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舞也跳得比我好?”
湘儿直视她:“笑并不一定是嘲笑别人,我希望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虽说她的确觉得祈月舞比较好看,但也无嘲笑之意。不过是单纯一笑,她又何故借题发挥?
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舞衣越发气了。这不知打哪儿来的丫头,竟得到朗大人厚待。她们这些乐姬可是每天每天地辛苦练习,一刻都不敢耽搁,方才能够换得掌乐院的一席之地。那些能把人晒晕过去的炙夏,还有那些能把骨头都冻僵的寒冬,她们何曾休息过哪怕一日?而她,她又凭什么堂而皇之地入住?
僵持的局势,因一声“梅妃娘娘驾到”,而蓦地打住。
☆、藤刑
湘儿看着眼前一身宫装的女子,白色的缎袍,上绣大朵梅花,倒是感觉明艳。梅妃吗?东齐素来有花都之称,故宫中四妃均以梅兰竹菊命名。现在除了兰妃外,其余都已册封。当然,这些也只是她偶然听人谈起的。据说几位妃子家世都很显赫,如此布局,难道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此种想法一出现,她自己便先诧然了,从未涉足过官场的自己,何以会懂得这些?
梅妃抬眸扫向众人,视线在湘儿身上略作停留,复又挪开,浅道:“人呢?”
众人不解,一时均沉默下来。
梅妃见无人应答,眉眼染上不悦。钏儿见了,忙上前斥道:“娘娘问话,怎么都不回答?昨儿个晚上谁留宿乾元殿了?”
闻言,众人皆是震惊。也怪掌乐院位置较偏,所以消息相对滞阻。乍听这则消息,能不让人吃惊吗?大家一脸诧然,面面相觑,究竟是谁?谁有那么大的能耐?竟可以在乾元殿留宿?这是多么了不得的消息!不摆明了要飞黄腾达了吗?!
就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时候,湘儿缓步走了出来。心中是极不情愿的,她不是笨蛋,怎会看不出梅妃明显寻衅的神色?可她又能怎么办,对方是四妃之一,在没有皇后的情况下,那便是最有权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也只能低眉顺目一些,希望她别借故找茬,让自己遭罪。
梅妃一见是她,眸中不悦之色愈深。方才她就注意到她了,在如此多颇具姿色的乐姬中,她的相貌仍是无人能比,拥有这般绝色的容貌,竟还在乾元殿留宿一宿,那意味着什么?不摆明了挑战她的权威吗?
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梅妃傲然道:“听说你琴技了得?”
湘儿低眉回道:“回禀娘娘,只是略有拙技罢了,不敢说了得。”
梅妃皱眉:“不了得那还在乾元殿宿了一宿?你这是在欺瞒我吗?大胆的丫头!”
湘儿忙道:“民女不敢。”
梅妃这才缓和了脸色:“不敢就好,混话我是最容不得的。也罢,既然你琴技不错,那就跟我去趟梅姿殿吧。赶巧这几日我精神头不好,你给弹一曲,解解乏。”
湘儿犹想推辞,直觉告诉她,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眼前这梅妃绝对难以伺候。
见她面露犹疑,梅妃复又敛眉:“怎么?不愿意?”
湘儿觑眼看向四周,希望谁能站出来替她说句话。可目之所及,乐姬们全都神色漠然,舞衣更是嘴角微勾,幸灾乐祸地看着这边。心渐渐沉下,看来此行是推脱不得了,垂下头,她低声应道:“民女知道了,这就跟娘娘去往梅姿殿。”
梅妃冷然扫她一眼,方才拂袖离开,身后跟了一堆宫女、太监,阵势不小。湘儿心中暗自叹气,也急忙趋步跟上。
到了梅姿殿,琴早已架好,这让湘儿颇有种落入圈套的感觉。忽略掉心中的不安,她于琴架前坐好。当手触上琴弦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任凭手指挑动琴弦,弹奏出乐调。渐渐地,乐声流畅起来。这是首舒缓的曲子,温和低缓,带着特有的空灵悠远,颇能安定人心。
梅妃在坐榻上凝神看她,秀眉越蹙越厉害,袖中五指早已攥得死紧,终是怒喝道:“大胆!”
湘儿被她一惊,忙停下动作,起身跪于地上,状似惊惶道:“娘娘,民女惶恐。”
梅妃食指指向她,怒道:“我让你奏曲,你弹得这都是什么东西?存心戏弄我吗?”
湘儿愕然,什么叫“弹得这都是什么东西”?这分明是首好曲子,何以就被她贬得一文不值了?想着,忙为自己辩解道:“娘娘,民女万不敢戏弄您,这曲子……”
“够了!”梅妃出声打断她,“我不想听你解释!既然你无心为我弹曲,那这双手留着还有什么用?来人,藤刑!”
湘儿急了,这不是欲加之罪吗?根本不是琴弹得不好,而是梅妃不待见她,所以无论她说什么,梅妃都不会放过她的。才说话间,藤条已经拿来,仿佛早就准备好了。看着那布满尖刺的藤条,湘儿面色渐渐泛白……
晚上,李福来到掌乐院,他奉了皇上的旨意,来宣湘儿去乾元殿。
湘儿形容有些憔悴,将手背在身后,她虚弱笑道:“李公公,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可不可以不去?”
李福面露难色:“湘儿姑娘,这是皇上的旨意,你也就别为难老奴了。”
闻言,湘儿神色有片刻的挣扎,复又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去一趟了。”
从早朝到现在,花蓉心情一直很好,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好。没想到,只是单纯地抱着她,就能睡得那么安稳,那个扰人的梦也没再出现。一睁眼便瞧见她无防备的睡颜,竟也让他心生笑意。
才想着,外头李福低声禀道:“皇上,人已带到。”
闻言,花蓉嘴角微勾,语调轻快道:“让她进来吧。”
李福将人领进,方才悄声退了出去。
湘儿进得殿中,却是将手背在身后,低眉不言。
花蓉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端起案上酒盏,语带笑意道:“昨晚的曲子倒是不错,今儿个再换首新的吧。”
湘儿低眉浅笑:“皇上,民女今日身体不适,可否改日再弹?”
花蓉挑眉:“身体不适?好端端的,怎就身体不适了?”说着,更是抬步向她走去。
感受到前方迫人的视线,湘儿头低得更厉害了,手臂不自觉地往后藏了几分,殊不知这反倒欲盖弥彰。
注意到她的反常,花蓉凝眉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湘儿面色一滞,随即浅道:“没什么,就是受了点伤,不碍事……”还未说完,手便被他抓了过去,猝不及防之下,她倒吸了口气,疼得蹙起秀眉。
看着她的手,他眼眸暗沉下来:“谁做的?”
湘儿忍住疼痛,却只是低头不看他,更是不说话。
语气越发冷然,他沉着声又问了一遍:“朕问你,这到底是谁做的?”这次,他已明显流露出怒意。
湘儿轻咬嘴唇,终是低道:“皇上,别问了。”
眉峰皱起,他无声凝视着她,眸中怒意难掩,沉默片刻,忽而开口道:“梅妃?”
湘儿眼中闪过一丝诧然,复又重归平静,浅道:“皇上,这伤全因民女不小心而造成,请不要再作猜想了。”
见她这副低眉顺目的样子,他怒意犹胜:“这宫里还不是她们说了算,胆敢动用私刑,看来朕平日太纵容她们了!”说着就要唤李福进来。
湘儿见状,忙上前拉住他,却因此牵动手上伤口,疼得直倒吸气。忍住疼痛,她眸中带上恳切之色:“皇上,您这么做只会给民女带来麻烦,就算民女现在承认是梅妃娘娘做的,那您又能为民女做什么呢?秦家那么大的势力,您最多也就小以惩戒罢了。若是这样,民女宁愿您什么也不做。倘若因为民女的事而使娘娘颜面受损,那她必会记恨在心,民女在这宫里还得呆上一段时日,保不准哪一天再被召去梅姿殿,到时候怕是会受更重的惩罚。”
听着她这番言论,花蓉神色越发阴晴不定:“这东齐的主子,是你眼前的人。区区秦家,你以为朕会怕他们吗?”
眼睛直视他,她复道:“政治上的事情民女不懂,可民女觉得,皇上娶她们,必然是有所考量的,不然不会独独将四妃之位交给四大家族的人。也许皇上对他们也有不满,但至少现在,还不是彼此双方起冲突的时候。”
因她这番言论而吃惊,以往他只觉得她是个颇具才艺的貌美女子,虽是欣赏,但不曾带上别样的感□彩。而如今这些颇具见解的话,竟让他对她彻底改观了,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沉默于二人之间弥散开来,彼此都未开口说话。沉默良久,花蓉终是叹了口气,出声将李福唤来,吩咐道:“去把那瓶东西拿来。”
李福了然,却是面露诧色:“可是皇上,那是百花酿制的膏露啊,这……”
花蓉神色不耐:“朕让你去你便去,入宫这么多年了,这点规矩还不懂吗?”
李福忙拱手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取。”
待人走后,屋内重归宁静。站在她面前,他侧转过身,盯着房梁出了会儿神,眼中闪过许多情绪,面上却是无甚波澜。良久良久,他转身看向她,浅道:“识字吗?”
湘儿被他这突然的问题问住,愣神片刻,即回道:“识得。”
他点了点头,复又问道:“可有读过什么书卷?”
湘儿忖了忖,回道:“似乎是读过些的。”潜意识里她是这么觉得的。
眉峰微挑,他浅道:“做我的女官吧。”
☆、女官大人
湘儿双眸微睁,表情有些讷然:“女……官?”她是不是听错了?
不同于她的诧然,花蓉正色道:“朕会赐你官印和绶带,而你作为乾元殿的直隶女官,将替朕打理后宫事务,如何?”
一时反应不过来,她不解道:“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如果她所知无误的话,女官应是只有贵族女子才可担任的职务。作为一名女官,她不仅要和内廷总管一起,负责皇上的日常起居,还要协助皇后打理后宫事务,并择其要而报之于帝。总之,这是个颇为重要的角色。在如今未立皇后的情况下,女官职权更是大增,说总揽后宫也不为过。历史上更是有不少女官发展成了妃嫔,甚至一跃成为皇后,如此重要的位子,为何要交给她这么个平民女子?
花蓉直视她,语调低沉道:“朕相信自己的选择。”
眸光微动,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让她的心起了涟漪。他的意思是……相信她吗?彼此不过数面之交,何以他能自大地说出这种话?还是说,他不过是个莽撞之人?如是想着,便开口婉拒:“皇上不是有文武百官吗?既如此,那民女以为,女官一职实属多余。”正如她所说,女官并不是不可或缺之职位。自古以来,不立女官的帝王更是不在少数。远的不说,就拿先帝为例,他便是没立过女官的。
听了她的话,他眼角染上一抹怆然,兀自长叹:“百官虽在,却无一人真心待朕。”语调中,是满满的无奈。
无一人真心待他……吗?不知为什么,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疲累。这么年轻的他,作为一个帝王,想必一路走来都是万分艰辛的。如此,还要受百官掣肘,难以施展满腔政治抱负,怎能不慨叹一番?可是……心中思量许久,她终是低声回道:“皇上,民女浅薄,怕是要辜负厚望了。”
没料到她会拒绝,他眸带不解:“为什么?难道你不满足于此?”
微阖眼眸,她缓缓开口:“不是的,皇上对民女的信任,民女很是感动。可感动终究只是感动,别的不说,就说民女这卑微的身份,怎能贸然担此重任?必是不服众的。” 顿了顿,复道:“况且,民女志不在此。”
眉峰微凝,他语调有些低沉:“志不在此?”
“是的,民女乃是司马家的丫鬟,机缘巧合之下才会入得皇宫,迟早还是要回去的。宫里的生活不比外头,还望皇上体恤,让民女可以继续无虑无忧。”
忽闻一阵轻笑,他看着她,眼中带上笑意,却是讽刺意味十足:“生在这世上,怎还能无虑无忧?朕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负手转身,他没再看她,只是语调冷然道:“知道吗?空有才华却不去施展,这……是朕最厌恶的。”
闻言,她眸色忽闪,暗暗咬住了嘴唇,却是低眉不言。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再听下去,她怕她会经不住他的责难,而接下这个棘手的职位。潜意识告诉她,一旦点头了,那便要走一条万分坎坷的道路。
又是长久无言,他复轻叹一声:“朕以为……你是可以理解朕的。”
那语调中难掩的疲惫,竟让她心生恍惚,何以她觉得,眼前的他是那么的孤寂?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他淡然道:“跪安吧。”
李福进来的时候,只见皇上一人站在殿中,不见另一位的踪影。踌躇了一会儿,他方才开口道:“皇上,这百花膏露……”
似是心情不好,看也没看他,花蓉沉声道:“放着吧。”
瞧出他的不顺心,李福忙搁下东西,悄声退了出去。
另一边,湘儿跪安之后,便径直回了掌乐院。时候已经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