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的哭泣-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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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道:〃怅灯;下来吧;那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他声音并不响亮;却异常平稳沉静;即使隔了遥远的距离;仍然清晰送入怅灯耳中。
怅灯不理他;径自指挥银盔武士们:〃别傻站着;把他绑起来。放心;他不会还手的。〃
丛惟身材修长;虽然举止间从容威严;却并不如何壮猛。而那群经过精心挑选的银铠武士则一个个高大威猛;甲胄鲜明;听了怅灯的指示;虽然将信将疑;但见丛惟孤身一人;己方则有数百人;不由精神一振;有几十个胆大的;大喝一声;越众而出;杀气腾腾向丛惟扑 去。
丛惟目光一沉;淡淡对怅灯道:〃五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长进。这些人怎么能制得住我?〃他伸展双臂;黑色袍袖如巨大羽翼;迎风飘动;整个人凌空飞起;在一片惊呼声中越过众人头顶;落在高台脚下。
怅灯大笑:〃果然没有变;丛惟;你还是心慈手软;不愿意跟他们动手吗?只可惜如今你身边没有人能为你挡驾杀敌了。〃
武人多崇尚善战勇者;如果丛惟拼尽全力杀敌也就罢了;如今他不应战;居然飞身脱离包围;短暂错愕后;银盔武士们无不愤恨;有性情鲁莽的已经大声怒道:〃只逃不战;算什么好汉?你就算插上翅膀会飞;我们也绝不放过你。〃
几百武士迅速重整阵形;张开一个大大的扇形;从背后向丛惟包围过来。
丛惟对这些人毫不在意;只抬起头对高高在上的怅灯道:〃怅灯;你现在下来还来得及;不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怅灯阴恻恻一笑:〃究竟谁在绝路上;丛惟;你那么聪明的人;还不明白吗?看看你的身后;这几百个人都要取你性命;你除了跟他们一战;别无退路。所以啊;丛惟;放下你那莫名其妙的矜持;放手杀吧;不然你今天难过这一关。〃
银铠武士们长长的枪戟齐出;向丛惟身上扎来。眼见他的身体就要被从四面八方一起刺过来的锐器洞穿;只见他黑色袍袖招展;身体凭空拔起;如一只巨大无朋的黑色大鸟;扶摇直上;向高台顶上飞去。
怅灯大喜;后退三步;让开空隙。丛惟轻松落在他的面前。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怅灯的脸;让他觉得仿佛是被一柄冰刃扫中;皮肤上留下隐隐的刺痛。
无法到达眼睛的微笑在丛惟脸上一闪即逝;他说:〃又见面了;怅灯。〃
一股深入骨髓的愤恨仿佛被泼了油的火焰;呼地一下蹿上老高;怅灯灰色的眼睛几乎冒出火来;咬牙切齿地狞笑:〃不错;终于又见面了;丛惟!你没想过会有今天吧?〃
〃没有。〃丛惟平静地面对他阴毒的目光;〃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会有取代我的念头。〃
他越是平静;怅灯就越是恼怒;他嘿嘿地干笑两声:〃你现在知道了?我就等你上到这高台上来呢。你要是杀了下面那些人;大概还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可是;丛惟;看来我高估你了。你上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他激动起来;伸开双臂:〃你看看;看看我的这身衣服;看看我头顶上的旗帜;丛惟;离了那两个人;你什么都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取代你。〃
丛惟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冰封千年的湖水;没有一丝波纹。他问:〃你真的以为你能取代我吗?怅灯?〃
怅灯此时如立着毛的猫一样;稍微一点刺激就跳起来:〃丛惟;你别忘了;我知道你的秘密。别人不能取代你;我可以!只要我今天除掉你;以凤凰城主的身份回到凤凰城;进入你的螺旋城堡;就能得到你主宰世界的力量;到那个时候;我就是真正的凤凰城主了;就能主宰这个世界了。〃
丛惟无视他激动的演说;走到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手肘支在扶手上;撑着头;一脸无聊的样子;说道:〃不错;比别人强一点;总算知道除了杀了我;还要想办法进入螺旋城堡;才能取代我。只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你要如何进入守卫森严的凤凰城呢?就算你能得到朱凰的相助;只怕也攻不破凤凰城的城墙吧?〃
这句漫不经心的话仿佛严寒的风一般;拂过怅灯的面孔;就像是在转瞬间;给他的头上脸上身上笼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霜。刚才还嚣张飞扬的黑色袍服也似乎褪成了灰色。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丛惟;半晌;才回过神来:〃朱凰?你;你怎么知道的?〃
丛惟轻蔑地看着他笑。
然而怅灯究竟不是等闲之辈;短暂的惊慌失措后;立即恢复镇定。他似乎听见了什么;转身大步走到台边向远处眺望;脸上现出喜色;他回过头;对丛惟说:〃现在;你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丛惟也料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由站起来看过去。高台上面视野开阔;越过烟罗城的城郭;远处西南、正南、东南三个方向;密密麻麻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如同潮水一样向这边涌来;上万个人奔跑起来的脚步声;海涛一样此起彼伏的呼号声;如同惊雷;动地而来。
〃南方三城的大军到了。〃说出这话的是怅灯;他得意洋洋地看着丛惟冷峻的神情;好像怕他不明白;解释道:〃取得他们的认可;我就能够攻破凤凰城了吧?〃
丛惟点点头:〃不错;南方三城的大军;如果有朱凰的指挥;的确可以攻破凤凰城。〃他负手而立;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军;面无表情:〃只是;三城首领本就忠于凤凰城;你却如何让他们臣服于你?〃 怅灯斜睨着他;嘿嘿地笑着:〃丛惟;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他们自然忠于凤凰城主;如果我证明了我是凤凰城主;他们当然听命于我。〃
丛惟回到椅子前复又坐下;若无旁人。虽然他此刻孤身一人身处险境;却丝毫没有失却一贯的从容威严;丝毫不见做作;就连怅灯似乎也不由自主认可他的随性;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这一坐;变相的自己就必须侍立在他身边;究竟谁是主宰;别人看来;简直是一目了然。
丛惟微微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指望朱凰啊。你又怎么确保她会跟你联手呢?〃
怅灯脸色微变;竟有些忸怩之色;丛惟看了大奇。怅灯只是说:〃你居然能想到事情与朱凰有关;大概是师项的推测吧?〃
丛惟瞧着他;目光渐渐冰冷:〃为什么要把她卷进来?就算她回来;也不一定帮你;为什么还要冒这样的险?〃
〃我自然有办法让她听话。〃
冰蓝色的眼睛变得深沉;丛惟的神情异常严肃:〃怅灯;当年我本可以取你性命;却放过了你。你这条命是寄放在我这里的;如果今天朱凰受到什么伤害;我绝对不饶你。〃
从南方来的大军逐渐接近;千军万马;震动大地;连高台上的两个人都能感觉到脚下在颤动。
怅灯脸色微变;突然仰声大笑;〃丛惟;你这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吗?我还在奇怪你怎么有耐心跟我周旋;原来还是担心朱凰啊。我告诉你;她还没有来呢。〃
丛惟脸上勃然变色。他知道怅灯必然会想办法把新颜卷进这个世界;只是以为新颜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所以一直与之周旋;不敢轻易对他动手;只能想办法套出她的下落。为此不惜登上高台;造成两个凤凰城主同时出现的局面。如果怅灯要达到目的;就必须让朱凰出现;他等的就是一旦新颜露面;就想办法带她走。只是丛惟却没有料到怅灯如此大胆;布下一切局面;却还没有将新颜从那个世界带来。早知如此的话;丛惟定然一上来就制服灯;甚至直接除去他;彻底斩断新颜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然而之前他就说错了话;因为担心怅灯会对新颜施展什么手段;忍不住出言警告;却意外地被怅灯察觉他所顾忌的事情。丛惟心思缜密;知道此时怅灯才说朱凰并不在他手中;想来自然是有恃无恐;更加不敢轻易动手。
怅灯看着他面色转了几转;也猜到了他的心思;益发得意;说道:〃朱凰就快到了;你就算是现在动手;也来不及了。〃
丛惟左右环顾。
〃你不用看了;我既然敢如此安排;自然有我的道理。〃怅灯话中透着玄机:〃你以为我这五年;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吗?〃
丛惟是聪明人;立即就想明白了关窍;冷笑道:〃我当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沟通两边原本必须经由特定地点才行;如今你的本事长了;可以随时随地在两个世界之间设立通道了;对吗?〃他的眼睛变作深蓝色;盯着对方;声音放得非常低:〃我留你一命;是因为你有沟通两边的能力。但如果你滥用这样的能力;就算你今天能得逞;我也绝不饶你。〃
怅灯听着;竟不由自主浑身打了一个寒战。他曾经在丛惟身边待过;那时丛惟尚年轻;远不是如今这样温和仁厚;那时那个年轻的主宰杀伐果断;手段厉害;每当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时;定然会有一场血腥厮杀发生。怅灯在他身边;虽属谋士;但也见过他动手时的厉害。上一次他听见丛惟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后果就是他五年来生不如死的生活。所以听见这样的语调;不由他不心惊;生生倒退两步;不由自主伸出双手;看了看自己灰色的皮肤;又摸了摸自己灰色的头发;半天说不出话来。
怅灯被丛惟放逐日久;除了胆寒之外;还不至于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如果陟游或者青鸢在的话;听见他这样的语气;一定会惊得忘记反应。因为自从处置怅灯后;他就再没有对任何一个人;包括银凤和朱凰;展现过他狠辣果决的一面。
南方三城大军逐渐在高台下聚齐;丛惟望过去;总数约有五万人马;知道三城首领并未倾出全部兵马。然而从高台上远远望下去;只见脚下万军列阵;旌旗招展;铠甲旗帜鲜明;刚才还如流水般涌动的大军顷刻间便凝住了队形;纵横之间;整齐划一;如同一人。如此训练有素;分明是三城中最精锐的部队了。
他只觉得肩头微沉;忍不住抬起头;把目光调向远方凤凰城的方向。看来不让赫蓝他们来是对的;自己一人;无论会有什么后果;脱身都容易。但如果那千来个护卫来了;如果有什么不妥;只怕立刻就会被这五万精兵撕成碎片。
南方三城;音闾州来自西南;首领南岩;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他本是凤凰城护卫军的一个头目;因为南征罗河立过功;领音闾州。刹继堡的首领洛希是个面容清俊、性情温和的年轻人。他本是银凤陟游的手下;因为立有战功;成为一方首领。雨织城位于烟罗城东南;本就是朱凰蔻茛的领地;前任城主死后;照惯例由朱凰亲自指定接替者。现任城主;是一个叫做绯隋的女子;她曾经是朱凰身边护卫;两年前朱凰离开前不久;受领雨织城。
这三个人;都曾经跟随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三个人身边;出生入死;威名赫赫;可以说是凤凰城的心腹。安置他们掌握南方三城;是银凤朱凰;还有师项当年亲自部署的;为的就是就近卫戍凤凰城。
三城首领都到了。丛惟默默估计眼前形势。如果这五万人马杀向凤凰城;即使不能成功攻陷;只怕也难免血流成河;死伤惨重。而这些人;本应该是凤凰城的卫戍;这一来;不就 是自相残杀;白让怅灯渔利?
丛惟的目光从三面绣有各自标志的旗帜上扫过;心头却无论如何轻松不起来。当时凤凰城的卫队也是朱凰一手掌控的;也就是说;这三个人里面;南岩和绯隋都算得上是朱凰的人;如果新颜以朱凰的身份与怅灯联手的话;那么这两个人很有可能会投向那边。
丛惟不易察觉地透了口气;目光瞟向怅灯;心中揣摩;新颜此刻究竟在哪里?
他还有另外一层担心;即便三城首领都忠于自己;他们手下兵士却多数没有见过凤凰城主;如果怅灯真的得到朱凰的支持;那么兵心所向;也不是几个城主所能左右的。怅灯说的没错;自己这个凤凰城主的确是孤家寡人了。
如此分析下来;所有的关键;就都集中在新颜身上了。朱凰取向;将直接影响今日的局势。丛惟的目光投入灰蓝色天空深处;在心底深处质问着自己;如果朱凰真的选择背叛;该如何是好。丛惟;你真的准备好了与她为敌吗?
〃新颜;新颜;〃他闭上眼;在心中默默呼唤;〃我究竟能不能信任你?〃
怅灯走到台阶边;向下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丛惟冷冷看着他;隐隐的不安从心底某个角落冒出来。无可名状的奇怪心情;这是他多年来经历无数风浪后所特有的敏锐;似乎有什么事情;在他的计算之外;那种会影响生死大局的关键。
三城首领接到凤凰令急传;率兵赶往烟罗城;却想不到在城外看见这样的局面;高大的土台上;凤凰旗高高飘扬;旗帜下面立着两个黑衣的身影。他们三个人都是经惯场面的人;立即就看出了端倪;一时间难以决定如何行动;索性命令全队停止行军;静观其变。
南岩与另外两人都是旧识;他年纪最大;也不虚让;派人请来洛希和绯隋商议对策。〃怎么看上去竟然有两个凤凰城主?〃
洛希年纪最轻;却是三个人中读书最多的;在陟游手下的时候就以智计著称;很得银凤信赖。他想了想;说道:〃前段日子银凤大人来巡查的时候不是说过吗?怅灯出任烟罗城首领;就是那个怅灯……〃
南岩点点头:〃肯定是他在捣鬼。隔得太远;看不真切上面具体的情形啊。〃
绯隋一身男装;满头棕色长发用一条粉色丝帕扎在脑后;脸上线条俊朗;目光明亮;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的人物:〃看来银凤大人和青鸢都不在;这就有些奇怪了;怎么会连青鸢都不在?我看这里面有诈……〃
洛希想了想;说:〃不管怎么样;有备无患的好。看服饰;高台下面守着的都是烟罗城的人;如果那高台上面的两个人;真的是凤凰城主和怅灯的话;至少我们应该先把下面关键位置掌握住。〃
南岩性情急躁;早就有这个意思;立即站起身来:〃我去!〃
绯隋一把拉住他笑道:〃这里面你最大;还要靠你主持大局呢。何况不过区区几百人;哪里用你亲自出马;我派手下人去就好了。〃
洛希看了她一眼;也说:〃绯隋说的有道理;却也不好意思单让你们的人辛劳;这样吧;三城各出五百人;一起去吧。〃
南岩跺跺脚;不以为意:〃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军功;还怕人抢吗?这都要互相牵制?〃然而绯隋抿着嘴想了想;便点头同意;南岩也无法再反对;只得依言而行。
洛希知道他心中不快;心下苦笑;却也无可奈何。从军帐中出来;抬头看着高高耸立的土台;皱紧了眉心;想起银凤上次来巡查是私底下交待的话;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心头不由更加沉重。
台阶上传来纷杂脚步声;丛惟望过去;看见一个人上到高台顶上来;心中一动;明白好戏就快开场了;竟有些久违了的兴奋感。
怅灯过去说了几句话;转过身走过来。他身后;是一个白衣老者。那老者中等身材;神态儒雅斯文;身上半旧的白衣整洁干净;跟在怅灯身后过来。高台上视野开阔;脚下就是千军万马;枪戟林立;白花花泛着一片寒光;气势肃穆威严。寻常人见到这样的情形;怕不要吓得浑身发软;那老者看见了;虽然脸色发白;却还能维持镇静;举止纹丝不乱;气度更加雍容;丛惟看见了;也不禁点头。
走到近前;丛惟与那老者一照面;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丛惟只觉得这虽是个陌生人;却似乎透着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
那老者却立即就知道了丛惟的身份;立即恭恭敬敬拜下去:〃白隼堡主叩见凤凰城主。〃
丛惟先是一愣;突然之间完全明白了。怅灯所有的安排;到这一刻为止;完全融会贯通;一览无余地在他心中勾画出一个完整的蓝图。
他一直忽略了一件事。上次陟游去白隼堡送新颜离开后回来;曾经提到过她错将白隼堡主认作自己的父亲的事情。当时因为朱凰的出现带来的震撼没有平复;丛惟虽然听说了;却也没有在意;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了怅灯之所以有恃无恐的原因。
如果白隼堡主有着和新颜父亲一模一样的相貌;那么他的性命受到威胁;新颜不会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吧?这就是怅灯的计谋;以白隼堡主来要挟新颜就范;作为朱凰投向他。
看清了对方的意图;然而丛惟此刻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只觉得心头苦涩落寞之外;一颗心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怅灯;对方的眼睛却紧盯着高台下旌盖的一角。丛惟暗想;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那个秘密;朱凰被封印的记忆;只有亲人的血才能解开。 这是凤凰城的不传之密;理当不会有外人知道的;但是……
丛惟的目光暗了一下;当年是朱凰建议自己将怅灯安排在白隼堡的;而白隼堡主与她父亲的关系;也从未对自己提起过;两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