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案一科-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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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行驶到田埂路上,缓缓停了下来。沈绍打开车内灯,又拿出一根烟来点燃。
周遭的环境昏暗不明,不远处的大山如一道道屏障叠峦起伏。通往山脚下的路被还没有融化的积雪覆盖着,就像是一条被弄脏了的白色布带子,弯弯曲曲地铺在脚下。
抽完了一根烟,沈绍忽然低声说道:“脚都瘸了,窝着不难受?”
安静的车子响起咂舌声,下一秒,洛毅森从后车座下面吃力地坐了起来。
车镜里,沈绍看着洛毅森,呼吸变了节奏,眼神中没了冰冷。洛毅森揉着酸痛的脖子和麻木的大腿,看也不看沈绍。
这是说过分手后,第一次单独相处。沈绍几乎是贪婪地看着镜子里的洛毅森,对方只顾着缓解窝了许久感到不适的四肢,对沈绍,不闻不问。
车中的气氛古怪了起来。虽是沉默,却有几分温暖,温暖中夹杂着令人尴尬的沉默,古古怪怪,反反复复。
洛毅森长吁了一声,靠在座椅背上,看上去好像是累坏了。沈绍收回了目光,打开一些车窗,放放烟味。
谁都不说话,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坐着。
须臾……
“什么时候上来的?”沈绍低声问道。
洛毅森垂着眼睛,不冷不热地回答:“你进胡同,我就上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
“知道有人会来,不知道是你。”
沈绍蹙蹙眉,欲言又止。
于是,他们又沉默了起来。
手机响了,沈绍知道是谁打得电话。他没有接听,按了关机键,把电话丢到一边。洛毅森的手机也跟着响了,他同样没接,同样关了机。
沈绍深深吸了口气,呼吸间却又一丝微颤。抬手搓了搓额头,才开口问道:“不是说,我再介入调查,你就抓我吗?”
“你又没犯法。”洛毅森的脸扭到一边,看着车外,“飙车不归我管。”
沈绍犹豫了,再度开口,已有些服了软,“我跟史研秋……”
“跟我没关系。”洛毅森直接打断他的解释。积极地转过头来,看着车镜里的沈绍,“其实,我们需要好好谈一次。”
沈绍的手握成了拳头,轻轻捶了两下眉心,似乎有些踌躇。忽然,他打开车门下去,不等洛毅森纳闷这人意欲何为,沈绍已经开了后面的车门,坐在洛毅森的身边。
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同时愣了愣。
洛毅森的动作很快,挪了身子紧贴着车门坐。他用看着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沈绍,率先开口:“咱俩已经完了,我不想干预你今后的事。但是我要查清楚爷爷的死,必须借助你的能力。我要谈的就是这事。”
“什么能力?”沈绍规规矩矩地问道。
洛毅森说:“把你收集到的所有线索都给我,我分析后会把结果反馈给你。”
“合作?”
洛毅森点点头,“算是吧。不过,我不会直接跟你接触,我找个人当传话的。这样一来,大家都少些麻烦。”
沈绍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不悦地盯着洛毅森:“谁?”
“司马。”洛毅森似随口一说。他把崴了的脚放在座位上,边说着边揉着,“你跟司马也是雇佣关系,你们联系方便。”
“你们呢?什么关系?”
洛毅森扯起一边的嘴角笑了笑,说:“哥们吧,他跟我爷爷的关系好。跟我,算是爱屋及乌?”
显然,这四个字在沈绍听来,非常刺耳。他忽然说:“我没有利用你。”
这一刻,洛毅森苦苦压制着的东西爆发出来,一把揪住沈绍的衣襟,怒目而对:“你他妈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我爷爷的东西!你还敢说没利用我?”
“东西是真的,对你也是真的。”
“放屁!”洛毅森爆了粗口,“我是买一赠一是吧?你企图从我这找到东西,顺便上了我,来个双赢是吧?我跟傻逼似的还上赶着往你嘴边送!我承认自己贱皮子,但我还要脸呢!”
“我给你脸了!”沈绍也跟着吼了起来,抓着洛毅森的手腕,吼的气壮山河。
洛毅森的眼睛瞪出了血丝,朝着沈绍嚷道:“我的脸被你踩在脚底下了!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了!你他妈的到底有心没心啊?只要逮着个机会就想利用我,今天要不是看在白羽的面子上,我特么抽死你!”
沈绍忽然明白了他说得是什么,顿时气得磨牙霍霍。洛毅森不可能怕他,冷笑道:“沈绍,你也就这点能耐了吧?”
“艹的少!”沈绍猛地靠了上去,愤愤道:“我应该艹得你明知道被利用,也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怒急的洛毅森居然冷静了下来,漠然地看着沈绍,“你放心,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
沈绍挑挑眉,“没试,怎么知道。”
忽然,洛毅森拔了枪,枪口就顶在沈绍小腹,“那你试试看。”话音都还没有散尽,受伤的脚踝忽然一阵剧痛。
沈绍掐住洛毅森的脚踝,在他吃痛的同时将手枪抢了过去,顺手丢在了前面。洛毅森的拳头挥了过来,沈绍极快地侧头避开,就势抓住他的手,欺身向前,狠狠咬住了洛毅森的嘴!
☆、第84章
与其说这是一个吻;不如将它看成是两只野兽的相互撕咬。柔软与暴力相互角逐;宁愿被咬烂了唇舌,也要将疼痛加倍还给对方。最终,这个吻一两败俱伤而告终。
洛毅森没有再会挥起拳头;抹了把嘴;从唇上、牙齿上摸下来浓浓的血。沈绍舔了舔下唇;旧血还未舔净;新血又流了出来。他却似嘲讽地斜睨着洛毅森;“我很忙;暂时顾不上你。”说着;打开了洛毅森那一边的车门,“你可以下车;我不拦着。”
洛毅森磨着牙,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把纸条给我!”
沈绍犹豫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王平久写的东西。洛毅森一把抢过去;扭身下了车。
沈绍也跟着下车;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捡了手枪丢给洛毅森。随后稳稳当当坐了进去。
洛毅森一瘸一拐地朝着田埂路尽头走着,沈绍开车慢悠悠地驶过他身边——绝尘而去。
望着已经看不到车影的方向,洛毅森憋在心里的一口气让他恨恨地低声咒骂!
发泄了几句不堪入耳的粗口后,他还是冷静地掏出电话来,对褚铮说:“你那边什么情况?”
“保准儿。”褚铮话中含笑,“那孙子在吴大华被杀地点转悠半天,好像找什么东西。我都录下来了。”
“沈绍已经往回走了,抓紧时间把东西发给蒋兵。”说话的功夫打了好几个冷颤,估算着一路走回去,会不会被冻僵了。
这时候,沈绍把车停在国道的路边,又点燃了一根烟几口抽完。最后,他懊恼地拍打着额头,拨通了司马司堂的电话。
“你在哪里?”沈绍问道。
“莲县。”
“毅森在工地附近,去接他。”
司马司堂虽然没有追问原因,却是愣了一下沈绍叮嘱道:“该怎么说,你清楚。”言罢,挂断了电话。
司马司堂在各种猜测中,先联系了洛毅森。就像被叮嘱的那样,他并没有提及沈绍,只是问洛毅森那边有什么进展没有,他目前在莲县,暂时不能回Q市。
洛毅森大叫:“快来接我,要冻死了!”
司马司堂赶到田埂路的时候,洛毅森缩在路边冻得瑟瑟发抖。他下车走过去,将外衣脱下来披在洛毅森的身上。
车里的温暖让洛毅森差点热泪盈眶,抽着鼻涕感慨:“终于活过来了!”
司马司堂拿出准备好的保温杯,递给他:“喝点热水,暖暖胃。”
加了糖的水有些烫嘴,洛毅森忘了嘴上还有伤,一大口糖水喝下去,疼的全部吐了出来。司马司堂这才发现,他的嘴上有血。
“怎么搞的?”司马司堂抽出两张纸巾,按在他的嘴上。
洛毅森用力摩擦着嘴上已经凝固的血迹,神情黯然。
司马司堂想到沈绍,心里边搞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抓住洛毅森不知轻重的手,低声说:“我看看。”
洛毅森还有些固执,扭过头不想被看得清楚。司马司堂捏住他的下颚,强迫他面对自己。这一眼,看得到下唇几乎开了一道口子。试着去碰一碰,洛毅森下意识缩缩脖子,惹来司马司堂不满地低喝:“别动。”
指腹不轻不重地擦过唇上的伤口,带着一些温暖。这份呵护,在默默无语中流淌了出来,似涓涓细流,一点一滴地滋润着洛毅森难过的心。
司马司堂始终没有问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帮忙处理了伤口,发动了汽车。带着洛毅森赶回宾馆。
室内的温暖加重了洛毅森一身的疲惫,仅仅脱掉了外衣外裤,一头扎在chuang上。司马司堂到一楼大厅跟值班的大爷要了点消炎药,回来后碾成末,掺了水,用手纸蘸着涂抹在洛毅森的嘴上。
手纸做成的棉签换过了三根,司马司堂从头到尾都没说话。洛毅森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如此这般的相处模式,难免会有些暧昧。洛毅森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司马司堂的指尖。
司马司堂低声问道:“怎么了?”
“苦。”洛毅森吐吐舌头,咧着嘴。活像个讨要糖果吃的孩子。
司马司堂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回椅子上,正色道:“今晚有什么收获?”
洛毅森闻言直撇嘴,惋惜地看着他:“司马,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一点不浪漫?”
“浪漫?”
面对司马司堂的反问,洛毅森深刻体会到“对牛弹琴”的意义。干脆放弃了说教,扯起脚下的被子盖在身上,直言:“睡觉!”
司马司堂并不觉得洛毅森的行为哪里不对。
要睡觉必然要关灯,他做好了睡觉的准备,关了灯,掀开被子躺在洛毅森的身边。
床有点小,洛毅森觉得。
黑暗中,司马司堂还在玩手机,微弱的光亮照在洛毅森的脸上,让他时不时地蹙蹙眉。突然,他转了身面朝着司马司堂,伸手搂住了腰。
司马司堂低头看了看,“又怎么了?”
“冷。”洛毅森瓮声瓮气地说。
司马司堂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洛毅森的手温,确定地说:“你穿着绒衣绒裤还有袜子,这么躺着一定热的慢。脱了,好好睡。”
洛毅森的脑袋在司马司堂的胳膊上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遂起了身,脱掉绒衣、绒裤和袜子,这一回舒舒服服躺回被子里,蹭着司马司堂安稳了下来。
从头到尾,司马司堂都非常镇定。即便被当成了抱枕,也如泰山般岿然不动!
很快,洛毅森打起了愉快的小呼噜。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也可能是身边有了个热乎乎的抱枕。这一觉,洛毅森睡到第二天下午才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便是坐在床边的司马司堂,这人正在打电话,表情极为认真专注。
洛毅森趴在被子里端详他。越看越觉得混血真是帅到没天理!可惜,就是表情少了点。意识到洛毅森的目光,司马司堂看过来,对着他指了指床尾。洛毅森看到,小桌上摆放着一些食物。
过于依赖被子里的舒适,洛毅森宁肯饿着,也不想起来。直到司马司堂挂断了电话,他才舍得把胳膊挪出被子。
“谁来的电话?”洛毅森问道。
“公孙。你们找到的尸体已经查明身份了,是孩子们的母亲,徐玲。”
“徐玲?”洛毅森完全清醒了过来,“怎么是她呢?她不是在四年前离家失踪了吗?”
“就是她,公孙已经确定了。死因是脑部受到重击,造成枕骨及颅骨粉碎性骨折。”
粉碎性骨折,这是使了多大的劲?
“不对不对。”洛毅森嘀咕着,顺势将旁边的枕头垫在身后,坐了起来,“徐玲四年前失踪,王平久说王德最后一次回家也是四年前。但是,他说是王德自己回去的,没说徐玲也跟着。”
坐在椅子上的司马司堂抬眼睨着洛毅森,“如果王平久说谎呢?”
卧槽,怎么把这茬忽略了!
洛毅森摸着还有些发胀的嘴唇,思索着说:“你把我羽绒服右边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司马司堂取出来的是昨晚王平久写下的纸条。把纸条给了洛毅森,问他这些有什么意义。洛毅森便将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当然,后面跟沈绍之间的纠葛他闭口不提。末了,洛毅森说:“按照王平久跟沈绍交代的经过,孩子们第一次发生异常情况应该是去年阳历年前后几天。王平久肯定知道,只是没跟沈绍说实话。而且,公孙也分析过,俩孩子小时候遭受过巨大的感情创伤,这一点很可能是王平久造成的。”
还有一些话洛毅森没有说。他怀疑是王平久杀了徐玲,两个孩子是目击者。所以,在孩子们的心里惧怕着王平久,怕总有一天,自己会死在爷爷手里。
想罢,洛毅森拿起手边的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润了喉咙,将昨日在山洞里的分析,事无巨细地说给司马司堂。
司马司堂的眉间已经皱得可以夹死蚊子,他难以置信地试问:“公孙怀疑,孩子们的潜意识里害怕被王平久杀害?”
“应该是这样。”洛毅森回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王平久在两件事上说了谎。一,是孩子们第一次发生异常的时间;二,是四年前回来的是徐玲,而不是王德。我还怀疑,当时王德求我救救孩子,很有可能是从王平久的手里救孩子。”
“作案动机呢?”司马司堂立刻反问,“王平久为什么这么做?况且,他有那个能力吗?你想想,就连我们都忌惮孩子们的能力,王平久会不怕?”
正说着,司马司堂的笔记本发出有新邮件的提示音。打开邮件后,将笔记本放在洛毅森的被子上,说:“今天早上,公孙带人又去了山洞。找到一些证物。”
邮件里是证物照片。一个很脏的塑料袋。照片下面是简单说明,说明袋子里检验出了烧纸的纸屑、一些砂粒、几枚指纹。指纹经过核对,证实是王健和王康的。而那些细沙则来自工地。
洛毅森当即便说:“王平久碰过这个袋子。”
“因为细砂?”
“嗯。”洛毅森点点头,“他在工地的工种就是翻砂。可,王平久怎么会有这种塑料袋呢?你仔细看袋子右下角有logo,这种袋子是大型连锁超市专用的,莲县可没有这种超市,在Q市只有一家。”
言罢,俩人都沉默了下来。反复思索着不该出现在山洞里的塑料袋,究竟出自谁手。
忽然,他们的眼睛耀出光彩,异口同声地说:“沈飒!”
洛毅森兴奋的大力掀开被子,一边找裤子穿,一边对司马司堂滔滔不绝地说:“还记得咱俩找到的钱包吗?上面有史研秋的指纹,史研秋的名片夹里还有沈飒的名片。沈飒钱包里的现金哪去了?苏北的钱包哪去了?俩孩子的指纹怎么会在大型超市的塑料袋上?”
越说也是来劲儿,双脚落地,站起身提裤子。怎奈他忘了受伤的脚踝,一个趔趄朝前扑去,司马司堂眼疾手快地接住洛毅森,下意识地抱得很紧——这也太瘦了了。
洛毅森完全不在乎发疼的脚踝,揪着司马司堂的衣襟,说道:“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苏北和沈飒被送到医院后,变成两个不足一米四的人,还能凭空消失!”
闻言,司马司堂如醍醐灌顶,“不是他们,是孩子!”
“对!”洛毅森推开了司马司堂,一瘸一拐地走向浴室,“去找王平久,我马上准备好。”
在莲县和Q市之间奔波的公孙锦等人,接到司马司堂的电话后都很兴奋。线索越来越多,案情越来越明朗。剩下的,便是抓捕嫌疑人,进行审讯。然而,公孙锦的兴奋劲儿仅仅是几分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