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决定性战役 [德] 汉斯·雅各布森-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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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利特集群奉命在顿河大弯曲部阻击苏军在奇尔河上的进攻,然后向东运动,救援第六集团军。这些指令根本没有得到贯彻,因为这些部队自始至终陷入了无休止的防御活动而动弹不得。霍特的第四装甲集团军将从科捷尔尼科夫斯基地区的卡尔穆克草原推进,从东南方向援救第六集团军。
在这里,救援和突围同时进行着,但这却是两件事,应注意把它们分开:前者叫作“冬季风暴”行动,这就是霍特于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十二日开始的进攻;后者称为“霹雳”行动。
“冬季风暴”行动的目的是与第六集团军重建联系。该集团军本身则应以装甲突围集群往外冲,与霍特的部队会合。同时第六集团军还得固守伏尔加河和顿河之间狭长地带上的原有阵地。“霹雳”行动的设想是第六集团军应逐渐与敌人脱离接触,准备一旦霍特的部队离得足够近时,全部突围出去。
霍特部队与被围的第大集团军之间隔着强大的俄国军队,其编成内有第五十一集团军、第二近卫集团军、一个装甲军、一个机械化军、三个摩托化军、一个骑兵军、二个步兵师和一个装甲旅。敌人在俯瞰卡尔波夫卡-拉科季诺地区的高地上特别加强了兵力。德军很可能在企图突破包围圈时选择这个地方。此外,苏军于十二月十六日到十八日之间在防御外围多处发起了牵制性进攻。
与此同时,第六集团军准备了一支由胡贝将军指挥的突围部队以配合“冬季风暴”行动。这支部队有五十到八十辆坦克。可是燃料情况十分令人不满。空运的效率太差,使这支装甲部队拥有的燃料还不够开二十英里。这意味着霍特的部队必须打到布西诺夫卡村附近的高地。这里离防御外围的直线距离大约是二十英里。只有这样,突围的装甲部队才谈得上作突围努力。这还意味着霍特必须向被围的集团军提供不能空运进去的一切物资,包括各种给养,尤其是燃料。
危急阶段
十二月十九日,危急时刻逼近了。霍特的装甲先头部队在卡尔穆克草原与数量上占优势的俄国军队进行了非常激烈和代价很高的战斗,一直打到米什科沃地区,离被围的第六集团军防守的外围只有四十多英里冯·曼施泰因陆军元帅的观点完全相反。按他的看法,“冬季风暴”行动计划在逻辑上应包括突围和撤退(“霹雳”行动计划)。。
曼施泰因这时认为命令第六集团军参与“冬季风暴”行动的时机已到,因此在当天下午六时,该集团军接到“尽早”把装甲突围部队投入战斗的指令。曼施泰因在他的命令中指出,局势的发展可能需要在“冬季风暴”行动之后紧接着发动“霹雳”行动,因此必须立即着手“霹雳”行动的准备工作。不过,这一行动要等有明确的命令之后才能开始。因为几小时前,即下午二点三十五分,曼施泰因已请求蔡茨勒将军批准整个第六集团军的突围计划。
在这危急的几个小时里以及以后的几天里,保卢斯和施密特感到上面没有及时把正在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仅从十二月十九日下午五点五十分到六点三十分之间与顿河集团军群用电传打字电报进行的通话还无法猜出曼施泰因的意图。保卢斯报告说他仅存的燃料只够他的坦克开十二英里。六时十五分,曼施泰因通过他的参谋长通知他,整个形势没有变化。保卢斯问是否可以开始为“霹雳”行动作思想准备。曼施泰因只简短地答复道:“等今晚联系再说。”
在二十时四十分到二十一时之间,集团军和集团军群的两位参谋长讨论了形势。施密特解释说,如果既要守住那个“要塞”,又要向顿斯卡亚-察里察一线以南攻击,那是不可能的。他们最多只能做到用装甲部队向前越过顿斯卡亚-察里察一线作短距离突击——即使这样,他们还得准备在必要时迅速退入防御外围。施密特继续说道,如果要第六集团军守住斯大林格勒,那么只有等到第五十七装甲军到达布西诺夫卡才能作出部署。舒尔茨回答说他完全理解并意识到这一点。
十分清楚,保卢斯和施密特——事实上还有曼施泰因本人——都把“霹雳”行动即全面突围看作是唯一可能的解决办法。可是不管情况如何,希特勒还不准备给予批准。第六集团军司令部估计,考虑到系统地重新编组、从其他防御外围防线上逐渐撤下部队以及采取必要的策略来迷惑敌人,大约需要五天的时间,第六集团军才能实施“霹雳”作战计划。此外,还需要空运进一千吨的物资,包括弹药、燃料和食品。这些飞机回去时可带走八千名重伤员。然而很清楚,保卢斯和施密特不准备违反曼施泰因明确的指令而擅自实施“霹雳”行动。同样很清楚的是——虽然这一点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只凭推测——在这个时候曼施泰因也感到他不可能违背陆军总部的意愿而自行命令发起“霹雳”行动(也可能是由于在顿河-奇尔河和高加索前线微妙的局势的关系)。
电传打字电报通话的记录表明,在十二月二十日和以后的几天里对局势继续进行了讨论。施密特指出,只要紧接着发动“霹雳”行动,“冬季风暴”行动仍然可以发动。但是舒尔茨少将只能回答说陆军总部仍然没有批准突围。
曼施泰因的注意力这时又被另一个更严重的灾难分散了:在北线,敌军突破了在顿河的意大利第八集团军防线。十二月二十二日,曼施泰因只得请求陆军总部同意从“冬季风暴”行动中抽出第二十三装甲师投入到顿河前线,力图挽救那里的局势。
十二月二十三日近傍晚时分,曼施泰因又一次通过电传打字电报问保卢斯,要是在今后几天里运进额外的燃料和食品供应,他是否仍能实施“霹雳”行动。保卢斯以为没有别的抉择,便答道:“我在这里无法判断我集团军的救援在可以预见的将来究竟是否可能,所以就我而言,越早设法突围越好。顺便提一句,能否将这次谈话看作是发动‘霹雳’行动的权威性的指令?”曼施泰因回答说:“我现在还不能向你下达这种权威性的指令……但我想知道你是否认为你能强行打到霍特那里?”保卢斯回答说:“除此之外,别无办法。”
在一九四二年的圣诞节前夕,舒尔茨将军与施密特将军在下午五时零五分到十五分通了话。舒尔茨告诉施密特说,虽然陆军总部还没有作出有关第六集团军的决定,陆军元帅(曼施泰因)指示他告诉第六集团军决心认定“霹雳”行动为解决办法。不过,必须待天气好转才能空运进额外必需的燃料和食品补给。而且也已进一步紧急请求增派相当数量的援军。
在圣诞节,最后的希望破灭了。由于顿河一线意军遭到惨败,也由于苏军在顿河集团军群左翼又有了新的纵深突贯,曼施泰因(他没有足够的预备队)感到必须重新部署他的部队。第六装甲师得投入到新的作战地段。于是营救第六集团军的希望便成了泡影。该集团军之所以陷入这种绝望的境地首先是由于计划不周的夏季战役,尔后又由于最高统帅在十一月的过分乐观的决策。如今南线的德军重新进行了编组以掩护A 集团军群从高加索向西北罗斯托夫方向撤退,这就决定了第六集团军的命运。虽然保卢斯将军对整个局势不甚了解,但他不难看出这种趋势。
在一九四二年阴郁的圣诞节期间,当保卢斯已经明知不可能守住伏尔加河畔的阵地,而空运也不可能保证部队供应,在这时,他是否应该采取主动,率领他的集团军突出重围?他是否应该把他的集团军挽救出去,而不顾曼施泰因(保卢斯对他极为尊重)的指令,不顾这样的行动对战场上友邻部队可能带来的后果,不顾在遥远地方的元首大本营可能会作出的决定?这是唯一留待将来的历史学家回答的问题。
有一点完全可以肯定:突围的决定肯定会激发他的部属的最大力量和坚强决心。他们充分意识到威胁着他们的致命的危险,但是他们肯定没有感到自己已被打败,更没有感到已被“出卖”。军队有个老传统,即总是把现有的补给贮备估计得过低,因此也许会发现司令部人员所不知道的弹药、甚至是燃料的贮备。决定性的因素当然是短缺燃料。不幸的是,还有别的事也肯定无疑:大部分笨重装备和伤病人员只得丢下不管。最后,突围也不会是万事如意的事情:任何向西南方向突围到冬季草原上的企图将是十分危险的举动。事实上,现在没有人能断定突围的尝试是否会成功,这些受到重创的部队能否设法有效地会合在一起在后方建立一条新的战线,以及敌人强大的装甲部队是否会在后撤的德国军队到达安全地点之前就在开阔的草原上把他们切成碎块。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假使指挥官是赖歇瑙陆军元帅或莫德尔陆军元帅,他们一定会尽力挽救他们的军队。
但是象保卢斯这样过于谨慎的人是难于主动承担这样大的责任的——而正是这种谨慎使得他被一些令人苦恼的问题所折磨。例如,事实上到底有没有挽救他的集团军的办法?他甚至有没有权力为了力图挽救他自己的集团军而不顾危及包括B集团军群、顿河集团军群和A 集团军群在内的整个德军南线?还有,即使他真的试图突围,他的集团军在得救之前是否有可能还要被消灭?总而言之,试图突围到底有没有意义?
第六集团军的命运在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那天就注定了。人们经常把在斯大林格勒的牺牲看作是无谓的牺牲而不加理会。然而应该把整个行动前的不幸的序曲与该集团军在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到一九四三年二月二日这段时间里的业绩和牺牲截然分开,这一点必须时时强调。有一段时间第六集团军牵制着一百四十三个俄军步兵师和装甲旅以上的部队,甚至到最后它还牵制着五十个到六十个这样大的敌军部队。该集团军英勇和果敢的抵抗(这赢得了敌人的最大尊敬)迫使苏军集中大量部队来对付它而未向德军后方的战略目标推进,从而它就对德国在东线的军事行动作出了无法估价的贡献。
在斯大林格勒废墟周围越来越收缩的防御圈中,第六集团军最后的抗击并被全歼一事为人们经常讲述。这一史诗般的殊死战斗甚至一直作为写作的题材,但很少被充分地表现。成千上万的处于绝望抱有怨言的德国部队、将军、军官和其他军阶的人一直战斗到最后以身殉职。然而,那些把斯大林格勒作为题材的德国作家对这个事实不感兴趣。为迎合现代的文学口味,他们对描述第六集团军完结时遭受的悲痛和苦难却津津乐道。
希特勒就是这样一种人的典型,直到最后他还在拼命给被包围的军队打气。年底胡贝将军从斯大林格勒飞到元首大本营对形势作第一手材料的汇报时,希特勒还向他保证说陆军总部正在准备从西面发起一个新的巨大的救援攻势;同时要在更广泛的基础上重新组织空运——到这个时候空运几乎完全停顿下来;在斯大林格勒的德军可望在二月的后半月得到救援。这一切的前提是南线的恢复并从高加索撤出A集团军群。只要第六集团军在斯大林格勒能坚持,这种失败后的危险仍然能够转为德国的一个巨大胜利。
曼施泰因这时发觉自己处于对任何一个有良心的将军来说都是可悲的境地:暂时他只得依赖被围困的第六集团军坚持下去——他甚至不得不命令它这样做。他这样做至少可使保卢斯不要负最后的责任。在这件事上,保卢斯直到最后都按照所要求的做了。他与各军军长取得一致意见后,拒绝了俄军一九四三年一月八日要第六集团军投降的要求。接着一月二十二日俄军对被围的第六集团军发起总攻。保卢斯没有请示元首大本营,就拒绝了他的上司曼施泰因的建议。曼施泰因建议——用施密特参谋长的话说——他应当“为最后的结局作准备”,意思是他应当让不能再打下去的部队安排投降,虽然到这时曼施泰因并不象早些时候那样绝望地想依赖第六集团军的牺牲德尔在自己著作的第118 页非常严厉地批评了保卢斯陆军元帅在斯大林格勒战役最后阶段的态度。迄今为止,除象曼施泰因这样的回忆录外,德尔少将对伏尔加河和顿河之间大规模的斯大林格勒之战进行研究的这本著作也是唯一的一本值得认真对待的军事历史著作。德尔本人在其著作的前言中写道:“我的著作的最大弱点是缺少第6 集团军指挥人物提供的证据。有关俄国方面的情况论述得也不充分,因为俄方的材料只能十分谨慎地加以应用。关于俄军的意图、命令和部队行动,这些材料几乎提供不出什么可靠的资料。”本文至少可以弥补德尔提到的第一个缺陷,因为它应用了第6 集团军参谋长提供的证据和材料。就俄方的材料而言,情况仍不能令人满意,虽然其间出版了叶廖缅科元帅(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和朱可夫元帅关于第62集团军的回忆录。在写本文时,作者还未得到这些回忆录。。
在苏军成功地把德军占领区分割成两块以后,最后的结局于一月三十一日来到了。当俄国军队出现在斯大林格勒行将灭亡的第六集团军最后一个司令部前的红场上的时候,刚擢升为陆军元帅的保卢斯和他的参谋长施密特少将投降了。那些抽调到这里来保卫司令部的德军不等命令便放下了他们的武器。二月二日,在北部地区指挥第十一军残部的施特雷克尔将军也投降了。从一月二十二日以后,本来没有意义再作牺牲,但是保卢斯的性格决定了他不能偏离他曾经走过的道路。就这样,一名陆军元帅、二十四名将军以及大约九万名官兵当了俘虏。这是比死亡好不了多少的一种形式。直到最后一刻,希特勒仍禁止任何形式的投降。他现在认为保卢斯没有象他应当做的那样行事,并说保卢斯到了流芳百世的边缘时失节了,他应当自杀。
斯大林格勒之战一再被描绘成东线战争甚至是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决定性战役。如冷静地估计,就会表明斯大林格勒战役不配在历史上占有这么高的地位。稍后,在二月中旬的哈尔科夫第三次战役中,德军显示出它的好斗精神丝毫没有丧失。正是在这次战役中曼施泰因实现了他的最辉煌的成绩之一:从后方发起反攻把突破防线的苏军封锁了起来。只是在代号为“城堡”的夏季攻势失败以后,以及在库尔斯克与别尔哥罗德两次战役以后,东线战场的主动权才最后转到敌人手里。从此以后直到战争结束,主动权一直为敌人掌握着。
然而,斯大林格勒肯定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一个转折点,一个心理上和政治上的转折点。苏军在斯大林格勒的胜利极大地提高了他们的信心。相反地,德国的卫星国和中立国对希特勒领导的信心开始下降,墨索里尼尤为如此。斯大林格勒的灾难在外交上和政治上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虽然其影响到了后来才完全为人们认清。
这一失败对德国民众的心理影响更为深远。尽管戈培尔狂热地呼吁进行“总体战”,在斯大林格勒惨败以后,那种把元首视为万无一失的天才而产生的那种神秘感和往往不可思议的信心开始消退了。正是从这时起在参谋总部的一些年轻军官中开始形成一个共同战线,反对希特勒对战争所作的愚蠢而又不光彩的指挥。他们步步进逼,准备采取行动。自斯大林格勒失败、直到今天为止,德国人对任何形式的领导,对军人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