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旅-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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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彭勃被眼前舞妓缠得难以脱身之际,克虎终于收回雷达探测般的目光,发现自己的哥已经狼狈得早就缴械投降,才递给那舞女一百福林算是打发。那舞女见克虎似乎是个财主,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边跳边向他攻去。她首先是扎扎实实地坐在克虎的腿上,但上身却不敢靠向克虎,因为克虎早已在她坐下之前,把香烟叼在嘴上,舞妓做不出高难动作,就没有理由要小费,实在等不及便将香烟从他嘴里娇嗔地拔掉,揪灭在烟缸里,开始新的讨伐。克虎没有了香烟,便把对方的乳头当作过滤嘴去啄,对方开始躲闪,于是,俩人就这么地相持着,当克虎觉得在这种戏谑中自己占尽了便宜后,才找出一张五十福林的票子塞在舞女的三角裤松紧带里。谁知那舞女看得真切,抽出钱还给他,并不恼,且耐心地继续她的〃表演〃,又有那么一小段时间的延宕,克虎才狡黠地笑,再取出五十福林塞入松紧带内。这一桩交易算是利索了。岂知那舞女仿佛斗上了气,跟这张桌子死磕没完,她要在高文面前下大功夫,非要再整出什么油水来。动作仍旧是如前,但扭摆的幅度加大。高文故作笨拙憨厚,便很温柔地真诚地张开双手去爱抚那双乳。高文本来长得高大魁梧,天生就带些憨劲,他的莽撞无论是东方或西方人都能一眼看出。高文刚好利用了这一优势,故作傻里傻气地去探索应该怎么才能平息自己业已被挑斗起的性欲。那东欧女子不知是中了圈套还是另有所图,竟然让他在自己身上做了过分的动作,甚至还恼怪地睨了一眼克虎,意思是你要不那么狡猾的,本也可以享受这一切。克虎并没有任何惋惜,只是阴险地在座位上笑。那女子并没有因为对方阴险而提高警惕,而是更加坦然地让高文享用,看样子完全豁出来,或者是明知吃亏也要故意气气克虎。他俩没有像别人那样尔虞我诈,像是很有些一见倾心地需要着。当时间早已过了客人们应享有权益的界限后,舞女才动一下身子暗示高文自己要离去。对此高文并不斤斤计较,及时地掏出一百福林,且认认真真地塞进三角裤的松紧带里。谁知不巧,劲用得有些猛,从另一端掉在地上。高文一手抱着舞女腰际,另一手随着弯腰去捡地上的钱,舞女的身体就不能不随他侧向一边且贴得极紧。捡了钱,高文双手又去塞钱,一手抻开松紧带,另一手放钱,动作很窝囊,像个乡下人,还是没有成功,钱又掉在地上。急得心思早已不在他们这桌人身上的舞女只得苦笑着干等,并配合高文第三次将这小学生也能一次完成的动作结束。待钱到手的舞女临离开他们时仍向〃上帝〃们含笑着,但从她迅速扭头转向别处的动作中看出把他们恨到了家。高文克虎哈哈大笑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带着彭勃从容离去。
〃哥,够味吗?〃吃夜宵时克虎问彭勃,〃比德国怎么样?〃
老实说,德国的红灯区比这里要丰富得多,特别是法兰克福中心火车站对过的那个,全欧洲都有名气,但彭勃一次也没去过。甚至连听都懒得去听。偶尔和一些中国人在一起,话题总离不开红灯区,彭勃对嫖和赌天生就反感,往往是哼哼哈哈地应付几句便走掉。这会儿克虎问自己,说自己从来没去过吧,太掉价,人家会讥笑自己:〃您到欧洲干吗来了?〃干脆不如摆出一个老资格,一旦他们问些什么,也把道听途说的那些事情侃出来,于是回答克虎一句〃没劲〃。
〃人家在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混,咱们这匈牙利是社会主义改造过来的,能比?〃高文还算有自知之明。
〃哥,跟咱侃侃,德国的红灯区是怎么回事。〃克虎的情绪上来,非要大饱耳福不可。
〃几条街集中在一起,全是干这营生的,国家来管理,只要纳税就行哩。〃
〃嘿,地道。〃克虎要是有德国签证,恨不得立即到法兰克福红灯区转转。
〃那儿的红灯区怎么个逛法?〃高文正式讨教。
〃没什么事,愿意看黄色电影的,花十来个马克买张票,能在里面看一天。想买点什么工具照价付钱。当然,黄色杂志和录相带,该买的买,该租的租,随你便。〃
〃那供人打炮的鸡笼大吗?多少钱一位?〃
〃大,整幢楼整幢楼的,跟学生宿舍一样,只不过一屋一位。价钱吗,由高到低,看你心气,白人就贵一些,差的,黑人女的,就三十马克一炮。十五分钟,三十个马克就让妓女挣走,我打工挣三十马克,得仨小时。〃
〃一次三十马克,一天十个客人,妓女一个月就是几万人民币的利润。〃克虎匆匆算着,处处体现着当商人的性格。
〃有时穷途末路,我真恨不得是个女的。〃彭勃啐了口唾沫,语气上听不出是真心话还是黑色幽默。
〃哥,别泄气,咱怎么能当女人呢,咱永远是在上面的汉子。〃克虎趁机开导起彭勃。
〃对,对对,在匈牙利,就甭提穷途末路这个词。〃高文也趁机撺掇着彭勃,〃哥,我俩已经安排好,明天在餐馆里,亮亮你的绝技。〃
〃亮亮绝技,前面就是一条康庄大道。〃克虎在一旁随声附和。
到了这步田地,彭勃也不想再坚持下去。他知道躲不过去,这几天晚上每天都抽点空加紧练练功夫。他相信自己的功夫照样能镇住这里的土豪劣绅。至于外国人,他没交过手,没有把握。彭勃有时很庆幸自己无意学会的这套功夫。他纯粹是出于偶然地到河南郑州采访一位姓于的大师,大师的功夫叫金刚力功,一千多年的国粹,祖传的。能让一位生手在半个月之内经过刻苦学功练就单手劈砖的本领。当时彭勃在郑州就给赵薇挂了长途,说晚回北京半个月。半个月后,他真的在赵薇面前表演了掌劈两块砖的功夫。从此以后,凡是有京广线出差的任务时,他都有意在郑州停留几天,向于大师讨教一二。久而久之,他的功夫已经到达中级弟子的水平,做到了真正的意到气到,随心所欲出掌见气的程度。当然,平时没事,他也尽一切可能地多发些文章,宣传这种内力气功,宣传于大师。大师由此对他格外偏爱,每到他来讨教,便偷教一些绝活儿,给他吃些小灶。彭勃做梦也没想到,这套强身健体的功夫,在火车上治服了高文克虎,如今,还要在这西方世界扬扬威。他想,这在万里之外的师父要是有知,也会同意的;万一自己有了闪失,说不定还会派某个师兄来助阵。得,到了这份上,爱谁谁吧。
第二天,高文和克虎把彭勃带到头一次吃过的那家中餐馆。事先还叫上了几位有实力的中国人,还有几位匈牙利跟黑社会有关的当地人。明着是让彭勃结识这帮名人,实际上他俩的目的是让人们一睹这位来自西欧老大的风采。酒过三巡,克虎见大家兴致起来,便建议彭勃即兴露两手。于是众人们便睁着眼睛注视着彭勃,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彭勃也不推辞,十分镇定地取了几个刚喝完的空破瓶子,顺手抄起一个往头上使劲砸去。碎了,在座的人们惊呼一声。用胳膊夹住一个,用手掌使劲一剁,又碎了。拎起一个往小腿迎面骨上一劈,又碎了。以下,彭勃兴致勃勃,接二连三地用酒瓶子往肩上、肘上、腿上砸去,全碎。让人在这特定的环境中,感到他简直是个铁人,酒瓶子砸他几乎是以卵击石。
表演得差不多了,克虎不失时机地叱喝上:
〃我们老大刀枪不入,可惜东西不凑手,没法表演。要是他的弟子从各国都来,那才叫热闹。〃
本来大家正面面相觑,加之克虎的渲染真以为张飞转世,斯巴达克再生,无不拍手称赞,纷纷端起酒杯向彭勃敬酒。彭勃这时也觉得过瘾,出国这几个月,头一次痛快淋漓地宣泄,要不能把他压抑死。对别人的喝彩,他倒觉得无所谓,对自己来说,砸碎几个空酒瓶子太小儿科了,比起师兄弟们来说这算什么?在座的有人要出资请他来开武馆,有人想让他的徒弟或小兄弟来当保镖。彭勃含笑一一婉言谢绝,没想到效果很好,别人以为他所领导的组织根本不屑于干这种雕虫小技之类的营生。
〃杀鸡哪用牛刀。我们老大是干大事情的,匈牙利有我和克虎就够。〃高文在一旁气势汹汹地说,俨然成了金刚力功匈牙利分会的舵主。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彭勃终于被大家簇拥着出来,高文克虎一左一右陪着他刚要上车,无巧不成书地黑影里斜刺过来了几位匈牙利流浪汉似的人物,问他们换不换外汇。
〃多少钱一百美元。〃彭勃问,他想临回德国主动请高文克虎一顿饭,无奈身上没有福林。
〃哥,你要福林干什么?我们哥儿俩别的没有,就趁这东西。〃克虎不客气,这点钱他还真没看上,彭勃如果需要,分分钟钟能给他一把一把的。
〃你们是你们的。帮我看看他们的钱是真的吗?〃
彭勃说着就掏美元。克虎见彭勃态度坚决,只得从对方手里接过福林,又是在灯光下照,又是用手指弹了弹。克虎是何等的聪明,当他确认福林没有问题后,把九张一千的牢牢握在手里,说了句〃没问题〃。当时的市价,黑价,是八千福林换一百美元,这些流浪汉是等钱用怎么着,居然拿出九千换一百。彭勃听见克虎说没有问题,便递给他一百美元,克虎顺手就给了对方。偏在这个时候,黑影里又冒出一个人,用很差劲的英语向他们警告:〃警察,警察。银行,银行。〃
那几个人吓得赶紧把一百美元还给克虎,又从他手里抢过那九千福林要跑。彭勃怕惹事,也催促着他俩离开。克虎偏舍不得,四处张望一下警察还没来,叫住那几个人,意思是快换了就撤。其中那位也有此意,转身给了他九千福林,顺手接过一百美金,当下双方开始撤离。要不说克虎油呢,这么匆忙他还看了一下手里的那把钱。谁知不看则已,一看当时就大喊起来:〃混蛋,他妈的,跟老子玩这套。回来!〃
∷虎一面骂一边追去。彭勃和高文不知怎么回事,跟着追了过去。〃怎么回事?〃彭勃边追边问。
〃可能是切汇的。〃高文猜测着。
〃他妈的,他们把钱换成了小票。〃
仅仅一转眼的瞬间,就能换成小票,彭勃还在犹豫事情是否真实时,克虎前面已经面对着四位掏出刀子的流浪汉子。双方僵持着,这头无非三位黄种人,尽管高文彭勃在中国人里是高的,但和那几位流浪汉一比,块头儿是小巫见大巫,何况人家还多了一位。
当彭勃高文来到克虎旁边时,情况已经发生了性质的变化,对方根本没有跑的意思,反而咄咄逼人地凑了上来。彭勃他们立刻明白过来,对方见事情败露,干脆也就不满足切汇的价码,索性奔着他们仨身上所有的钱招呼。高文挽着袖子一个劲往前窜,克虎多少有些慢半拍似的落在他俩的身后。
刀子都快舔到肚皮的时候,彭勃连忙拽住他俩,向墙边上靠去。靠上墙就形成不被包围的阵势。彭勃一边盯着对方的逼近,一边告诫他俩:〃你俩千万别动手,免得伤着。等我撂倒他们之后你俩只管把钱抢回来。〃
一百美元,差不多是彭勃五天的工钱,他可是舍不得这么白白地丢掉。要是换了别的中国人,见这阵势只有跑的份儿。后面餐馆送行的人们也不敢上来,在远处探着头瞧热闹,有的人也许怕受牵连,躲进餐馆从窗子里向外张望。
战斗不可避免,彭勃干脆挺身而出,也不摆架子,直立着身,脚下反而向前挪,身上各处早就用内力封住。对方一个像是练过拳脚,一个飞腿就朝彭勃脸上扫来。彭勃并不躲,用掌切过去,那腿当时就折断。只有高文克虎知道,谁的小腿也不会硬过酒瓶子。头一位躺在地下杀猪般地尖叫,双手捂着小腿在地下打滚,另一位挺着刀子冲过来,被彭勃用掌切了胳膊,然后顺势往脑袋上又一掌,胳膊折,刀子掉,人也不知怎么着连叫都没来得及便躺下。彭勃怕出人命,只使了七成力量。剩下两个人同时扑上来,彭勃下意识一掌一个,双双胸上重重挨了一掌,坐在地上倒气。彭勃的胳膊上被刀划了一下,流出了鲜血。见到了血,彭勃来了气,上去一脚一个,将两位坐着的踢翻。然后一边把他们身旁地上的刀子踢向远处,一边命令高文克虎过来收钱。受了重伤的四位七扭八歪躺在地下,伤势不轻,面口袋一样任高文克虎摆布。彭勃在旁边撕了衣服包扎自己,然后叮嘱他俩把他们击昏,为了不让他们看见自己的车牌号码。别看高文克虎打架时在一边,这会儿起哄架秧子却是好手,他俩趁机把人家口袋全翻遍,项链也一个个持下来,最后每个人一脚,踹蒙了算,回过头帮着彭勃包扎后回到汽车旁。克虎上车前还不忘宣传,对着远处呆若木鸡的几位送客和餐馆老板说:
〃看见了吗,我们老大高兴,饶了那几位的小命,谁要是把他惹翻,几分钟就没命。回头那几个爬起来打你们,就说我们是过路吃饭的。没你们的事。谁要是多嘴,后果你们可以想象。〃
∷虎还没说完,警笛声从远处逼近,许是刚才有人报警。克虎也不废话,一头钻进车里,高文踩了油门,汽车很快消失地黑暗中。
几分钟后,他们仨已经坐在一家咖啡馆的露天阳伞下喝上了冷饮。打了胜仗,高文和克虎得意忘形,狐假虎威地学着流浪汉粗声粗气地动作着,好像打架的劲头刚上来,一场斗殴不怎么惬意,非要再招来一场似的。高文找来电话往家里打,让两位秘书赶紧坐出租过来。再带些药品为彭勃包扎。
〃哥,这是你的营养费。〃克虎递过来一把美金。
〃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呢?在这儿给你俩添了不少麻烦。〃彭勃一见到钱,就成了大姑娘,直往后让。
高文接过钱一边往他口袋里塞一边说:〃这钱是你自己挣的,刚才我俩顺手牵羊,把他们身上的钱全摸光。几万福林,二千美元,美元给你,福林我们留下,赶明照价给你美元。〃
〃他们还挺有钱的。〃彭勃见钱不是他俩的,也没必要学雷锋交给警察叔叔,便就收下。
〃你想呀,他们是玩切汇的,能没钱?〃
〃这钱挣的,可比我打工容易得多。〃彭勃感慨着。
〃哥,真的别走了,在这里跟弟兄们吃香的喝辣的,保证亏不了你。〃高文见识了彭勃的真功夫更舍不得他走。
〃再给你办个蓝卡,一呆就是十五年。〃
彭勃不作声,只管自己呷着咖啡。这时那两位秘书已赶来,问清了伤势为彭勃包扎。伤口不大,血已经止住,两位女士还是很认真地动作着,让彭勃感到了一种温暖。由此他脑子里闪过了要留下的念头,真在匈牙利扎下有高文和克虎帮着,肯定不会打工。再说匈牙利的人讲德语,自己也没白学,这里的电视每天二十四小时播德国节目,德语不会忘记,还可以提高,从这个意义上看,自己比高文和克虎还多了条谋生手段。然而,最让人不放心的地方,是高文克虎从事的不是正儿八经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