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归 作者:南倾(晋江2013.10.12完结)-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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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宁悠悠再次用蛇威胁我时,慕清溪恰好走过来。他嘴角挑起一抹笑容,状似无意地说,听说五师妹房间有老鼠出没,要不要师兄放只猫过去。
宁悠悠的面容瞬间煞白,花容失色,连声拒绝,然后逃也似的离开。这时,我才知道宁悠悠怕猫,强烈程度不亚于我怕蛇。这么如花美人竟然怕那么可爱的猫咪,我表示难以想象。
慕清溪笑得几分莫名,说小师妹竟然怕那么乖巧的蛇,他也难以想象。这样,慕清溪成了第三个知道此事的人。
于是走了个宁悠悠,来了个慕清溪,宁悠悠是暗地威胁,像土匪,慕清溪是光明正大勒索,像官兵。
落在土匪手里,那是生不如死,落在官兵手里,那是生不成死不了。看着慕清溪,想着宁悠悠,我觉得人生黑沉沉,看不到一丝光亮。
其实宁悠悠也挺可怜。她曾经是隐绝很有潜力的弟子之一,只因上一届会武中,为赢得第一使用禁忌之术,被反噬而法力尽失,同时身体受到重创,修仙的根基也被打散。这一生想要修出名堂怕是没有指望,算来真是得不偿失。其间事情好像还与慕云寒有关,但慕清溪没怎么说,我也就不怎么问,权作故事来听。听完转念想想,正可谓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不过那张绝色脸蛋倒是让不少隐绝弟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之要死要活。
宁悠悠对我敌意很重,但我弄不明白哪里惹到这位美人,定是我长了张不讨喜的脸。想当初师父看见这张脸时,也是极度不喜欢。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哪有选择的机会。
不过,还有慕清溪与我做伴,我深感安慰。
隐绝有句话流传得很广;八个字“清溪所之,皆无人烟”。翻译成白话文,即有慕清溪的地方,没有人存在,因为全跑光了。这句话虽然有些绝对,但绝对不是无道理。由此对慕清溪此人,可窥一斑。
闲得无聊时,我偶尔会想做个调查。上面设一道题目:请问在整个隐绝,你认为最被人讨厌的是()
A:洛诵 B慕清溪
不熟悉他的人会这样想,慕清溪怎会不受女子欢迎?因为慕清溪长相真是不赖,身高八尺,如风下青松,俊眉修目,直鼻薄唇,面如冠玉,皎然一笑,倾倒无数不知情的佳人。
所谓金玉其外,就是如此。
熟悉他的人会这样想,慕清溪怎么会受女子欢迎?因为慕清溪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尤喜戏弄他人,各种恶作剧,尔后还会转出慈悲的模样,以拯救众生的态度对你施以援手。而当你希望满满将要爬上来时,他突然松开手,于是你倏地又掉进深渊。
所谓败絮其中,就是如此。
如果这样的人还有女子喜欢,这女子该是多么变态的心理,多么强大的心脏。
我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向房间走去,一步一个脚印,一个脚印一口冷气。思绪在反抗与不反抗之间徘徊。总结与慕清溪相处的经验教训,发现不反抗他会变本加厉,结果是到后来会更糟,而反抗的话又苦于无法成功,结果是马上就会更糟。
我想,这是要我在现在悲催还是几天后悲催之间选择吗?只是,我可以选择不悲催吗?
当然,这一点在理论上是可行的。所以,我愈加发奋修道,争取早日修成正果,飞升仙界,这样慕清溪绝对跟不过来。只是掐指算算,自隐绝有记载起至今,五千万年来飞升仙界的人,黄口小儿都数得清。所以,这办法是不现实的。
第二种方案,眼睛医好后,等钟离华接我回去。可是,钟离华这么久一点音讯都没有,他怕是不要我了。况且,我也不知道何时眼睛才会好,问师父是不敢的;问慕清溪,他的回答莫名其妙什么少生气多干活,一听就是胡扯;问慕云寒,他只是摸摸我的脑袋,说,你就这么想回到他身边,然后很落寞的样子,我就垂了头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第三种方案,我习得比慕清溪高的武功法术,他若敢欺负我,我就狠狠揍他泄愤。这一方案很现实很靠谱,并且有成功的实例在。比如,慕清溪从来不去招惹慕云寒,因为不太敢。据说上次出隐绝灭魔教时,慕清溪不知怎么惹毛慕云寒,被慕云寒打得爬不起来,一个月没下得床。
我回忆着慕清溪的事迹,想着温润如慕云寒也会有发飙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他的脾气,这句话是不错的。
盘算终了,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习武修道之路,三更睡五更起,只为翻身农奴早点把歌唱。只是,慕清溪的武功……两人之下,两人指师父与慕云寒,万人之上,万人指隐绝众弟子。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项持久战,前途漫漫而无光。
慕清溪挑着眉凑过来,目光灼灼:“小师妹,在想什么呢?哭丧着脸。”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悲愤道:“想着如二师兄这般的天纵奇材,天应该不舍得放在下界太久吧。”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清晰的骨骼错位声。然后整个东隐院上空,成功盘旋起我的尖叫声。我眼泪痛得直往下流,呲牙咧嘴:“慕清溪,你他**的就是灭绝人性的禽兽。”
“禽兽?”慕清溪笑得高深莫测,意味深长道,“小师妹,原来你早看清我的本质。既如此,师兄我就不用这样隐忍。”语毕,双手撑在我左右,固定住我的位置,倾身靠近……
我慢一拍地意识到他的意思,吓得腿脚都软了,挣扎着哭喊:“钟离华,救我——”
钟离华当然没来救我,不过慕清溪却是一愣,止住了动作:“钟离华是谁?我还以为你会叫慕云寒。”
我泪痕斑斑,瑟瑟缩缩,不答话。
他站起身子,嘴角噙着笑,“小师妹,真的决定不回答?”
我望着慕清溪朗逸的眉眼,想起温柔总是宠着我的钟离华,心一点点沉下去。钟离华,你不要我了吗?
其实我是想回答的,可是怎么回答呢?那个说会很喜欢很喜欢洛诵的人,会一生一世保护洛诵的人,他现在在哪里?他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会被人欺负?
这样想着,心中酸楚,刚擦干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慕清溪似乎有那么一瞬的慌张,放松了双臂的力道。
我趁机推开他,忙不迭地跑出去,林间的风凉凉的,吹得人心里空荡荡。我抹了一把眼泪,想,其实还是很想他,无论我怎么骗自己。有他的日子,仿佛月光都是暖洋洋的,有他的日子,整个人都很开心。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渗入嘴里,咸咸涩涩。我把头埋在双膝间,想,钟离华是个混蛋,混蛋,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只是自此后,慕清溪不再强行讲鬼故事,也不再问钟离华是谁。除此之外,一切照旧。我想,慕清溪真是个看得开的人,所以即使他悟性那么差,修道也修得颇有名堂。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十万里加急信
东莱十万里加急信至隐绝时,正是休息时间。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堆,谈论着近日的新鲜事,笑侃着彼此的糗事以及悟道的心得等。
慕清溪坐在我的对面,我们方圆十米内无人烟。他看着我,我望着他,我说:“二师兄,我们的人缘真差。”
慕清溪深深凝视我:“是呀,没你之前我是方圆五米内无人烟,现在一加一等于二。”
我不满,撅嘴道:“你没凑上来之前,我是方圆三米内无人烟,那两米不是我的。”
慕清溪低笑一声,“好吧,一加一大于二。”
我心下稍舒坦,因为争取到公平待遇。
慕清溪扬眉笑得很灿烂,“小师妹,二师兄昨天读了一则故事,好笑得很。过来与你分享。从前啊,有个官员因为贪污受贿被抓。人家审问他时,让他在所受贿赂的单子上签字。但他死活不肯签,一直喊着冤枉,冤枉啊。”
我耳朵竖起,插嘴道:“难道他真是被冤枉的?”
慕清溪颔首道:“负责审问的官员也是这么认为,于是层层上报,对此案进行彻查,看是否有疏漏。结果……”
“结果怎么样?”
慕清溪的长腔这才停住,“结果发现此官员确有受贿一事,且人证物证俱在。”
“哦?那他干嘛喊冤枉?”
慕清溪摩挲着下巴,“众人也是与你我一样疑惑。但案子还是要进行审问,再次让他在所受贿赂的单子上签字。这时他又大呼冤枉,哭天抢地,好不悲切。”
我心下很是狐疑。
“最后有位师爷觉察出不对,向前问道,你收受贿赂,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冤枉之处?那人满脸悲愤回道,这个单子不对。师爷道,有何不对?那人道,西门柳家之事的贪污项有误。师爷道,玉如意一柄,金银锞三对,宝墨两匣,好酒四坛……那人一把打断师爷的话,头发上指,目眦尽裂,道,酒我就只收两坛,凭什么冤枉我说四坛。”
慕清溪略略止住笑,“小师妹,你说这人好笑不好笑。”
明白过来的我,双手握得“咯吱”作响,只觉一股怒火腾腾地窜上来,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当即抄起脚边的木棒抡过去。
慕清溪毫无意外地再次躲了开,正在我悲愤欲绝准备与之拼命时,一道黑影迅疾袭来。“砰”,我重重地扑倒在地,眼前闪烁无数星光。
我捂着流血的脑门嘶吼,“慕清溪,格老子的,我跟你没完。”
那根我大力抡出去的木棒,好死不死地撞在对面的一棵树上,竟然原路返回,在我一时不察之下,重重地砸在我脑门上。
慕清溪微笑着俯身看我,殷殷关切的眼神,“小师妹,讲话这么粗鲁,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我眼中流出泪,脑门渗出血,一颗心欲碎裂。
又听得慕清溪叹气,慈悲地道:“师兄我一向最疼小师妹,怎么忍心让小师妹孤苦终身。这样吧,若没人娶你,师兄我就勉强勉强娶你,呃,做房妾室吧。”
我当即泪如泉涌。
慕清溪为自己如此仗义的牺牲感慨不已,片刻见我情形,举袖帮我拭着血迹,“小师妹,不用这么感激涕零。你要是表现的好,扶正时师兄我优先考虑你啊。”
我颤巍着手指,直着眼睛看他,说不出话来。苍天啊,你若一时半会收不了这逆天货,求求你先收了我吧。
思绪还在缓慢流动,这时只觉额上骤疼,针刺般的疼由额前的伤口沿着神经,迅速蔓延至全身,我一下跳起,杀猪般哀嚎直冲天际。
“哎呀,小师妹,真不好意思。师兄我这么一走神,化骨粉就洒在上面了。”慕清溪不慌不忙,啧啧叹息。
这一嗓子嚎完,我不经意间看向天际,却发现有闪闪金光点点浮出。
我泪流满面,苍天啊,你终于开眼,要收我了吗?
那金光渐趋渐近,勾勒出长方形犹如信封似的轮廓,有十米来高,悬在空中着实壮观。上面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缓缓变得清晰。
当凌仓这两字完全现出时,一股无上的威压自那物上激射而出,有修行稍差的当即扑倒在地,挣扎不起。其余绝多数人皆是单膝跪地,苦苦支撑。
全场中若无其事的只有一人,即慕云寒。他瞳孔紧缩,目光泛着寒意,狡黠的笑容渐渐转冷,“凌仓令,看来有大事发生。”
我因为本来就扑倒在地,所以倒是异状不大,只觉脑门伤口处疼得厉害。化骨粉,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良药。
师父从殿内走出,身后跟着慕云寒。他朝着那物所在方向拂袖一挥,金光倏然而逝,似被收入袖中,然后转身离去。
再看向天际时,只见晴空万里,碧蓝如洗,仿佛一丝波动都未曾有过。
众人在感叹师父神威后,不禁自叹修行之路漫漫而修远,需上下去求索,同时对刚才那物议论纷纷,猜测不已。
我仍沉浸在不是苍天来收我的悲伤中,一手捂着脑门一边自叹命苦,不能自拔。
“洛诵,你怎么受伤了?”犹如天籁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慕云寒不知何时站在一旁。
我激动地声音都颤抖起来,终于有能压着慕清溪的人来了,我要控诉,血泪控诉。谁知我刚说出一个字,便听得师父威严的传告从殿内飘出。“云寒进来。”
慕云寒对我歉疚一笑,转向慕清溪道:“清溪帮洛诵包扎一下,不要乱来,女孩子额头留疤不好。”
我突然想起化骨粉,顿觉不妙。
事实上,慕云寒的担心不无道理,我的额头华丽丽地留了疤,并且还是因为化骨粉的缘故。每当我看到额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狭长疤痕,我就忍不住加倍发奋修道,立誓有一天终要将慕清溪败于剑下,打得他满地找牙。
只是此计划未能进行多久,因为三日后,我离开了隐绝。
奉师父也即隐绝掌门之命前去东莱。这件事还是因我一嗓子嚎出的那物而起。那物不是别的,正是修道界千年不遇的凌仓令。修道界有言:凌仓令出,大有血光。这次凌仓令出于东莱,看来东莱出了大事。东莱掌门无力解决此事,只好求助于各路道友。
而凌仓令出,各门派将无条件派出最精英的弟子前去支援。所以,凌仓令也称十万里加急信。
据说师父读完此信,神情凝重,与其他长老商议大半夜后,决定了这次派出的人选。一个是慕云寒,一个是慕清溪,最后一个是我。
关于为何我会入选,慕清溪这样解释,因为师父一直就看我不顺眼,而鉴于慕云寒苦苦哀求他一时心软收留了我,但不喜欢总归不喜欢。这次送我去八成是想借刀杀人,让眼前清净。结论是,我一定要跟好他,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觉得无比惊悚,思及师父一直以来对我的态度,觉得此事八成是真的。八八六十四,所以我有六成四的可能性会挂掉。
众女弟子对我则是一半羡慕,一半庆幸。羡慕的是有温润如玉的大师兄慕云寒,庆幸的我要对着蛇蝎心肠的二师兄慕清溪。凌仓令出现的那天,我在慕清溪的摧残下,杀猪般的嚎叫让众人记忆犹新。即使后来我离开,还有人时不时扯出来作笑谈。
而我此时正对凭空出现的东莱表示诧异,“难道修仙的地方不止隐绝一处?”
慕清溪深深鄙夷片刻,细细帮我普及地理知识。结界可隔绝出独立的世界。一个结界隔绝出一个自成体系的世界。我们现在所处的便是修道的世界。正如人间可以有很多个国家一样,修道界也有很多处修道的地方,隐绝只是其一。这些地方只是所处位置不同,平时可自由来往。就如人间不同国家来往一般。
“那隐绝与东莱,和隐绝与人间有什么区别呢?”
慕清溪略略思考,“如果修道界与人间来往,需在结界处,等结界开启才可,并不可以自由来往。而结界也并不是每一处都可以开启,在这个世界,只有五个可以开启的地方,分别是隐绝、东莱、玄宫、灵府、冥渊。就如供修道界与人间来往的港口。现在,明白了吗?”
我沉思半晌,摇摇头,表示不甚理解。
慕清溪一掌拍在桌子上,深吸一口气,“这个没有关系,明天跟着我和大师兄走就行。懂这么多做什么,果然女子无才便是德。”
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于是说,“二师兄,这是人间的认识,不是修道界的。所以即使你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也要去掉果然二字。何况,果然的意思指确实如此,表示事实与所说或所料相符。可是你并不能证明你所说的与事实相符,所以……”
慕清溪静静地望着我,嘴角噙着微笑,神态和蔼可亲。正在神采飞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