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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与君归 作者:南倾(晋江2013.10.12完结)-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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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喂药的手一僵,一股冷森的气息传来,像一道风般将那身影吹得飘忽迷离,似乎下一刻他便会被风吹走。我不管不顾地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哭喊道,钟离华,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停住,俯身看我,淡雅而幽深的墨眸,温柔略带忧伤,他启唇轻声道,洛诵。
  洛诵,洛诵,洛诵……犹如回声般,在我耳畔一遍遍回荡着。
  我摸了一把泪,仰脸看他,正要开口,不料恬淡的面容渐渐转换,最后弥漫上丝丝忧郁神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我一怔向后退开,惊讶道,江含枫?
  江含枫的脸色惨白起来,好看的眉蹙起,眼眸如蒙了一层轻雾,薄唇紧抿毫无血色,他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突然他的表情扭曲,眼珠竟然一点一点地向外凸出……
  我一惊,下意识地向后跳开。只听“咚”得声响,待我反应过来,脑袋已是狠狠地撞在床头处,发着晕,身上衣衫浸透,冷汗涔涔。
  原来是一场梦。
  慕云寒仍坐在床边,手持药碗,一瞬不瞬地凝着我,他的目光隐忍而忧伤。
  那双凸出眼睛再次浮现……仿佛一道白亮的光掠过脑际,我瞬间明白过来。挣扎着去扯慕云寒的衣袖,语无伦次,“大师兄,眼睛,那双眼睛。”
  谁知慕云寒却似僵住,仍是怔怔看我。我咬牙手上用力推搡他,不料推在他手中药碗上。“哗啦”,药碗跌碎,黑色汤汁四溅。
  慕云寒这才回过神,英俊的面容间是无法掩饰的痛苦。他凝视我,喑哑道:“洛诵,你怎么可以……”
  我急得满头大汗,却是越急越混乱,只是不肯松开慕云寒衣袖,嚷嚷着:“大师兄,眼睛,眼睛,江含枫,江含枫的眼睛。”
  慕云寒的神色转冷,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一字一顿道:“洛诵,你就那么喜欢钟离华?喜欢到一双相似的眼睛都如此挂怀。”
  我摇着头,极力想解释,脑中却是昏沉沉,字句散落无法串联。“不是,大师兄,不是,江含枫……”
  慕云寒突地站起身,隐忍的怒气,拂袖便要离开。
  我扯着他的衣袖不松手,惶急不可耐,几乎哭出来,喊道:“他要杀江含枫,他们有相似的眼睛。”
  慕云寒的身子僵住,怔了怔,“江含枫?”
  一句话表达完整后,我连点头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昏昏沉沉,只得喃喃道:“大师兄,快去、救他。”
  慕云寒将我用被子裹了抱起来飞掠出去,“砰”地踢开一扇门,急道:“清溪,照顾好洛诵。”
  随后我感觉自己被快速抛起,然后重重地砸在一个人怀中。意识此时已恍恍惚惚。
  慕清溪拍了拍我的脑门,问道:“出什么事了;洛诵?”
  我没能回答他,头一歪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别被所见迷惑

  再次醒过来,已是第二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费力地睁开眼睛。不料光亮涌进来,刺得眼前一黑,赶紧眯了眼用手去挡。
  “醒来了。”慕清溪站在门槛处,脚还保持着踢开门的姿势,一手托着汤药,一手拿着毛巾之类的。
  我无力地翻个白眼,透过指缝间看他,“你这是做什么?”
  慕清溪将东西放在桌上,咬牙道:“我来伺候某只白眼狼。”
  我哼哼着不理会,又问道:“大师兄呢?”
  “还在江含枫那里。”
  我一惊想起昨晚的事,忙问:“江含枫怎么样?”
  慕清溪面上掠过疑惑之色,但一闪即逝,“江含枫受了伤,幸亏大师兄及时赶到,这才没能伤及性命。”
  我松了一口气,点头道:“那就好。”
  现在回想昨晚的事,只觉犹如梦魇,心有余悸。其实我昨晚的判断证据很不足,凭一双眼睛就断定对方要杀的是江含枫,更像是女子的直觉。如果慕云寒当时稍微有那么一点迟疑,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慕清溪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小师妹,回神了。对了,昨晚你怎么发现那些弟子与江含枫眼睛相像的?”
  我一滞,是因为昨晚梦到钟离华,温柔淡雅的钟离华。
  慕清溪却未如往常般追究,,在一旁坐下推过来药碗,正色道:“昨晚大师兄并没有说这线索是你发现。”
  我捧着碗惊愕抬头,不知慕清溪是何意。
  慕清溪目光凝着院内纷纷扬扬的大雪,神情凝重,半晌才沉沉道:“小师妹,要小心。”
  我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大师兄争功好名,你信吗?”
  我摇摇头,“绝不相信。”
  慕清溪的眸色变得幽深,手缓缓握起,“我也不信。这只能说明大师兄起了疑,不想让众人过多注意到你。小师妹,凶手或许就在我们身边。”
  我惊恐四顾,风卷裹着雪花吹进房间,只觉阴风阵阵,好一会犹豫道:“二师兄,不会吧。”
  慕清溪转过头看我,一字一顿:“总之,现在别让人察觉是你发现的线索,你就好好生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听师兄安排,记得了吗?”
  我顿觉几分诡异,重重点头:“明白,我什么都不知道。”
  慕清溪站起身,面容在风雪中有那么一瞬的冷厉,低声道:“洛诵,别轻信任何人。”
  我正欲开口,却见半掩的房门猛地被推开,星星点点的雪花在空气中打着旋。风迷阳修长身形跃入眼帘,他的笑容依然明媚如阳光,仿佛冬日暖阳。
  风迷阳大步跨过来,在对面坐下,关切地问:“洛诵,好点了没?”
  我点点头,“好多了,谢谢迷阳道友关心。”
  风迷阳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笑道:“什么时候如此客气,叫我迷阳即可。”随后暧昧一笑,“当然,若是叫迷阳师兄,我会很高兴。”
  慕清溪的脸色很难看,我不知如何反应。
  风迷阳犹如未觉,视线转移至桌子上的药碗,“药怎么不趁热喝?凉了就不好,我来帮你热热吧。”说着便伸手去拿药碗。
  慕清溪挡在药碗前,“不劳烦迷阳道友,小师妹喜欢喝凉的。”
  我一怔,看着凉了大半截的汤药,想慕清溪真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深吸一口气,正欲愤而辩驳。却在抬头间触及慕清溪不断使来的眼色,思及他刚刚叮嘱过的话,心下层层泛冷。不敢看向风迷阳此时的目光,我硬着头皮说,“是的,我喜欢喝凉一点的。”
  房间内陷入沉寂,风迷阳似乎怔了怔,然后不留痕迹地收回手,大笑出声:“果然可爱多了。”
  他的笑让我心里越发没底,我尽力保持平静,将那碗凉下来的汤药一口气灌进去。谁知灌得急,不小心呛到,咳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
  慕清溪帮我拍着背,风迷阳笑得更厉害,偌大的房间内充斥着他不羁的笑声,空气阵阵波动。
  风迷阳执起茶盏轻啜一口,尔后摩挲着茶盏,叹道:“据说东莱月重茶一绝,本想着一品芳泽,谁知来不逢时,没这口福。”
  慕清溪冷哼一声,“百重泉霸道无比,泉水才会激发茶叶蕴含的所有精华,所以茶香如此浓厚。但与道而言,未免太过狠辣极端。这月重茶不品也罢。 ”
  后来我才知月重茶是东莱独有,入口微涩,进喉甘甜,最奇特的是饮后第二日才会有茶香缭绕,浓烈厚重,回味不绝。需月落前一刻采摘的新鲜茶叶,炒好后,配以百重泉的净水浸泡,然后细火煮上半个时辰,这才能得月重茶。月落之茶叶配以百重泉之水这也是月重茶的名字由来。
  只是这茶叶只能泡一次泉水,再泡第二次则是淡而无味,几乎没有一丝茶香。酝酿半个时辰后,泉水浸引出所有茶香,再过一日,茶香于体内被全数激发,所以慕清溪才会说百重泉霸道无比。而近日东莱飞雪连绵,通向百重泉的小径被封,无法正常取水。
  而此时,我正不明所以觑眼看风迷阳,不知他这是何意。不料与他四目相接,我心下更加张慌,忙低了头继续咳。我明白慕清溪的意思,那人若是风迷阳,如果药碗被他接触到,我一定凶多吉少,若是慕清溪出去热药,只留我与风迷阳两人在房间,凭风迷阳的修为,我肯定也是凶多吉少,所以我只能选择喝掉这碗凉药。
  想起与他相处的短短几日,我实在不愿怀疑他。他有着那样明朗笑容,会亲切地叫着我名字,不厌其烦地指点我剑法,这样的男子怎么会是残忍的凶手?
  待风迷阳离开后,慕清溪拂袖关上房门,漫天的苍茫大雪被隔在门外。房间内很静,静得似乎可听到香炉中香气袅袅而起的声音。
  慕清溪的声音漂浮传来,听在耳中,我额前不禁渗出冷汗。
  他说,洛诵,你知不知道疑点最多的就是风迷阳。你有没有注意到每次凶案发生时,他总是第一时间赶到,而且第一个冲进房间的都是他,当然这是因为他法力高强,反应迅速,若有危险也可全身而退,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本来就在附近。他冲进房间与我们进入时相隔时间虽短,但对于风迷阳而言,足够他抹去一些线索。
  况且玄宫风部从来不参与其他门派交好之事,为何这次他们会前来?这么多人中,风迷阳为何单单对你不同?还记得初到东莱岛时,风迷阳犹如旧识般叫出你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在使用障眼法,你们根本就不认识,而他对你调查清楚,也预测到这次谁会来,所以用这种方式接近。凶手的目标为何会转向江含枫,他难道事先知道江含枫会到东莱?而如果风迷阳能预料你来,那江含枫的到来极可能也在他的预料中。
  洛诵,别被自己所见迷惑。
  我四肢泛着冷,腿脚发软,挣扎着想要反驳,但张了张口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慕清溪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洛诵,此处不比隐绝,风迷阳等人绝不可小觑,要万分小心。”
  我心里堵得慌,半晌勉强挤出个笑容,“二师兄,你又来唬我。上次被你骗得老惨,我是不会忘掉的。”
  “洛诵,你知道吗?东莱仙岛一向四季如春,而现在却是漫天飞雪。”慕清溪轻叹一口气,“好好呆着,我和大师兄会保护你。”
  想起风迷阳如阳光的笑容,还有忧郁气质的江含枫,以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心里越发难过。
  服药后又睡了一觉,待醒来时精神已好很多。于是跟着慕清溪去大厅议事,说是议事,其实我所能做的只是听而已。
  江含枫因为身受重伤没能前来,慕云寒胳臂上缠着白纱布,这时我才知他昨晚为救江含枫,受了一刀。
  我一边听众人说话,一边整理信息,试图还原当时情形。江含枫这几日身体微恙,因为他自小体质就弱些,虽然修为不低,但正常的生病还是常有,所以并不意外。昨晚不适骤然加重,不期然病倒,由冥痕和冥露霜送回。他饮了药后躺在床上休息,由一名东莱弟子照料,冥痕与冥露霜见江含枫无大碍,也回了自己房间。不久,凶手对江含枫出手,江含枫虽然躲过致命一击,但因为身子格外虚弱,反应迟缓,遭到重创。
  慕云寒到达时,正是千钧一发之际,他及时救下江含枫。这时风迷阳闻声赶来,与慕云寒共同对付凶手。凶手处下风,欲逃脱而不能。然后冥露霜与冥痕闯进来,这时凶手突然转向冥露霜,因匆忙而来又为眼前情形震惊,冥露霜一怔之下被那人得了手,凶手从窗棂处脱逃。
  因担心江含枫与冥露霜安危,慕云寒与冥痕留下,风迷阳掠出去追踪,但没有收获。
  江含枫察觉不对,要求检查所服药物,果然发现里面有其他成分。沿着这条线索追查,那名送药进来的东莱弟子嫌疑最大,但那人却在不久后被发现死在院外一个角落,一刀致命。死亡时间早于江含枫遇刺。
  慕清溪沉沉道,“杀人灭口?”
  风迷阳露出嘲讽的笑意,“移祸于人,转移众人视线也说不定。”
  大厅内气氛沉重压抑,许久没有人再说话。
  荣阳子坐在上首,面色沉郁,看向慕云寒和风迷阳道:“真的是方死?”
  慕云寒微皱眉,没有答话。慕清溪脸色异常难看,与慕清溪稍稍交换目光,双手不自觉攥紧。
  风迷阳依旧是懒散模样,答道:“此刀形若新月,寒气四射,吸食鲜血,随心而动,能具备这些条件的兵器,并不多吧。”
  众人还在犹疑,这时听得一道清亮中透着疲惫与虚弱的声音,“确是方死刀。”
  我转身去看,只见江含枫在一位东莱弟子的搀扶下缓缓就座,他脸色愈发苍白,宽大衣袍下裹着的身形显得单薄瘦弱。
  “江道友身上有伤,多多休息才是。”荣阳子关切地说,神情流露出几分愧色。怕是担心江含枫在东莱有差错,不好向灵府交代。
  江含枫面上忧郁之色更甚,咳了两声,这才答道:“掌门费心,晚辈无大碍。三百年前,师祖殒命于方生方死,现又有人借此刀在东莱为恶,身为灵府弟子,含枫理当为此事竭尽全力,查个水落石出。”
  慕清溪抬眼看向江含枫,“你确定是方死刀?”
  江含枫郑重地点点头,“是方死,不会有错。”
  华阳子长叹:“若是如此,那就怪不得它如此邪气冲天。”
  后来我才知道三百年前,灵府剑仙伯昏子葵曾欲净化鱼肠剑与寒月刃,炼化出方生方死这对刀剑,没想到世事多舛,伯昏子葵竟因它们而身死。说起来方生方死也算是灵府之物。灵府也曾对它进行大力搜查,但自伯昏子葵殒身后,它们就凭空消失,再无踪迹。灵府只能作罢。然而,自此但凡灵府中人遇到这对刀剑,都会不遗余力继续追查,欲完成伯昏子葵未竟之事。
  所以,如果江含枫确定那凶器是方死刀,众人也便可以相信。灵府中人对方生方死的判断不会出错。
  我下意识地五指蜷起,垂眼看向纹路丛杂的手心,那里曾有一把剑在月光下流泻而出,我给它起的名字便是方生。我想,真是好巧,竟然和那妖邪之剑同一个名字。似有目光落在身上,我蓦地抬头,只见风迷阳眯眼笑着看过来,他视线的终点处正是我右手。
  我心下慌张,勉强扯出个笑容,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将双手翻过来放在桌下。
  微凉的触感包裹,我一惊正要抽手出来,抬头看见慕云寒正看着我,目光笃定温润,他轻轻颔首,无声而语,洛诵,别怕。他手上力道加重,我的右手被握得隐隐作痛,可是心里的恐慌却在一点点减淡。我低了头,鼻子里泛着阵阵的酸,费了好大劲才压制回快要涌出的眼泪。
  稍稍整理情绪,为了不让自己感伤下去,我竖起耳朵,一字不落地听着众人的讨论。
  “若是方死刀,之前为何会寻不到凶手的线索,这就容易解释。因为凶手根本就没有进入房间。他先控制方死让它进入房间,隐藏在一处,然后等东莱弟子关上门窗,要入睡之际,骤然袭击。我们搜查房间时,注意力都在寻找人的藏身之处或者留下的蛛丝马迹,不会太多注意房间内有没有多出东西。而方死刀又可以根据主人或环境而变换形状,所以要掩饰过去,非常容易。同样,练武场中的凶案也可以解释,因为单独一把刀太容易藏匿。”
  慕云寒微微点头,接着道,“迷阳道友说得有理。只是凶手如何控制方死呢?”
  江含枫紧了紧衣袍,接过话,“用血。用他人鲜血催动刀上煞气,使方死处于极端活跃状态,然后喂以他自己的血,这样可以操纵方死随心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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