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生活(be+大叔控)-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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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棣文轻轻扬起嘴角,眉头在下一刻展开,笑的时候眼底幽冷的光荡开,意外喜悦厌恶漠视都看不出,只能看出嘴边是他惯有的漫不经心又像是异常专注的笑意,语调也是镇静的,岳江远在其中还听出淡淡的嘲讽:“啊,是你。又是谁告诉你我说不定明天就死了的?”
岳江远没理他,随手扯过最近的凳子坐下。唐棣文没有得到回答,就自始至终盯着他,也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丁点情绪,冷冷的,彷佛是在考量。
但是岳江远知道,其实不是的。就好像现在的自己,这么镇定,笑容满面,只是为了隐藏恐惧而已。
原来这么些年,再度见面,会是这样的。他不去想,总觉得就能挽住事情前行的脚步,毕竟一厢情愿素来是伟大的力量。
其实从几年前起,有意无意,因缘巧合,他忽然开始明白他了。
当然这些东西不必去说,无从去说,眼下有的只是这一刻安静地相见无言的两个多年不见音讯全无的相识陌路人。
但也就够了。
医生做完例行检查,向唐棣文与岳江远一一招呼,就要离开。岳江远猛地反应过来,站起来,问医生要几个数据。医生听他这么流利地报出一堆数据,先愣住了,之后才迟疑地看向唐棣文,无言地询问。唐棣文漠然地一摊手,随便他去。
听了一堆数据岳江远面无表情,而后医生和护士都离开,唐棣文又笑了,目光在岳江远手上的戒指上一停即过,不紧不慢地问:“男友是心血管科医生?”
“眼科。”岳江远飞快地回答,又飞快地扭过头,挤出个笑容来,“心血管……我猜你也不至于不知道。”
“天下事不过自欺与欺人两种,他们要瞒,就瞒吧,反正也没几天好活了。”
他说得嘲讽而冷漠,十足地置身事外。岳江远再次坐下,看着唐棣文,不曾开口。
两个人默默坐了很久,唐棣文才转开脸,看着床头柜上的一叠的书,说:“好了,濒死的人也不过如此,你都看到了。”
岳江远看见柜子上还有棋盘,就说,那我们下一盘棋吧。一个人下棋,未免无聊。
他稍微强调一下“一个人”,唐棣文的眉毛就挑了起来;岳江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他发脾气,可是没有,唐棣文只是沉默地点头,岳江远就离开座位,替他摆好棋盘。但在看见大好的阳光后转而提议:“去阳台上下吧,至少有太阳。”
“……可以。”
在太阳下坐久了,岳江远觉得热,起身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再坐下来时他才留心到还裹在薄呢外套里的唐棣文,阳光照得他不知何时开始蔓延的白发闪亮,他拿着皇后,正在犹豫下一步的走法,然后语气平平地说:“你的棋下得好了。”
“下的机会多而已。你不是说过,一件事情成功与否,只看经验与天分。天分有没有我是不晓得的,那就只好努力累计经验了。”
唐棣文闻言一笑,落子,吃了岳江远的主教。他把棋子搁在手边时岳江远突然皱起眉头来,眼光没有片刻离开他发紫的指甲,语气是有点夸张刻意的玩笑:“老头,你的指甲太久没剪了,都没人照顾你吗。”
他愈是告诫自己镇静,语调反而颤抖得越厉害。好在唐棣文没有觉察,也皱眉抬起手来看,说:“不晓得他们给我吃了什么药,只有指甲拼命长。还好,也没长到吓人的地步。”
总之最后没人记得说到哪里之后,岳江远找到指甲剪帮唐棣文剪指甲。唐棣文眼睛不好,自己剪总是会伤到手,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只要岳江远留了心,偶尔也会替他修剪一下。
如今两个人在太阳下面,背上都被太阳照得发烫,指甲剪不是很好用,唐棣文手又无法控制地抖,岳江远再小心翼翼,一个疏忽,血还是出来了。
因为痛唐棣文的手抖得更厉害,但他转开脸,隔着镜片眯起眼去看太阳,好像不知道似的,留下一脸为难的岳江远对着苍白的手指和发紫的指甲盖发呆。
怔怔看着血聚成一洼,半天后岳江远才用另一只手去抹上面的血痕。但他这一剪剪得深了,血一时半刻止不住,唐棣文便轻轻抽回手:“好了,找护士包一下就是。”
他偏了偏目光,又笑了;岳江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简忐忑地站在门外,又蓦然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去叫护士。”说完对门口的简微微点头,再对唐棣文勉强一笑,就快步匆忙离开。
叫来护士后岳江远没再回病房,但取消了来之前订好的当日来回的机票,隔个三五日就去陪唐棣文下一盘棋。过去是决口不提的,近况也没什么好说,总归就是下几盘棋,喝一杯茶什么的,就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逆旅中相见,为投缘或驱散寂寞而短暂地伴上一刻。其中偶尔一两次岳江远看见匆忙而来又匆忙而去的乔琬,两个人打了个招呼,也不必寒暄过多。
那天他帮唐棣文倒了杯热水,才走到阳台上。医院里的杯子他总觉得有诡异的味道,就刻意把水倒得烫一点。这边唐棣文才喝三分之一,护士就来请他去打针。唐棣文不耐烦,眉头又拧在一起,不情愿地放下棋子,说“你等我五分钟”,就随着护士走了。
可是岳江远等了十个五分钟,唐棣文还是没有回来。
后来又过了若干个五分钟,乔琬惊惶失措地先跑到病房,看见安静的病房里空空如也,阳光透过大玻璃窗在雪白的墙壁上残下一道虹影,他面如死灰,杂乱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得骇人。
岳江远收回目光,一点不想动,目光胶在棋盘边的玻璃杯上。丝丝热气慢腾腾地沿着杯壁爬上来,如烟般散在明媚天光下。
他就想,哪怕再等上半辈子的五分钟,唐棣文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给任何人等待的机会。
《甜蜜生活 第十三章》终尾声从下车起就一直觉得领带系得太紧,乘着无人注意,裴仲颐又扯了扯领带,同时抱怨:“怎么这么热,这是开了暖气吧?”
杨睿偷笑,咳嗽一声;薇拉早忍不下去了,正好四下别无外人在场,重重打了下裴仲颐方才扯领带的手,低声说:“你再扯就不能上镜了。”
裴仲颐抹一把额角的汗,皱眉说:“正好,如果反应不好,我这个坐立不安如烫锅上蚂蚁的样子不是正和了记者的意嘛,明天娱乐版也就有口水可写了。”
薇拉特意打扮过,短短的鱼美人礼服裙,系一长串在中间挽了个结的珍珠项链,略施粉黛,论风姿绝不逊片子的女主角。她不理会裴仲颐的丧气话,斜了他一眼后说:“陆梅他们就要到了,要说丧气话,也到此为止。”
“我至今还是觉得只用岳江远来演这么个小角色是个浪费。我和杨睿这么辛苦才找到他,更辛苦地请他再出山,谁知道临到头,怎么反而是他做起美术指导来了?”
杨睿闻言苦笑,却安慰他说:“剪出来的片子你不是很满意吗,乔琬肯演主角,毕竟也是好事啊。”
“对她,”裴仲颐指一指身边的薇拉,“或许是好事。对你我,那就难说了。”
薇拉正要反驳,裴仲颐先瞥到一个人,赶快就先抢下话头:“你看,乔琬到了。”
她顿时没了火头,双眼发亮地看着西装革履的乔琬在助手和经纪人的陪伴下神清气爽地朝着裴仲颐他们走来。薇拉小声感慨:“怎么会有人无论什么角度无论何时看,都是这么完美的?”
“那当然,看他的人是你啊……痛啊,你穿的可是细高跟。”被狠狠踩了一脚,裴仲颐吃痛,却碍着人来人往不敢龇牙咧嘴太离谱。
薇拉剜他一眼,一副“你活该”的表情,但随后乔琬已经走到他们身边,微笑着一一打过招呼,又问:“看来我到的还是最早的了?”
杨睿看了表,答道:“还有一刻钟,应该快到了。”
乔琬烟瘾很大,站了一会儿就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烟盒才拿出来副业珠宝设计的薇拉双眼一亮:“这是布契拉蒂的老款烟盒嘛,没想到你用这个。”
乔琬看了眼银质的烟盒,上面精工雕的是古早的亚平宁半岛的地图,顺口应道:“故人的东西,留下做个纪念。”
薇拉扭头转对裴仲颐说:“布契拉蒂老店就在佛罗伦萨,你上次去应该去看一看。“裴仲颐陪个笑脸:“没关系,我们结婚戒指去那里挑。”
话音刚落,杨睿就说:“来了。”
几个人齐齐回过头去,看陆梅和她家先生带着一双儿女走在前面,岳江远则在稍后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楚莺。
裴仲颐低声嘀咕:“楚莺和岳江远原来这么熟的。”
薇拉也低声回他:“我也不知道啊。”
两群人汇合在一起,楚莺看见乔琬首先浮出笑容来:“没想到你到的这么早。”
说完就要从轮椅上起来。
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但谈吐间举止气度已是这一代女演员身上再找不到的了。乔琬和楚莺是拍裴仲颐这部片子期间才开始有私交的,见她要起来,忙俯身去搀,不料楚莺一双手极自然地搭在身侧的岳江远身上,后者扶住她,再把拐杖交到她手里,才和裴仲颐他们打招呼:“路上塞车,我们来晚了。”
“时间还早。”
几个人互相问候打招呼的工夫里,陆续着这部片子其他的演职人员都到了,参加试映会的投资方和媒体也开始零星入场。由于剧组的消息一直封锁得很好,基本上每一个来的记者在看见岳江远后愣了,失声喊出他名字以求确认者每隔几十秒就冒出一个,紧接着闪光灯噼里啪啦亮起来,炸得陆梅也跟着愣了一刻,却转而向裴仲颐笑道:“好了,至少卖点又多了一个。”
但媒体的架势已经有点让他们中的一部分吃不消了。岳江远对陆梅使个眼色,又对离他更近的杨睿低声说了句什么,扶着楚莺,先进去了。
影片一开头就是一只手的特写,拿起电话,又放下,再拿起,拨了几个号码,第三次放下,就这么反复了一两分钟,终于那个电话拨通了,只听见手的主人说:“我太太失踪了,我要报警。”
看到这里陆梅噗地笑出来,偏过头对邻座的岳江远说:“不得了,这种开头,就该是唐棣文电影里的。裴仲颐还学得真是神形皆似了。”
声音说高不高,但足以让前派的裴仲颐听清楚。起初他暗暗有些窃喜,一直悬在心口的大石头微微落回去一点,同时竖起耳朵等待岳江远的反应。
他足足等了有一分钟,都没有等到,只听到一声类似笑声的轻响,还不知道是从谁口中发出的。
裴仲颐就收回心思,尽量客观地看自己辛苦数月之后的成品。随着剧情的进展,他满意地发现他可以轻易地从这部致敬电影中看出每一个属于唐棣文的细节来:他电影中特有的细节标志,选词的习惯,偏好的灯光和滤镜,道具服装,那些惊心动魄的长镜头,当然,还有演员的表演。
影片的情节并不复杂,妻子失踪的中年男人,在报警多日之后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就独自一人走上了孤身寻找妻子的道路。他与妻子是青梅竹马,就把两个人最早认识的地方当作旅程的起点,再走一遍人生之路。这一程他本意孑然独行,却总是不断地碰到闯入者,或是闯入他的旅程,或是强自把他拉入他们的生活中。他的计划一再被打断,每一程的陌生人最终离开他,终于他受不了其中复杂的牵扯,心力交瘁回到家,一直在等的电话总算到了。
这时裴仲颐才知道岳江远为什么在试镜之后竭力辞演转作幕后了,也许那些不熟悉唐棣文电影的人永远看不出来,但屏幕上的乔琬每一个眼神动作,每一句语气间微妙的差别,都在清楚地告诉那些局内人,他传达出来的,已经不是角色本身,更不仅仅是那个一直隐在电影里无处不在的唐棣文,而是出现在唐棣文电影里的所有重要角色的集合体,也包括乔琬自己。
他的演技到了一种圆熟到让人惊叹的地步,光芒四射,压过所有人,不,他用他一个人的力量,照耀了所有人。
直到最后结局那几个镜头出来——他梦见自己走在无边的田野上,人群如潮涌来,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如同将赴盛宴,匆匆前行。
失焦的面孔模糊不清。他就拉住其中唯一一个面目清晰的,急问,这条路能通向哪里。
说话的男人如同带了面具,表情是有的,却全然不见生机,他笑了笑,没有慈悲,回家。
你们去哪里。
脚步一刻不曾停留,声音冰冷麻木,去死。
另一个声音说,看你身后。
他回头,一个男人,骑着灰马,就在身后。
裴仲颐庆幸自己终究留下了试镜时偷偷拍下的大特写,那个指给乔琬方向又预告自己结局的男人的脸是岳江远的,被夸张的放大,再强调了光影对比,显得格外惊人,仿佛他不是陈述者,而完全就是那个灰马上的死神本身。他的存在只短短几秒,却代表着无可抗拒的压倒性的力量。
到了最终,依然还是他,成了唐棣文。
电话响了,吵醒睡梦中的男人。他听见听筒里说,这里是警察局,于是猛地坐起来,有我太太的消息了?
剧情戛然而止。
终《甜蜜生活》后记&猜电影活动后记自从上了大学开始,借着专业的名目,肆无忌惮开始看起电影。
一开始还有所收敛,人前人后看点英文片子,后来兴趣转移,一门心思直扑法意乃至整个大欧洲,终于找到真正心头所好。而这个浅薄的缺点无穷的故事得以最终成文,其实全赖大师们的明灯在前指引。
在这篇文连载的期间,记不清多少朋友问到或者在回帖里看到同一个问题——这篇文,和甜蜜生活四个字,难道有必然联系吗。
题目来自费里尼的电影和迪奥的同名香水。这两样我都非常喜欢,在动笔之前也没觉得这篇文能和题目抵触到哪里去,就随手安上了。希望看到最后的诸位,在点开这篇文章之后,不曾觉得被题目误导了。
这篇文,其实也算是新风格的尝试吧,在写完《有所思》、修整了一段时间后,决心再一次挑战自己写作中的缺点,但又不愿在无数的资料里再游一次,就算是偷懒吧,再开了一篇和自己的爱好相关的新文。
其实动笔写这篇后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不像《有所思》,《甜蜜生活》写完后给我的感觉是,完了,就没什么好说了。但是温柔敦厚的阿荡姐姐说,至少要写篇后记,来证明她是好人,就下定决心,主要写阿荡姐姐是个好人,次要再写一点凌乱的感想。
首先,谢谢阿荡姐姐(鞠躬ing)。全文里最喜欢的那个片断,正是因为阿荡姐姐你的帮助才得以完成,也成了唯一一个连我自己都感动的片断。真是太感谢了。你真的是好人的说,笑。
其实写文的过程基本很愉快,没有遇到太大的瓶颈,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写这篇文投入的感情,远远没有写《有所思》时那样多。但奇怪的是写小岳和唐生之间的纠结,反而写得顺利的多,自我感觉也比写《有所思》时候成熟了一些,所以写完后回头想想,笑,难道感情少一点,表达的效果反而会更好嘛?
我也承认,这篇文里的感情到了最后会让很多人失望。两个人之间,开始到最终,似乎都没有爱,有的只是一方不断地提醒距离和另一方不断地忍让,直到最后,毅然决然地分开。文章之所以能给人这个感觉,其中原因之一,在于就连我,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的感情应该是什么样的。我唯一能确信的,是两个人之间存在着感情,这种感情已经很难用单纯的情人间的爱或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