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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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风紧紧抱着他的头贴在胸口,就好像能够体会到他的无助彷徨与绝望。为什么峋遇到的不是自己呢?如果是自己就能陪着他走过那些艰辛的岁月该有多好,不会让他这样茫然绝望,无所适从。可是没有如果。
“他是我的支柱,穆风。”他无力的闭上双眼,干涩的眼眶红色的血丝密布,“当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再也没有自我,只是为他而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为什么这么冷呢?明明是七月的夏日。他用力往穆风怀里挤,希望获得更多的热量,可以依旧无法停止身体的颤抖。是了,不是天气的原因,是因为心,心冷了,身体也就隔绝了热量,再也无法生存。
“为什么要爱上他呢?为什么一定是爱情?如果是单纯的友情不就好了吗?怪来怪去只能怪自己。”他无奈地叹息,“如今他恋爱了,遵循人类的本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多么美好的事情。我为他高兴,穆风真的。到了我离开他的时候了。”
“峋……”穆风紧紧抱着他痛哭失声。他的痛楚通过他的语言他的眼神他的身体散发出来,就连穆风都能体会到那种绝望。无法不为他疼痛,他把自己所有对生命的热爱,对幸福地向往,对未来的希望都融入这份爱情之中。没有了这份感情,他就只能是一具行尸走肉,再也没有存在的意义。这样的感情太过沉重,他怎么承受得了?
“为什么哭?”感觉到肩头的湿润,他才反应过来穆风在为他哭泣,“谢谢你,穆风。我会记得你是第一个为我哭泣的人。”
他记得杨益带着秦菲菲来到他面前,杨益说这是我女朋友,秦菲菲。之后的所有他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着杨益,也不知道自己用什么样的话语回复的杨益,只记得离开杨益以后突然感觉无所适从,世界这么大居然没有可以去的方向。他想起穆风,穆风是唯一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因为穆风了解所有的一切,也理解他的卑微情感,认可他的存在。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对穆风一无所知,不知道穆风在哪个年级哪个宿舍,平常都会去哪个地方。一直都是穆风跑来找他,当他想要寻找穆风的时候却没有一点儿线索。然后他想起音乐室,那是穆风的秘密基地,是那个时候他唯一想起的地方,于是他提起最后的力气来到了这里。
“峋……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些。”穆风为怀里的男人心疼。曾经以为这个男人很勇敢,很真实,和那些不停在物质漩涡里流连的人不同,是一个值得去爱的人。可现在这个男人躲在他的怀里颤抖,痛苦到连眼泪都成了奢侈,而自己却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看着他的绝望脆弱而无能为力。
“哭?”他可以哭吗?他早已忘了怎么哭。小时候每当母亲失控打他的时候他会哭,会求饶,可多次以后知道即使再怎样哭泣,再摆低姿态都没有用处,于是他就失去了哭泣的能力。哭能有什么用呢?谁会在乎你到底因何而哭,谁又会为了你的眼泪而疼痛呢?所以,不必哭泣,用力握紧自己的双手独自用力,用力,总是可以挺过去的。
“哭出来吧,峋,求你,再这样憋着会出问题的。”穆风抓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空洞的双眼,心不停地抽泣。
他抬手抹去穆风双颊的泪水。真好,有人为了自己而哭泣。他的眼睛终于湿润起来,再也控制不住夺眶的泪水,看着因为他的眼泪而欣喜的穆风,他终于痛哭出声。
曾经他以为自己很坚强,无数次幻想过如果杨益带来某个女人到他面前自己该以何种面目何种语言来面对他。等杨益结婚之后,还可以和他偶尔联系,见面,人生或者也就这样走完,平淡真实。他的世界是围着杨益旋转的,可杨益的世界不是为他。杨益应该遵循他自己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去,他只要看着祝福着就可以。可直到真正面对的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是这样地不堪一击。仅仅只是一个或者根本不会有结果的恋情就已经把他打得遍体鳞伤,如果是更近一歩的关系那他又会是如何?他已经无法想象。他再也不能违心地欺骗自己了。作为一个观众静静看着杨益的人生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他想占有,想抢夺杨益的人生,想让杨益的世界完全属于他,到处都是自己的色彩。一直以来他把身体里的野兽捆绑起来,不让它冲入自己的意识,可直到现在才明白,即使再压抑再压抑,野兽依然存在。
他无法原谅自己。是杨益拯救了他的人生。如果没有杨益,或者他早已迷失在遥远的过去,现在是什么样子都无法想象。可这样的自己居然因为自己的私欲而想要破坏杨益的生活!好可怕!如果这只野兽挣脱了枷锁该怎么办?他不想伤害杨益,可他没有信心可以控制自己。怎么办?他无法不恐惧。唯一的路,他想,只有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身旁的穆风还没有醒的迹象。穆风哭了太长时间,适当的哭泣可以减轻身体的压力,但过多则伤身,他轻轻起身,稍稍洗漱一下准备上班。他的工作相对自由,虽然忙起来没有昼夜,可工程刚刚结束之后还是很清闲的。偶尔的偷懒和迟到并不会有人异议。
离开旅馆之后才想起没有跟妻子联系。翻出手机,很多通未接电话和留言。回拨回去是妻子担心的声音,他连忙解释道,“没事,昨天朋友醉得很厉害,把他搬到旅馆我也累得睡着了,就忘了给你电话。”
“你身体没事吧?”妻子松了口气。
“嗯,刚醒。现在去上班。你不用担心。”
“嗯。下了班早点回来,你身体不舒服别逞强。”
“嗯,我会的。别担心。那挂了。”
“嗯。路上小心。”
“嗯。”
一样平淡的工作。最近并没有大的项目,比较轻松,所以到了五点李峋就开始收拾准备回家。
手机响起,是穆风。
“峋,你在公司吧。”
“嗯。怎么?”
“出来,我在你们公司门口。”说完就挂了电话。
穆风从来都这样蛮横。李峋无奈收起手机,都已经习惯了。可刚到门口还什么都没说就被穆风拉起手拖进车里。
“我们要去哪里?”李峋问,搞不清穆风在闹哪一出。“今天跟晓薇说过要早回去。”
“你还有心情想着她啊。”穆风车开得飞快,看都没看李峋。
“你开慢点儿。你要做什么总要告诉我吧。”对于穆风,李峋真的没有办法。
“心理医生。”穆风没有绕圈子,直奔主题,“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人不错,工作也很负责。我带你去试试。”
李峋沉默半响后开口,“停车。”
“不。峋,这是为你好。”穆风拒绝。
“我叫你停车!”
“不。”
“那我自己下去。”李峋手往车门摸去,穆风赶紧把车门都锁上,阻止他的自杀行为。
疲惫。李峋仰靠在车座上,呆呆地望着顶棚。
“穆风。我没事。我们都知道是因为什么才会这样,如果情况没有改善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我知道。可你不能一直这样。即使再微小的作用也不能放弃。”穆风紧紧抓着方向盘,“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崩溃。”
“我不要!我不想像个青蛙一样被一个陌生人一层层剖开!我有我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判断。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来瞎操心!”李峋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大声吼。
“怎么能是你自己的事?”穆风大声反驳他,他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有时候穆风感觉他的心像是铁一样坚硬,“你太自私了!完全不考虑我们的感受!你有想过杨益想过陆晓薇想过我吗?我们他妈的都是为了谁?”
“小心!看前面!”李峋惊恐地吼道。穆风车开得太快,到了近红绿灯的地方刹车就要来不及了。穆风用力踩刹车,车的惯性很大,使得他们的身体差点撞到车前的玻璃,但幸好没有出车祸。他趴在那里喘气。
“不想活了是吧?接着开,使劲儿开!”李峋的脚用力踹着车,发泄着恐惧的余韵。
“好了,在车里吵架太危险了。别再说了,到了目的地再说吧。”穆风长长吐出一口气,镇定下来,“去试试吧。没有人强迫你。如果你觉得那医生不行的话就离开,我绝不拦着你。”
李峋没再说话。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的原因其实他明白,那是一种自我毁灭的欲望,或者说是一种自我惩罚,惩罚他的贪婪,他的不知悔改。是自己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他一直都很清楚。可他只能静静地旁观,没有任何抵抗地任自己为所欲为。或许在内心里他在渴望着毁灭。看着自己一点点陷入泥沼,还在开怀地欢笑。他的心理藏着一个魔鬼,不能伤害他人那么就伤害自己吧。可他却没有驱逐这个魔鬼的能力与欲望。对此他一直是无所谓的,可看着如今看着为自己费尽心思的穆风,他开始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与残忍。并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对付自己他已经用尽了全力,再也没有余力去管其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一直到目的地他们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李峋只是低头跟着穆风的步伐,不再固执地坚持离开,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么就去尝试一下,虽然他并不认为会有什么效果。
“这是心理咨询师张简之张医生,这是我朋友李峋。”穆风为他们相互介绍。穆风带着李峋只是对一旁的助理说了一声就直接进了咨询室中。看来他们之间很是熟识。
张简之是一个温润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带着眼镜,和蔼的微笑着。那应该是一种职业的笑容,但并不让人反感,反而觉得很舒适。
“你好。”
“你好。”
他们相互握手。
“简之,你费心了。”穆风对张医生点点头,然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离开。“我在外面等你。”
这是一个并不大的办公室,但简单明亮,米色为主的色调,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台办公桌,右侧是简单的书架,整齐排放着一些书籍,中间放着的一组明黄色沙发显得这个房间俏皮了很多,沙发中间的褐色茶几压住整个房间轻浮的色彩,使得房间有了重心。总之,很舒适的感觉,让人的心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听说心理咨询室的布置也是很讲究的,看来所言不虚。
一开始是短暂的沉默。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医生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先生,”张医生先开口,“不要紧张,放松。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向我倾诉。我们对于咨询者本身的情况都是绝对保密的,这点不用担心。”
“穆风没有把我的情况告诉你吗?”李峋以为穆风都已经告诉医生了,他只要过来听医生开导就可以了。
“他只简单说了一下你的家庭情况,没有其他了。咨询者本身的情况我们还是希望由本人诉说比较好,毕竟你是有独立行动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不必通过他人来说明情况。再者通过第三方诉说的过程会有一定的误差,讲述者很难不把个人的情绪和理解带入其中,这样会干扰我们的判断。”张医生起身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来,喝杯茶。就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谢谢,”他接过茶杯拿在手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紧张,”张医生见他并没有开口的欲望于是转变另一种谈话方式,“我们不吃人的。”
“嗯?”李峋没想到张医生突然说出这种话,有些呆愣。
“好吧,这是个冷笑话。”张医生耸了耸肩,“你知道,做我们这行容易受歧视,有时候我不得不不时讲个冷笑话救场。”
“我没有歧视你。”李峋突然感觉放松下来,心理医生,真的不简单。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张医生有些无奈的样子,“曾经有一个人第一次来到我这里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
李峋摇摇头。
“和你一样,不过也不同,就是坐在这里看着我不说话。然后我就问他有什么问题和烦恼,然后他就问我,你不是心理医生吗?一看不就知道我有什么问题了吗?”张医生摊开双手,“好吧,当时我才明白原来自己被大神了。我们不是神仙,不是算命先生,也不是福尔摩斯,更没有可以听取他人心中想法的特异功能,他真的把我难住了。”
“呵呵!”李峋笑了出来,真的是一个活宝,那个人。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想说,我们心理咨询师也是正常人,唯一不同的是我们比较注意细节,且善于从另一个方面分析别人忽略的问题。不是有句老话么,旁观者清。其实说起来跟收音机那些倾听心声节目的播音员差不多。”张医生说话一直不紧不慢,嘴角的微笑也没有什么变化,诙谐的话语让李峋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不要那么防备。”
“嗯。”李峋点点头。说实话,刚开始他确实是以为自己要跑到这里听所谓的心理咨询师用什么大道理来开导自己,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太狭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呵呵。”张医生呵呵笑了几声才开始发问,“最近有什么感觉?身体或者思维方面的变化。或者是情绪方面有什么大的波动?烦躁、忧郁、愤怒等等负面的情绪都可以说出来。”
“我只是感觉没有力气。”李峋摇摇头,张医生说的那些情绪他都已经没有力气去感受了。
“疲惫?”
“是吧。”李峋把身体靠后靠在沙发上,“有的时候会全身疼痛难忍,可思维却是越加清晰。”
“有多长时间了?”
“好多年了。”
“是生活压力的问题吗?”张医生接着问,“你知道现在社会的节奏很快,大多数人都会因为生活学习的压力而精神紧绷,然后出现各种问题。”
“不是。”李峋回答地很快。
“看来你知道自己问题的根源在哪里。”张医生沉吟半晌才继续说,“你还是没有办法放开。不想说?”
“是穆风把我拉过来的。”李峋终于说出自己的不满,“我不喜欢把自己剖开来在他人面前展示。”
“是的,我们都有自己的隐私。不过过度地保护自己会下意识地排斥他人。在漫长的人生中还是需要朋友需要倾诉的。不然会把自己累坏的。”
“人生?”李峋想起穆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人生就是一坨大便。”
“这是穆风的观点吧,”张医生笑,“我曾经听他说过。”
“是,穆风曾经说过,很洒脱,我也很想像他一样能一直那么真实。”李峋不再排斥这所谓的心理咨询,或者真的是张医生有着独特的气息能让人稍微松懈自身的防备。“但不可能,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不同的,我终究是我,不会成为任何人。我想我没有资格去评论人生这么深奥的东西,可对于我的人生,我感觉到的是无尽的痛楚。”
“是的,人生总是布满荆棘,但也是有很多美好的不是吗?”
“是的,不可否认。但有时候那些美好反而会更加让人痛苦不堪。”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很想喝酒,想买醉。
“美好就是美好,不会变,会觉得痛苦是因为你本身。是你本身对美好的事物有什么错误的行为吗?”
“是啊,是我本身的问题。如果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