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铃-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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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韩育陵低估了自己的心理障碍,他害怕被干爹以外的人接近,尤其是在他身体状况不好的时候。过往的经历让他知道,人可以为了满足毫无意义的欲望而丧失理智,视另一人如禽兽般伤害,所以他对外人总是努力武装自己,自我要求必须展示最坚韧的一面,再辛苦也必须装,否则会被人趁虚而入。
第一次与叶雅琪见面时,叶雅琪刚受情伤又无处可去,韩育陵对他心生怜悯,因此而毫无戒心。此时情况对调,叶雅琪志在必得来参赛,思想正面、目标鲜明;韩育陵则病恹恹,还对叶雅琪怀着个偷鸡摸狗的鬼胎。
韩育陵扪心自问,不免自惭形秽了起来,他凭什么受得起叶雅琪这声‘老师’呢?
他的胡思乱想不禁又开始衍生,他想到芦绍宗、骆禾羽、高崎……等等公司里的前辈,对公司艺人都以专业的眼光公平对待,他自己却顾念和于守恩维持最久的师徒情而对其偏心,直到被反咬一口,他还处心积虑要留住这不饮水思源的劣徒。
这样感情用事的自己,凭什么让那么多人叫一声‘老师’?
“老师!听见我说话吗?”叶雅琪又问道。
“吵死了……谁是你老师啊……”韩育陵烦躁地双手扶着脑袋,低声自言自语。
“蛋饼不合意的话,燕麦粥怎样?”
韩育陵陡地站起,按下抽水马桶,再扭开花洒,浴室即被水声给充斥,为自己制造听不到叶雅琪说话的合理状态——虽然是慢了几拍。
叶雅琪在外面好像又问了什么,韩育陵没再听到,他干脆脱了衣服洗澡,反正洗澡花点时间合理,也不怕被人看到,便卯起来撸,痛痛快快射了一次。
憋到极点之后畅快释放的霎那,充满混乱思绪段落的脑袋片刻间宁静无波,没有烦恼,没有压力,也没有期待。
或许干爹们的期望是情有可原吧?或许心灵的空虚可以借生理上的满足来填补吧?
韩育陵知道‘或许’如果不去尝试,永远都只是个‘或许’。多年前他大胆尝试的一个‘或许’,是让To Exit的三个女孩放下乐器,专注练唱,靠歌喉来征服市场,他成功了一次,接着又突破许多旗下艺人的‘或许’,成功了一次又一次。
可是关于自身的‘或许’,韩育陵始终踏不出那一步。
或许搬回去和芦绍宗及夏穆同住,或把儿子瑀峰接来一起生活,心灵会充实一些吧?至少偶尔下厨弄餐饭,有人陪自己一起品尝。可是那样会打扰干爹两夫夫的同居生活,对瑀峰的养育父母不公平。
或许……或许……找个伴侣……
不行。
韩育陵手扶着墙垂下头,任冷水兜头浇下,冷却发烫的肌肤。他的手仍眷恋在□器官,指腹轻轻摩挲尚余几分敏感的顶端,感受每一下摩擦所带来的轻微刺激,腹部和臀肌因而收紧又放松,周而复始。
他想象自己清晨醒来,床边躺着温香软玉,拥着她道了声早安,她先下床,柔顺的长发像帘子,遮掩她白皙无暇的背部。
赖在床上,听见她在厨房打开冰箱,敲破蛋壳,滋滋的煎烤声,火腿诱人的香气,碗碟碰撞,她在装盘、热水、煮咖啡,咖啡的浓郁提神醒脑,一切变得清晰。
他踩着室内拖鞋走进厨房,餐桌上整齐摆放丰盛的早餐,她背对着自己,仰头看窗外景色,她没说话,一切的影像和声响都很清晰,只缺她的话声,和她的样貌。
想象画面停在这里,无法前进,次次如此。
这个‘或许’,无法实现。
韩育陵冷得打颤,立刻把水关了,拿浴室备用的毛巾把身体擦干。
□已恢复原来的样子,软弱无力地垂在腿间。
轻轻叹了口气,韩育陵闭上眼睛,提醒自己病假已结束,今天得赶进度,没时间纠结在会影响自己情绪的事情。
穿上衣服走出浴室,韩育陵先看向右侧的厨房方向,叶雅琪没在那里,厨房很干净,流理台周遭有些水气,应该是刚用完清理过了。餐桌上有只锅子,旁边搁着汤勺,勺子里残余一片片奶白色的燕麦。
叶雅琪会下厨、会打扫,不过细节上还是看得出不拘泥的豪迈,他大概只是顾虑这里是别人家,才把用过的厨房清洗得很干净。
韩育陵望向客厅,看见沙发后露出叶雅琪的脑袋,还未想到要和他说什么,这小子又自顾自笑了起来,不知又被什么无聊游戏给逗乐?
韩育陵决定先回房换件衣服,他自觉穿着套睡衣出现在叶雅琪面前有失威严,这时叶雅琪那里又传来动静,不是那会模仿人声的虚拟宠物,而是一小段钢琴弹奏的旋律,超过四拍却不足八拍,登、登登、登、登……
登——
韩育陵下意识自行把下一个音节下去,他不喜欢不完整的弹奏。
‘登——登登——登——登登——’叶雅琪似乎在玩某种音乐弹奏的游戏,他又胡乱地奏出了几个音节,一边笑着自言自语,“科技发达真是好,想学也不用买了!”
韩育陵走到沙发后,低头看叶雅琪的手机屏幕,画面里有排黑白键,但只有八个,与钢琴差得远,黑白键上还是那只可爱的卡通狗。
韩育陵眉头一蹙,钢琴对他来说是很庄严的乐器,才不是靠这种玩乐性质的小游戏就能学的。
“噢!出来啦?”叶雅琪终于发现韩育陵站在身后,他半转过身指向餐桌,说燕麦粥做好了,足够四人份,说罢又喜滋滋地拿起手机向韩育陵介绍他那只会弹琴的虚拟宠物。
叶雅琪边说边乱弹了几段旋律,都是断得突兀,韩育陵不耐烦地在脑海里给他接了下去,意外地发现这几段旋律串起来挺顺……
“对了,我想我还是到朋友那里去好了,你家里现在不太方便吧?芦老板突然出现吓死我了!他送你去医院时我本来想走的,他却硬抓着我同行,后来也不让我走,我觉得他好像在怀疑我什么?既然你没事了,那能不能批准我走?顺便帮我解释,我绝对没有偷东西,你可以搜身。”叶雅琪说着就站到韩育陵面前,举起双臂。
韩育陵直盯着叶雅琪,看着他嘴在动,但没能把他说的每一个字串成有意思的句子,他心里的旋律像滴在宣纸上的墨汁,慢慢衍生成一首曲子,叶雅琪抬头挺胸张开双手站在跟前,仿佛在随着他的旋律对嘴歌唱。
“来了……”灵感来了,必须记下。韩育陵冲上阁楼,那里是他的工作室。
不明所以的叶雅琪愣在原地,回过身来即追上楼,紧张地问:“什么来了?地震?地震跑楼上安全吗?要不要叫醒芦老板?”
韩育陵的工作室占据了整个阁楼,朝外的两面墙是透明的玻璃,自客厅抬头望就能一目了然,里头备用各种乐器,居中一台黑得发亮的古典钢琴,墙上形形色色的吉他、贝斯、小提琴,墙边一套爵士鼓、电子琴,还有貌似很专业的录音设备。
叶雅琪早就觊觎着机会上来转转,但还没那胆量,他猜想那看上去不像有锁的玻璃门搞不好有智能保安系统,陌生人一推开就会警铃大作。他紧跟着韩育陵屁股顺利混进去,立即把地震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双眼发亮地环视房里的东西,摩拳擦掌选择个玩意儿摸一把。
韩育陵没有理会叶雅琪,他掀开琴盖,把从叶雅琪随机乱编的旋律拼凑起来的段落弹一遍。
“咦?”叶雅琪听了出来,他放下刚拿起的一对鼓棒,走到钢琴旁边。
韩育陵在家里创作时都是独自一人,若干爹或儿子到家里来,他就不会进工作室,他咀嚼着把叶雅琪请出去的指令,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觉得似乎不太厚道,毕竟叶雅琪是灵感来源。
“我要录音。”韩育陵以婉转的方式要求叶雅琪保持安静,他打开录音设备的电源,做了些
简单的操作便回到钢琴前坐下。
韩育陵深吸口气,修长的手指摆在琴键上,主旋律源源不绝在脑中涌现,编曲方式也有了概念,甚至突然想到一些他还从未尝试过的编配组合。
韩育陵已很久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有这么完整的创作灵感,好久是多久?他一时想不起来。他开始弹奏,悠扬琴音把他心中所想行云流水地传递出来。
音乐,是韩育陵所懂得的唯一一个诚实表达自己的途径,在歌唱和创作的领域里,他毫无保留,他可以很大胆,可以不管任何考量,不在乎流行趋势,不顾虑市场需求,他的成功之道,就是创造一个又一个的惊喜,当他造就了流行,市场充斥着模仿他的作品,他又另辟道路,再创高峰。
骆禾羽曾说他——‘你的音乐很任性!像匹脱缰野马,以为你会跑你就蹲下吃草,想静静欣赏你你就撒蹄乱跑!’
韩育陵不知不觉随音乐哼唱,临时想到了些歌词便唱了出来,嗓子虽然还有些沙哑,但注满了澎湃情感的琴音填补了这个不足。
叶雅琪看呆了。
叶雅琪眼里的韩育陵在这之前只是个古板又严肃的音乐老师,于守恩虽然跟他说过韩育陵很有才华,他感触却不大,因为学生当然会说老师厉害,他不相信Z2H旗下那么多歌手都是靠韩育陵一人一手打造,大公司嘛必然是有组织才对。
如今,叶雅琪真诚地相信,随便几个破旋律就作出一首动听歌曲的韩育陵就是Z2H的灵魂,而这只灵魂……真的……太帅!
叶雅琪没察觉自己张开了嘴,他的视线从韩育陵好似没有骨头的手移到韩育陵的侧脸,此时的韩育陵没有用发胶把头发弄得整整齐齐,他的头发还有点湿,发尾随性而柔顺地洒在额头和耳边,他面部表情即专注又显得如鱼得水般轻松,不是叶雅琪之前一直见到的紧绷,他这才发现韩育陵的五官和脸部轮廓俊得无可挑剔!
在这瞬间,韩育陵把叶雅琪心目中曾经的以及现在的偶像和仰慕对象统统打败!
干嘛上节目要戴面具呢?可惜死了!叶雅琪纳闷着这个问题,他歪了歪脖子,不经意描到站在楼下客厅抬头观望的芦绍宗,彼此视线一对上,芦绍宗就比手势要他下来。
叶雅琪看了眼旁若无人的激帅钢琴王子,心知自己不该打扰,更不能不理会楼下大老板的召唤,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工作室,快步走下楼站到芦大老板右后方。
工作室没有很好的隔音效果,在外面仍然能听到琴声和韩育陵的歌声,在客厅由下往上望,早晨的自然光线从阁楼窗户打在钢琴上方,沐浴在阳光下的韩育陵仿佛自身也散发着光芒。
“老师好厉害……”叶雅琪小声说道。不理睬他的芦大老板沉默的样子比韩小老板严肃百倍,叶雅琪觉得不说些话缓解气氛会给憋死。
“那是你做的?”芦绍宗指向餐桌。
“嗯……不好意思,献丑了。”叶雅琪尴尬地搔着头笑。
“他吃过了吗?”芦绍宗朝工作室抬抬下巴。
“还没,他洗了澡就……突然跑上去,说什么东西‘来了’,是指灵感吧?哈哈哈……”叶雅琪傻笑,他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激发韩育陵的灵感。
芦绍宗没再问话,继续抬头看楼上的宝贝,虽然他是宝贝目前为止最亲近的人之一,可这一幕他其实不常见到。
韩育陵的四位干爹没有一位真正懂音乐,他身边和他才艺最相近,音乐工作方面最有默契,彼此也悻悻相惜的人是骆禾羽。
“老师可以自己出唱片诶,他长那么帅,喉咙不好还唱那么好。”叶雅琪忍不住又打破沉默。
“你多大年纪?”芦绍宗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十九……有问题吗?”
芦绍宗摇摇头不以为然道:“没什么。”
十二年前的叶雅琪才七岁,芦绍宗记得叶雅琪昨晚吃饭时说家乡是南部郊区,小时候的消遣就是抓鱼爬树,他来自单亲家庭,小时家境不好,家里直到他念中学才买得起电视。
也就是说,叶雅琪合理不知道十二年前有个叫炎育陵的偶像明星。
炎育陵和三个女生组团在街头演唱,大约一年后在一场大型户外演唱派队一鸣惊人,迅速窜红,数月后推出组合全创作专辑,销量蝉联榜首数周,之后他个人有数不清的广告和戏剧邀约,经纪公司拍马逼他作个人创作专辑,专辑推出后再创销售佳绩。
炎育陵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成为中文流行乐界一颗巨大新星,他的才华受瞩目,歌喉让人心醉,外表俊美,顾盼生姿,身材、眼神,和举止都性感得叫人目眩神迷。
炎育陵完美得不可思议,而他的陨落,惨烈得不可理喻。
炎育陵因儿时受虐而与家人决裂的新闻沸沸扬扬,跟家人和好后马上又爆出绯闻和行为不检的传言,最后,将他杀得体无完肤的是一段极重口味的□短片。
原本被媒体封为‘最美丽的男人’,一夜间沦为‘GV男优’、‘黑道男宠’。
炎育陵牺牲了年轻人的逍遥,拼了宝贵的健康,用一年的时间靠实力红透半边天,然后不清不楚被网络上一个‘上载’操作给打落炼狱。
十二年,不可能足够忘记不堪回首的过去,但是这时间已足够大众把他忘记,其实也根本不用那么多年,闹得满城风雨的短片事件在爆发的一两年后便沉寂。
炎育陵认了个干爹,改了个姓,重返乐界,不在幕前亮相,不是没有人认得他,但他的低调作风直接地把他的往事话题给贬值,他现在的价值,是为人所崇拜的创作能力。
‘韩育陵’存在的一天,‘炎育陵’就不复存在。
X
韩育陵在工作室待了很长时间,他不感到累或饿,但还是留意着时间的流逝,他还有RTH的带子必须看,情况允许的话,他晚上必须回公司开会。
新曲已作得七七八八,编曲还可以更丰富,歌词方面则得请教骆禾羽,韩育陵在这方面较骆禾羽逊色。
由于戴着耳机,韩育陵不知道有人推门进来,当一个巨大身影坐到他旁边,他差点吓得摔下琴椅。
芦绍宗淡定地把琴盖合上,从手中的碗勺了匙粥,递到韩育陵嘴边。
“啊。”芦绍宗说道。
韩育陵吞了吞口水,不敢辜负干爹用心,乖乖地张嘴任喂,吞下了才陡地想起叶雅琪!这被人喂食的画面要被看见了还得了?
韩育陵立即探头看向楼下,所幸并没有那猴子的踪影。
“走了,说是你批准的。”芦绍宗说道,跟着又勺一匙给喂。
“我没说让他走!”韩育陵不悦地皱起眉,芦绍宗却不买他脾气,硬是把汤匙伸到他嘴里。
“非留他不可?如果是的话,宗哥马上帮你把他叫回来。”
韩育陵怔呆,一边慢慢吞咽,一边思索留下叶雅琪的必要。
认真想想,如果是为了防止于守恩找上叶雅琪,那不是得一直把叶雅琪看得严严实实?
叶雅琪是比赛参赛者,且韩育陵已决定让他入围,参赛者和评审同居,成何体统?
再说,真的有必要用叶雅琪来要挟于守恩吗?于守恩值得自己做这种不光明正大的事情吗?
“宗哥,我犯了个错……”韩育陵后悔地道。
“嗯。”芦绍宗点头,韩育陵肚里的黑水他都懂,只是没到必要他不想插手。
“知道错就改。”芦绍宗给韩育陵再喂一口。
“宗哥,我那时候犯罪,你为什么要帮我脱罪?那是犯法。”
“那时候是因为我欠韩封人情,不得不救你。”芦绍宗把碗放下,擦了擦烫热的手,轻轻捏韩育陵下巴,续道:“换作现在,就算没有韩封,我也会为了救你而犯法。”
“为什么?”
“为什么?”芦绍宗无奈地笑着摇头,再把碗端起继续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