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荣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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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艾力来到吾买尔面前,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今年的‘麦西莱甫’是在什么时候举行?”
是暗语!吾买尔一惊。
于是,吾买尔与他对暗语:“秋天的黄昏后。”
西尔艾力也心里有数了。他一边警惕地注视周围的动静,一边朝隐藏在清真寺门前的艾尔肯望过去,艾尔肯看见西尔艾力那道目光,知道已经接上头,他向他们走过来。
关健时刻,吾买尔突然胆怯了,想反水了,他突然把“四楞小花帽”上的米黄色麦秸拔了下来,扔掉。警察半天没看到他摘帽子,误以为站在他身边的不是接头人;而接头人却明白了:摘掉米黄色麦秸,证明是暴露了。西尔艾力转身就跑。离吾买尔最近的马建中“忽”地一下扑上去,把西尔艾力摁倒在地,正往这边靠拢的艾尔肯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清真寺里面跑。埋伏在周围的侦查员一看不远处有人跑动,立刻知道目标在前方,都追过去。
马建中尽管扑倒了西尔艾力,但西尔艾力比他身手敏捷,他反身用力把马建中推到吾买尔身上,吾买尔和马建中都倒在地下,西尔艾力趁机“刷”地一下,钻进人群里,一会儿就没影了。亚力坤和艾力回过神来想去追时,被慌乱的人群堵塞了。
艾尔肯跑进清真寺,立刻将假胡须和外套脱掉,然后马上返身随着人流步出清真寺。
陈大漠和王路等人追到清真寺门口,突然失去了目标,面前的男人大都穿着长“袷袢”,蓄着大胡子,谁是接头人呢?由于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们只要眼睁睁地看着接头在眼皮底下溜走。
艾力责怪马建中光想抢头功,使得抓捕落空。
马建中也觉得内疚,但他很反感艾力当着大伙的面指责他,他恨不能一脚跺死吾买尔。
接头失败的反恐一队侦查员们押着吾买尔返回公安局。
钟成已经从电话里知道了抓捕失败的事情,他也很恼火,说:“吾买尔是吃干饭的吗?他在境外培训过,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但是,我们也不怕他反水,有他呛水的时候!这次没抓住接头人,以后再抓,他在咱们的地盘上活动,还怕他的尾巴不露出来吗?”
“钟头儿,怎么处理吾买尔?”陈大漠请示钟成。
钟成想了一下说:“这个人思想反复快,我们已经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一回,不能再吃亏。就算现在留着他,短时间内也很难再吐口。这件事得往前看。接头人虽然跑了,但你们只要用好吾买尔就能取胜,我建议,先放掉他,跟他讲政策,让他知道他已经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允许他回家看看老婆孩子,让他产生戴罪立功的心理,然后,把接头人引出来。”钟成是超常思维,说出来时,总让大伙感到惊讶,实践证明,他预猜的事实多半都是正确的。
第三篇第六章(1)
第六章
伊不拉音摇身一变,成了南疆地区的爱国宗教人士。他频频出现
在各清真寺,教导穆斯林们要听政府的话,不要杀人,不要做坏事。
一
五十七岁的伊不拉音仍然稳坐博斯坦政协副主席。他生着一张瘦削的脸,镶嵌在尖下巴上的胡须既有白的,也有黄的,还有部分红的,他是个杂胡须的人。这天下午,他躺在自家的床上浑身难受,不知何故右眼皮跳个不停,跳得心烦时,他让老婆给找来几片薄荷叶压在他的右眼皮上,但没起作用,右眼仍跳个不停,于是,他干脆在眼皮上压了两根火柴棒,折腾了半天,也没用,他暗想:难道今天有什么事发生吗?
就在伊不拉音心乱之际,烫着卷发、身着碎花衬衫的四十开外的小舅子玉素甫走进来,他说:“门口有个青年非要让我问你,西天有月牙吗?”
“月牙?”伊不拉音忽地坐起身子,压低声音说:“你对他说,初一的傍晚有月牙。如果他回答‘见月’,你就领他进来;如果他回答不上来,就把门关紧。”
玉素甫按照姐夫伊不拉音的吩咐,与来人一问一答,来人说了“见月”两个字,于是,他把来人领到伊不拉音的房间,然后知趣地退去。
坐在大炕上的伊不拉音抬眼一望,做出一个吃惊的表情,什么话也没说,他用手摸了摸墙上的红花地毯,把手定在一处,找到一个微小的按纽,轻轻一点,一扇窗户大的空间便出现了,原来那是间密室的进口。伊不拉音自已钻了进去,艾尔肯随在他的身后。两人顺着梯子下去,下面就是伊不拉音使用了十几年的密室。密室的空间很大,足有二十平方,里面有床,有书柜,有台灯,有排风扇,还有个出口直接通到院子外的路面上。
两人都定了定神后,伊不拉音道:“果然是你,胆子真够大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来找我,我可是政府的人。”
艾尔肯:“得了吧,老师。你我这种人就是化成一股烟,气味也是相同的,不会有什么改变。”
伊不拉音不动声色地问:“境外留不住你?为什么逃回来?”
艾尔肯纠正说:“老师,我不是逃,而是光明正大地回来干大事。阿力木他们再闹,也是在别人的国家,别人的地盘上,吃饭都要伸手问人家要,一个连自尊都没有的民族,怎么谈国家的独立呢?我想不通,也觉得此路不通,所以回来了。”
伊不拉音:“那你打算怎么干?”
艾尔肯:“按你吩咐的,搞民族分立。建立一个我们维吾尔民族自己的国家。但,我的理想并不仅限于此,我想,最终我要达到建立一个‘突厥斯坦帝国’的梦想。”
“噢?你这个选题太大,我还不敢奢想,它在理论上是否行得通呢?你有没有周密的计划书?不过,我仍然为你这个学生骄傲和高兴,在你们三个人中,我早就看出只有你最出息,能干大事,你的到来令我很振奋,知道吗?”伊不拉音高兴地与艾尔肯紧紧拥抱。得意弟子不在南疆时,他是孤独的,无助的,空怀满腔怨恨。既便他左奔右突,又去朝觐,又办地下讲经点,又混进政协,终究也没弄出个明堂,因为警察们盯得太紧,尤其是那个钟成,恨不能把他一棍子闷死。现在可好了,弟子艾尔肯回来了,伊不拉音突然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又派上了用场。
伊不拉音:“为什么现在才露面?你一入境,消息就到我这儿了。”
艾尔肯:“我本来想干出点事,再来向老师请教。可是事情突然不顺利起来,因为,我不得不提前来求见老师。”
伊不拉音:“出什么麻烦了?”
艾尔肯:“刚才差点送命。”
伊不拉音:“刚刚跟他们交手,就摔了一跤?”
艾尔肯:“我原以为,我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没想到,在明处的是我。”
伊不拉音:“我们的事业何其艰难,你才跟他们斗了几天?我跟他们斗了一辈子,不也是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吗?没那么容易。”
艾尔肯:“我还是没弄清,是情报被截获了,还是警方无意中碰上的?”
伊不拉音:“你自己分析吧,但以后再上我这儿来,要慎重。你记住,我是你们的幕后安慰,不是前台火药桶。警方死死盯了我十几年,要不是这件红色外衣披着,我这辈子得把牢底坐穿。”
艾尔肯:“可我到你这儿,不仅是避一会儿难,我想取走我应该取的东西。”
伊不拉音:“与十年前相比,你变得更贪了。不过,哪个干大事的男人不贪呢?好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要的东西,它足够你组建起一个军事基地。”
艾尔肯:“谢谢老师一如既往的关照。”
伊不拉音:“我一个老头子,再富有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如果它对你有帮助,能让我在死之前看到我们的目标成功,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艾尔肯:“老师的目标也是我的终生目标,老师的心事就是我的心事,我没有理由辜负老师的厚望。”
听罢此言,伊不拉音欣慰地松了一口气。
艾尔肯暗暗打量眼前的老头,叹口气:十几年前的自己多傻啊,竟然因为伊不拉音坐飞机去了一趟麦加,而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现在,如果自己想那么做,几乎是分分钟的事。伊不拉音老了,自己再也不会用崇拜他的眼神看他,而要以是否有利用价值去利用他。
伊不拉音:“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艾尔肯:“要两份名单。一份是自己人的名单,一份是我们要杀掉的人。”
伊不拉音:“你都会得到。”
艾尔肯:“很好。老师你就看着吧,我艾尔肯亲自组建的恐怖训练营地即将在警察们的眼皮底下建成,我要把依干其乡变成我们的武装根据地,人人都拿起武器杀死警察,杀死那些政府的走狗。”
听着艾尔肯的豪言壮语,伊不拉音周身的血液加速流淌,他甚至当着昔日学生的面流出了老泪,当年,艾尔肯给他当弟子时,曾说过“知我者,伊不拉音也。”
第三篇第六章(2)
二
艾尔肯走后,伊不拉音兴奋地在屋里来回踱步,他对着空屋自语:“想不到啊,想不到我的弟子终于杀回南疆了,想不到啊,想不到。”
听到老头子一个人在屋里说话,他的妻子以为出了什么事,吓得赶紧跑到屋里,他一见到妻子,更加激动了,他压低声说:“看吧,南疆就要发生大地震了,看吧,你看吧!”
妻子吃惊地问:“要地震了吗?什么时候?那我们怎么办?”
伊不拉音哈哈大笑:“不要慌乱,要从容,我正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慌乱什么?”一席话,弄得伊不拉音的老婆真得慌乱起来,她私下怀疑:老头子是不是神经了?疯了?
伊不拉音没有疯,他摆摆手,让老婆出去,自己要一个人在屋里静一静。
颠狂中的伊不拉音的思绪快速地回到五十年前,那时的他还是个十八岁的青年。新疆和平解放前夕,曾任国民党新疆省联合政府副主席和秘书长的依买尔、沙比尔两人仓皇逃出新疆时,曾在博斯坦市这座风光美丽、宗教氛围浓密的小县城落过脚。他们心里很清楚,博斯坦已不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但他们曾经妄图在这里成立“东突厥斯坦共和国”,而且这个短命的政权也存在过八十几天,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这个苦心营造起来的大本营,他们急需物色一个接班人。
依买尔和沙比尔从乌鲁木齐逃到博斯坦,直奔同盟吉力力家。吉力力是个宗教极端分子,家中财富雄厚。而且与他们并肩参加过“和田伊斯兰政府”的暴乱,是个可靠的盟友。
三个风烛残年的男人相见,不禁抚今追昔,抱头唏嘘,无限感伤。就在他们流着失败者的泪水时,黑暗中,一个年轻人正向他们投来轻蔑的一瞥。他是吉力力的儿子——伊不拉音。他骄傲极端的内心被深深刺伤了。他像看一堆废物似地鄙视着三个老人。
黑暗中,依买尔似乎有点针芒在背的感觉,这种感觉引得他有些内急。他急急走出屋外,对着夜晚的沙丘释放着他的尿液。当最后一滴尿液脱离他的身体后,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子。那一刻他心如刀绞,他明晰地意识到那是他最后一次用故土的沙子净身。依买尔老泪纵横,回转身来时,却呆住了。一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就站在他的身后,观看着他撤尿的丑态。年轻人正用冷冷的充满恨意的目光逼视着他问:“你们就要逃走了吗,你们就要丢下我们不管了吗?”
“年轻人,我们的敌人太强大了,我需要暂时躲避一下。”依买尔心虚地回答。
“你们的确太弱小了,你们的敌人是共产党,而共产党已经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恐怕你们永远都回不来了。我们的‘东突厥斯坦共和国’就败在你们手里了吗?”年轻气盛的伊不拉音诘诘发问。
“可是,我们还有你父亲,还有你,对,就是你!”依买尔的心仿佛被开水翻滚了一下,他灵感突来,眼前这个年轻人逼人的目光正是依买尔渴求的。而他的父亲吉力力除了能提供些瓜果、馕和羊肉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他看上去比他的父亲更凶狠、更残酷、更年轻,他更适合作接班人。依买尔即刻转悲为喜,他尝试着跟眼前的年轻人握手,年轻人手掌的力量顿时传递给他。依买尔也没想到,撤尿的功夫,他已经完成了物色代理人的重任。
在瓜果飘香的季节,依买尔和沙比尔怀揣着满心的羞愧离开了新疆这个诱人的政治舞台。他们就像两个输光了财产的政治赌徒,不得不走上了穷途末路。他们新的代理人伊不拉音则潜伏了下来。
五十年代中期,在依买尔等人的遥控策动下,伊不拉音等人在南疆制造了几起暴动和骚乱。但是,在强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面前,这几起暴乱犹如蚂蚁撼树,大树嵬然不动,蚂蚁却摔得人仰马翻。五十年代末期,潜伏下来的民族分裂分子伊不拉音在一次暴乱中被抓捕,并且被判刑入狱。
二十年一晃即逝。伊不拉音从监狱里出来了。二十年的牢狱生活令伊不拉音有了不少的改变,他已经是个老年人了。最明显的特征是,他对人对事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年轻时那个狂傲极端的伊不拉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谦逊平和天天手持经文的老人。
同时,他似乎对政治不感兴趣了,所有人都看到他忙碌于做玉石生意,他甚至与X国的亲戚做起地毯生意。许多人都以为伊不拉音安静下来了。所以,当他向政府提出到境外朝觐,尽一个穆斯林的义务时,政府同意了他的申请。
逃亡在境外的依买尔已经死了,他的儿子多里坤当了继承人,在境外组建了“东突厥斯坦解放组织”。伊不拉音利用出国朝觐的机会,与多里坤取得了联系。
年轻傲慢的多里坤嘲笑这个老头儿竟然还有脸面来见他,他狂言道:“二十年里只放了一个响屁,就被共产党给闷回去了,我们在境外倒是闻到了那股屁的臭味。”
伊不拉音并未被激怒,他曾年轻过,而今已不年轻。他最后的这点宝贵时间不能消耗在与年轻一代斗气上,应该联合一切力量,实现“独立”大业。他不死的野心又复燃了。他仍然要干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已经被共产党整整消耗了大半辈子,他恨得牙根痒痒,但他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么蛮干了,二十几年的牢狱生活,已经把他磨成一头凶狠隐忍的老狼。
伊不拉音咽了咽吐液,嘿嘿笑着,忍住羞辱向多里坤伸出一只手:“我需要资金。没有它,我就没有自尊;没有自尊,我就没有威信,就无法争取维吾尔青年;没有青年,我寸步难行,你也寸步难行。我想,独立的事情闹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终究要有个了结的时候,我就是维吾尔独立的代言人。”
“就凭一个坐过二十年牢的政治犯?”多里坤质疑地问。
“坐了二十年牢,恰恰是我团结维吾尔们的政治资本。”伊不拉音自信地回答。
“这么说,我低估了你的作用?”多里坤反倒不自信起来。
“正是。但这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