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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如梦令之花落如梦-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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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了,“看起来好像我们在这看着别人的梦,实际上我们又何尝不是别人眼中的梦呢,醉生梦死,你说我们何时才能醒来?”
  他静静看着湖面半晌,终于开口,“不是不能醒,而是不愿醒。”
  原来是不愿醒呵。我又笑了,笑得有些恍惚,“是怕苍生梦醒的那天惊觉自己手中的血泪早已积流成河了吧……景华,你说我们谁会先醒来?”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用他那双晶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看得我的心颤抖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轻轻地覆着,感觉到他的睫毛在我手心颤动。
  我脸上的笑容再也摆不住,一切伪装扑簌簌地往下掉,一种沉痛深深地压在我的心上。
  我听见自己有些暗哑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我说,“景华,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与你为敌……我以轩辕族的血统起誓……”
  不知为何,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在手背上溅得粉碎。
  我以轩辕族的血统起誓,那虚弱而冷酷的血统,就如皇族的爱一样,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毫不迟疑地手仞心爱之人,虽然流着泪,虽然心痛得千疮百孔。
  不知不觉我的手已从他的眼上滑落,我整个人也在滑落,掩着口,揪着胸,我慢慢弯下了腰。
  然后我被一双手扶了住,骨节分明修长的一双手,温暖却微微颤抖的一双手。
  他圈住我的腰,把我的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他低沉的呢喃响在我的耳边,他说,“可偏偏我们都姓轩辕……”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听来不带任何感情,缓慢飘渺得如同梦境一样,模糊不真实,仿佛湖面长年不散的雾气。
  听着,我笑了,苦苦的笑,原本止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完全濡湿了他肩头的衣衫。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脆弱,突然就觉得整个人空荡荡的。
  也许只是今夜,只有今夜。
  我知道过了今夜,我将失去所有,包括此刻这个温暖的胸膛,这个低柔的嗓音,这张清俊的脸庞,这双幽亮的眼眸。
  景华,我将失去你。
  所以请允许我此刻放任自己沉沦在你的怀抱,忘记我们的族姓,忘记我们的立场,我只是我,你,也只是你。
  就这样靠着他的肩头站了不知多久,湖上冷风吹来,我瑟瑟一个冷颤,终是后退一步站离他的身旁。
  “回去吧。”轻说了声,也不去看他,转身径自往回走。
  突然我看到几步之外柳树之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本桀骜的面容此刻掩在柳阴下看不清楚,可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冷冷的气息却深刻地传了过来。
  “景毓?!”我有些惊讶,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是我不曾见过的黑暗,看见我的瞬间闪过一丝怨恨,愤怒,绝望,最后化为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这样的他让我心慌,我伸手去拉他,却没想到他如避瘟疫般甩了开,然后边盯着我,边一步步地后退。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黑沉沉的眼眸盯着我,然后突然地转身飞奔离开。
  “景毓!”我喊着想追上去,却被身后一双手拉了住。
  “他是该长大了,不能总活在你的宠溺中。”景华平静的声音传来。
  “可是——”
  “没有可是,谁让他身在轩辕家,他没有选择。”
  听着,我垂了眼眸。
  是啊,谁让我们身在轩辕家,我们都没有选择。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射进我的房间时,我长长地喟叹了一声。
  一直都觉得长夜漫漫,现在却突然发现原来黑夜也会如此短暂,短暂到我还来不及把自己凌乱的心平复下来天便亮了。
  镜子里是一张异常憔悴而苍白的面孔,眼中含着惨痛和决裂,我几乎认不出这是谁的脸。
  既然做了决定就要面对。这是母后教我的。
  于是镜中人闭了闭眼,复睁开时已经满是平静,只剩下深藏的枯涩的黑。
  喊来小德子,递过两份密折,看着他谨慎地揣进怀里然后退出房去,我有些疲惫地倚入椅中。
  两份折子大致内容是一样的,不过就是关于查税和高氏两宗案子,只不过给内阁大学士的那封比给父皇的更刻意地提到了柳家。
  柳家——德妃——景明——景华,一路下去结局几乎已可见。
  昨夜对于我,果然只是一场梦。
  看着窗外残落的花枝,才发现已是春末,不知不觉已出宫数月,禁不住的感慨。
  唤人摆了桌子,我在残花下自斟自饮。
  远远瞧见景华匆匆的身影,我的心微微一顿,却又在他看见我时立马换上清闲笑容,举杯向他示意,“皇弟不来同饮么?”
  他先怔了怔,又马上皱了皱眉,“皇兄此刻竟然还有此闲情?”
  我知他为了案子忙的焦头烂额,于是笑了笑,“有皇弟在,我自然悠闲。”
  他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看了我半晌,尔又举步而来,接过我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转身离开,整个过程利落地没有丝毫迟疑。
  我不禁有些哑然。
  只好摇头失笑,依旧我的醉生梦死。
  可这酒,怎地就变苦了呢?
  不几日,父皇突然下旨,召我和景华立即回京。
  相较于景华的惊愕,我显得格外的气定神闲。
  “怎么会这样?!”景华看起来有些急躁,“不日前我还曾上奏父皇,明明……”突然他止了话头,怔怔地站在那里,好似想到了什么,然后他用幽深的眼眸瞥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我径自品着碧螺春,装做什么也不曾发觉。我们俩就这样静默地坐着,他沉思他的事,我喝我的茶。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平静。
  如来时一样,我们的离去也是迅速简洁的,快马加鞭,一路上大家更加的沉默,我与景华更是可以几天不说上一句话。
  我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原本就相互忌惮着,之前却装出和睦的样子,然后暗地里互相警惕,不停罗织对对方不利的消息。
  大概除了那一夜,就没有什么是真的了,偏偏那夜的真也是因为明白即将而来的残酷。
  想着就觉得悲哀。
  那道鸿沟,怕是永远也跨不过去了。
  叹息。
  甫入宫便有人传旨召我和景华到御书房面见父皇。
  心里不禁一顿,难道父皇一点喘息都不给么?
  御书房依旧那么沉寂,掩在书卷后的父皇的脸依旧看不清晰,香炉里暗香幽然而出,袅袅盘旋着散去,看着仿佛能听到若有似无的嘶嘶声。
  父皇照例询问了些巡查的事,我和景华回答得也很谨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极有分寸。
  询问完了是一阵沉默,我和景华都不敢轻易开口,等了半晌,父皇挥了挥手让我们退下,等我们退到门口时,父皇的声音突然沉沉地传来,“景贤,你留一下。”
  心中一窒,下意识看了眼景华,果然瞧见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在这种情形下父皇这话等于是把许多以前藏在台面下的事摆上了台面,把我和景华最后那点微弱的希冀也斩断了,我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然后躬身应道“是”,又踏入了房中。
  御书房的门在我身后慢慢地合上,我仿佛感觉到某根线也随着从门里投入的光亮一起逐渐消失,直至“铮”地一声彻底断裂。
  我很难过,麻木着身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父皇的声音越过沉寂和昏暗缓缓传来,他问我,“贤儿,我还该坚持自己当初的想法么?”
  我突然地震惊,为着父皇奇怪的问话,为着父皇的自称,为着父皇声音中深深的疲惫。
  我根本不知该如何做答,只好站在那不动声响。
  父皇走下案台,立在我面前。我有些惶恐,只敢躬着身子看那一帘明黄|色下摆。
  突如其来的压抑,只觉得背上冷汗涔涔地出。
  突然父皇深深叹了口气,他说,“贤儿,原本我亏欠你的都已经还给你了,我们已经清了,所以接下来,我不会再管。”
  这厢我听的一头雾水,那头父皇已走到了窗边,侧身扶棂而望,窗外残花落了一地,他的声音透出一股苍凉,“真可惜,明明开得正盛,为何却拼了命似地凋落……这就是狡猾吧,在最美的颠峰时凋零,让看过的人一生一世都无法忘却,至死回味。”
  父皇的眼里露出我从不曾见过的寂寥,虽然只是一瞬,我却看的真真切切。
  我很是惊异,不知自己此刻该做何反应,只是无措着。
  父皇又慢慢走回案台,拿起一份奏折递给我。
  接过,大致扫了番,是内阁弹劾柳尚书的折子,牵扯着提到了柳德妃和景明。
  “你怎么看?”只是这一会,父皇已经回复了已往帝王的威严,全不见刚才那股落寞。
  我沉吟了会,“儿臣也赞成董大人的提议。”
  父皇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看透,他的目光让我有种无所遁行的感觉,那股压抑又慢慢席卷上来。
  良久,父皇沉沉开口,“好,那就依你的意思。”
  我隐约松了口气,却又马上有一种忧伤袭上心头,突如其来地打在我心上。
  我知道,我把自己推上了绝路。
  恭身告退,走至门口父皇再次喊住了我。
  我疑惑地抬头望他,却是看见他犹豫地沉吟着,半晌,他叹了口气,“你空了就去看看景毓,那孩子……唉……”父皇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挥了挥手然后背手转过身去。
  昏暗中他的背影看起来比以往衰老了许多。
  我暗叹,一国帝王又如何?名号而已,仍不过是个凡人。可我偏偏还要为了这个名号拼尽我所有的力气,去争夺,去背叛,去……出卖自己。
  回到景阳宫时已有几位朝中大臣在厅中候着,嘱咐小德子守着,我着几位大臣进了书房。
  我听着众人对这次事情的安排,眼神却飘到了窗外。
  书房外正对的一棵绯寒樱花已经繁花落尽,枝桠光秃秃得有些难看。
  除去那繁华的外衣,剩下的原来是如此丑陋,就像泱泱天家堂皇光环下包裹的丑恶灵魂。
  我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
  “太子殿下感觉如此安排不妥么?”董大人恭谨地垂手望着我。
  我微怔,估摸是刚刚自己不自觉地皱眉让他们误解了,于是我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这样安排很好。”
  我又兀自沉吟了会,然后试探性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我失势了,会如何?”
  几位大臣一下都露出不可置信的震惊表情,面面相觑了番,其中资历最老的董大人整了整神色,“这种玩笑话殿下今后还是莫讲了,臣等一定竭心尽力辅佐太子登基。”
  我听着,别过头,笑了,心里却是有些惨淡。
  他们既然将全部赌注压在了我这头,便不会允许自己输,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注定地,我永远无法逃开。
  送走诸位大臣,小德子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殿下……”
  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讲!”
  “太子府那边来报,说蝶姬……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可我还是受了惊吓,眉头跳了跳,“死了?”我有些恍惚,“怎么死的?”
  “是……六殿下。”
  景毓?我完全怔了住,“什么时候的事?”
  “殿下离宫后不久。”
  我闭上了眼,“善后了么?”
  “殿下放心。”
  “那就好……”
  “另外还有一件事……”
  “……说。”我突然觉得自己已经疲惫到任何事情对我来说都如同过眼云烟。
  “六殿下他……奴才觉得殿下还是亲自去看一下比较妥当。”
  我睁开眼瞄了小德子一眼,“哪边来的消息?”
  小德子恭谨地垂手立着,“皇后娘娘那儿。”
  我顿了顿,抚摸着手上的白玉扳指轻轻呢喃,“是我大意了……小德子,准备一下,本宫要去给母后请安。”
  到了凤临殿发现母后早知我会来,正在高亭中等候。
  我还未来得及参拜,母后便淡淡开口,“来了?”
  她并没有看我,只是只手执子,望着面前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
  “儿臣来迟,请母后责罚。”我半躬身子。
  “男儿皆应以大事为重,你无错无过,母后为何要责罚你。”母后淡淡瞟了我一眼,落下一子,“坐吧。”
  我依言在她面前坐下。
  “这次去江南可顺利?”母后依旧看着棋盘,不咸不淡地问着。
  “劳烦母后挂心,一切都还顺利。”
  “那就好,后续还得抓紧点,别出什么茬子,尤其……”又落下一子,“自个儿心里头。”
  我心里一惊,却是敛眉不动声色,“母后敬请放心,儿臣都已安排妥当。”
  “那就好,你明白母后就放心了。”
  母后挥了挥手,一个宫女上来撤下了棋盘,我瞧了一眼,发现竟是个死局,忍不住又瞄了眼母后。
  “去瞧过毓儿了么?”母后端起茶盏轻啜。
  “跟母后请过安后就去。”
  “恩。”母后轻轻点了点头,又抬起眼看住了我,“是果总有因的。”
  我微怔。
  母后瞧着我淡淡笑了笑,复又垂下眼眸用盏盖刮着茶叶,“我跟你父皇提过了,准备挑个日子给你立太子妃,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人选不妨跟母后提提。”
  “这个……不急,儿臣想等一些事落定了后再说。”
  “落定?”母后又瞄了我一眼,放下手中茶杯,“也好,不过我先给你张罗着,省得到时候太匆忙。好了,你去瞧瞧毓儿吧,我累了。”
  母后倚入身后椅中,只手支颐,闭目养神起来。
  于是我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躬身告退。

  十四

  第章
  六皇子府是新赐的府邸,离皇宫很近,只因母后舍不得景毓离她太远,特意向父皇讨来的。
  院落不大,但异常精致,对这里我是非常熟悉的,一楼一阁,皆是我亲自设计,犹记得那些时日景毓在身旁唧喳着对我的画案评头论足,末了都会撇一撇嘴,“算了,既然是贤费了那么多时日所作,我也就不挑剔太多,就这样吧。”徒留下我对着被改得面目皆非的画案苦笑。
  领路的管家在前头走着,眼神却时不时向我飘来,我隐约感觉到他的惶恐。之前他要先行通报时被我拦了下来,直接让他给我带路。在以前这都是很稀松平常的,我和景毓之间常常不等通传便直接寻了去,今日怎么……
  转弯时管家又一次回头,正好与我对了上,他惶然弯了弯腰,“太子殿下这边请。”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绕过,抬头看了眼拱门上“月下雨荷”几个字,进了园子。
  园子里有一片池塘,塘里种满了各种荷花,一片又一片的墨绿色荷叶,铺开了整个水面,叶面上零星点缀着红白早荷,随风摇曳,很是多姿,映衬着不远处嬉闹的一群人,煞是道风景。
  我停了步子,身侧后的管家也跟着站了住,我微偏头压低了声,“你家主子玩的正欢,别打扰了他们的雅兴,知道么?”
  管家飞快瞄了我一眼,又赶紧垂手,“奴才知道。”
  我颔首,知道他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定不敢再出声示警。
  我放轻了脚步,朝他们走去。
  宽广的草地上一群锦衣少年正玩着捉迷藏,其中一人眼上蒙了红绸子。这是我儿时经常玩的游戏,和景华,和景毓,还带着一帮贵胄少年,在御花园常常玩得疯了去。
  景毓却不在其中,我回头询问性地望了眼管家,看到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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