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权-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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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紧急会议
南海省委四楼的小会议室里,刚刚结束欧洲四国访问回来的省委书记钟光明,临时召开了这个由雷达奚、蒋军和余自达参加的紧急会议。
首先,余自达做了专题汇报。
“事情已经明了了,许明达当初在东海市搞的经济建设万吨巨轮,是一个政治谎言,他和鹿一鸣联合制造了这个谎言。所谓东海经济的万吨巨轮,是鹿一鸣一手操持的暗庄公司,表面上看,这个公司如火如荼,分支机构设立世界各地,实际上这个公司已经被鹿一鸣的姘头胡碧奴所属的海因公司掏空了内脏。这起重大案件中,金钱是万恶之源,由金钱利益引发的欲望,已使胡碧奴到了为所欲为的地步。许明达腐败案事发之后,鹿一鸣立即潜逃了,而胡碧奴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不择手段,展开了一系列买凶灭口的行动。”
余自达喝了一口水。
“目前的状况是,鹿一鸣在逃,许明达畏罪自杀了,胡碧奴下落不明,通缉令已经在全国下发了。”
钟光明面沉似水,他的表情看上去极为严肃。
雷达奚说:
“钟书记,许明达的畏罪自杀,给我们彻底肃清东海以及南海的官场腐败带来了不利,一些涉案官员可能因为许明达的死亡而逃脱法律的制裁,这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钟光明目光如炬,他忽地站了起来。
“天理昭昭,法律森严,省委不管你们有多大的困难,肃清官场腐败,是历史赋予我们的使命。”钟光明语气缓和下来,“老余,立即给公安部发明传电报,省委也会有专文上达,申请对鹿一鸣实施国际引渡。另外,要抓紧对胡碧奴的抓捕,只要这个恶女人落网,接下来的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雷达奚和蒋军都把目光放在余自达的脸上,余自达也站了起来,对钟光明表示,一定按照省委的指示行动。
“钟书记,我们已经控制了整个南海的出入境通道,而且也给周边的省份发出了协查通报,胡碧奴已是网中之鱼,量她难以逃脱。”
蒋军说:
“老余,我们要计出万全,不能再发生许明达自杀式的闹剧了。”
雷达奚也说:“胡碧奴是揭开东海官场腐败内幕的关键,无论如何得让她全身归案。”
余自达深深地点了点头。
“抓不到胡碧奴,我这个公安厅长就不干了。”
听余自达这么说,钟光明坐了下来,伸手示意余自达坐下。
“党中央很关心我们南海省各项事业的发展,从欧洲回来之后,我接到中央办公厅的命令去中南海述职,党中央对南海省的发展表示了重大关切,高洁同志被派到南海出任省长,几日后就到任。高洁同志是中纪委的得力干将,中央考虑由他出任南海省长,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南海省的事情已经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视。另外,这次欧美之行,我和其他省份的领导达成了共识,欧美的市场已经进入了迟滞发展阶段,美国的金融危机即将引发全球的实体经济危机,在这样一个大气候之下,我们长期以来依赖出口型的经济模式必须立即改变,从拉动内需、扩大国内市场的方向上谋求经济持续稳健发展,这是目前的经济工作重点。”
雷达奚插言说:
“这样一来,营造一个良好的内部环境,就显得更为迫切。”
钟光明继续说道:
“是啊,如何才能尽快营造好这个内部环境,这首先要有个良好的、负责任的执政体系,肃清官场腐败,树立廉明的执政风气,是首要的工作。南海的情况比照其他省份而言,有些特殊,第一,中央已经对老省长李长征同志的功过有了客观的评价,对他一手经营起来的南海大局做出了调整的决心。这就要求我们,按照中央的指示,从南海省的实际情况出发,把许明达腐败提高到政治的高度上来看待。首先,给南洞明和李北方提出具体要求,限期完成东海市的人事改造,在选拔任用干部上要不拘一格,大胆提拔那些有事业心,有头脑,党性原则强的同志,把私心重,脑子僵化而顽固的干部坚决从领导岗位上拿下来,建设一支符合时代要求的、清正廉洁的干部队伍,只有这样,一切才能回到党和人民的伟大事业上来。”
雷达奚、蒋军和余自达不断地点头。
钟光明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党中央的态度明确,我们的思路也要清晰,行动起来不要有顾虑,在遵循党的原则基础上,大胆构想南海省的美好未来,是我们这些人的份内工作。从这样的观点出发,针对目前的状况,我代表省委做出如下指示:第一,迅速侦结许明达腐败案,彻查所有涉案人员,争取尽快结案;第二,着手进行南海省干部队伍的整顿和教育工作,以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武装干部头脑,树立八荣八耻荣辱观,在全省范围内掀起爱党爱国教育高潮;第三,必须迅速调整产业结构,改变出口型的经济发展格局,拉动内需,从省际间寻求经济互补,从而达到扩大经济规模的实效。”
钟光明的发言结束了,在场的三个人很受鼓舞,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省委书记,他们每个人的心,像装上了马达似的,迅速地转动了起来。从此刻开始,一场惩治腐败、整肃官场、调整经济发展战略格局的战役马上就要打响了。
68 出家
周兰兰跟两个孩子絮叨了半天,让他们去看看爷爷奶奶,许亚和许当都是听话的孩子,他们去了方井胡同。病房里就剩下周兰兰一个人了,她的目光迷离起来,两只眼睛虽然望着房顶,可是,根本就没有支点。许明达注定要以特定的方式走向他自己的末路,可是,周兰兰还是希望他能迷途知返,主动投案自首,把一切跟党和人民交代清楚,就算是要上刑场,也得卸下良知的负债。可是,许明达现在在哪儿呢?这么继续躲藏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想起许明达,周兰兰就有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就算是现在,她也恨他不起来。在她眼里,他是个急切的,然而也是个浪漫的改革者,受人蛊惑陷入腐败泥潭的糊涂蛋。和鹿一鸣相比,满怀豪情的许明达要比内心暗昧的鹿一鸣更值得同情。他是个逐渐变坏的领导者,而鹿一鸣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玩弄这座城市的前途。仔细想想,许明达是个被利用的混蛋,鹿一鸣才是整个事件的元凶。现在,鹿一鸣逍遥海外,而许明达不但葬送了自己的前程,一个巨大的人生黑洞在他的前方,正等待着吞噬他的生命和做人做官的名节。
这是每天换药的时候,护士准时地进来给她换药。
“周院长,您感觉好些了吗?”
因为以前是个很受爱戴的院长,虽然离开了有几年了,可是,她自从住进医院之后,得到了医生和护士的悉心照料。大家都想对这个前院长尽一份心,出一份力。
“好些了,这些日子以来,让你们操劳了。”
“自从您离开医院之后,我们一直很想念您,真盼望着您什么时候能回来看望大家,可是真想不到,您一回来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大家都跟着您着急。”
“真是谢谢大家了。”
护士换好了药,脚步轻轻地离开了病房,周兰兰看着刚被护士轻轻地关上的门,内心充满了感激之情。她在想,这种人跟人之间朴素的情感,是很珍贵的,人跟人之间排除利益这种有毒带刺的东西,建立起来的情谊要比由利益连接起来的人情真纯得多。彼此的关心,真心的呵护,是件多么令人感到温暖的事啊。许明达和鹿一鸣也建立了一种情感,鹿一鸣和胡碧奴也因为利益搅和在一起,可是,到了归齐,还不是大难来时各自飞嘛。他们之间的所谓友谊,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正在胡思乱想着,门被推开了,她想不到的是,王子图能在这个时候来看望她。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把自己的幸福荣辱完全寄托在一个男人的身上,现在,鹿一鸣远走他乡了,把内心空荡荡的王子图一个人丢在了东海市,剩下的是什么呢?寂寞空旷的人生,孤独悲悯的人生。
王子图在门口迟疑了一下,确认了一下,然后紧走几步,来到了周兰兰的床前,抓住周兰兰的手,眼中含着难言的情愫。
“兰兰,你还好吧?我知道你比我坚强,你一定能挺过来的。”
周兰兰很喜欢王子图,她的沉静和单纯,她的传统和简约。在周兰兰眼中,王子图是个难得的女子,可是,让她吃惊的是,此刻的王子图,已经把自己剃度了,原本一头乌黑的秀发不见了,脑袋光光的,穿的也是一身素袍,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尼姑。
“子图,你这是……”
王子图知道周兰兰为她的穿着打扮疑惑。
“我算是跳出了红尘,把一切尘俗的烦恼都抛在了脑后,在这个世界上,再不会因我有什么波澜,我今天来看望你,本意是来度你出苦海,我是想告诉你,一切苦难都是人们自寻的烦恼,过去,我们姐妹一场,我很欣赏你出淤泥而不染的个性,现在,你深陷苦海,我劝你把一切都看开些,所有的事情,都会在自律中得到解决,这是天地的意志,我们人只是这个尘世里的沙子,我们这些尘世的人,原本就是完全无能的,不必牵强苛求。”
听着王子图的这些话,周兰兰的神思恍惚。她不知道此情此景的来由,却分明感到似曾相识,仿佛在若干年前的某一时刻出现过这样的情景,努力回想,却找不到真实的影象。也许是前生来世的记忆,在这一刻,被这个已经剃度了的王子图牵扯起来了。她拉住王子图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子图,你这又是何苦呢?”
王子图轻轻地笑了,是那么的超脱凡俗。
“这样不是很好嘛,我现在已经超脱出来,在红尘俗事之外,不再受俗事所累,一身的轻松散淡。”
周兰兰叹了一声。
“说真话,你就这么轻易地把鹿一鸣忘掉了吗?你们的过去,你们的情谊,你都能彻底忘掉吗?”
“不是忘记,是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情,每个人的际遇,只要换个角度,我是说,从佛的角度来看人生世事,一切都不是我们想的那个样子,其中另有真知。”
“你真能做到完全和世俗决裂吗?”
“不是我能做到,是佛的指引,让我从过去醒悟过来,让我重新踏上了一片净土,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人生的清凉,才能获得大自在。”
听到这里,周兰兰会心地笑了一下,不为别的,只为王子图获得了人生的清凉,获得了她所说的大自在。从现在的情形看,她确实是从苦恼里摆脱出来了,这中间的意义很明确,王子图,一个传统的善良的女人,终于放下了人生的重负,她轻松了,自在了。
“子图,说一句无奈的话,我不知道应该为你高兴还是为你感到悲哀,你让我感到了两世为人的凄楚,红尘世界失去了你这样善良的女性,是红尘世界的悲哀,可是你,放弃了红尘生活,你就成为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了,我失去了一个好姐妹,我感到周身清冷,我……”
“放下这些欲念,放下一切困扰你的俗事,这就好比你重新活了一次。人们因为欲望走到了人生的绝地,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出路就是要放下欲望。把欲望放下了,也就轻松了,也就自在了。鹿一鸣背负着过度的欲望,他放不下,所以他潜逃了,表面上看,他逃避了罪责,实际上,他的灵魂将时时刻刻饱受折磨。胡碧奴这个女人也一样,她看不清楚她自己的命运,可是,命运的陷阱已经一个个地在她的前路上挖好了。许明达呢,他们都一样,他们都因为各自的欲望在遭受着惩罚……”
正说着,吴是有忽然要撞进来,被门口的武警拦阻了,他疯狂了一样,喊着要见周兰兰。
“周院长,许省长他死了,他自杀了——”
69 逃匿
胡碧奴挂断了给妹妹的电话,妹妹那愤怒的声音仍然在耳旁萦绕。妹妹咆哮着问她在哪儿?她怎么可能告诉妹妹自己在哪儿呢,这种万分危急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即便是自己的妹妹,或者说,尤其是这个一直对自己心怀怨怼的妹妹,她更不可能告诉她此刻自己身在何地。她肯定,当妹妹听到了兰多是她找人杀害的,妹妹就会把姐妹情谊放在一边,毫不犹豫地让她给周兰多去抵命。她苦笑了一下,然后发动了引擎,把车从杨树林中开了出来,她嗅了一下湖边清新而潮湿的空气,脑子里一片清明醒净。现在是下午一点钟,她得进城去拿飞机票,飞机票一到手,就得赶往机场了。车上了马路,她朝南海的方向瞄了一眼,内心里泛起一阵嘲弄,她想象着雷雨田他们正在东海拉网似的对她进行搜索,他们注定一无所获,注定白忙乎一场。而她,只要在长春龙嘉机场上了飞机,只要飞机的翅膀扑腾上蓝天,她就重新获得了自由。车从102国道行驶到站前广场,然后沿着马路开往人民广场。已经约定好了,送机票的人在纪念碑下等着她,她得先到人民广场观察一下,看看送票人的周围有没有什么动静。
车很快就到了人民广场,广场上的人很稠密,有休闲的,有路过的,还有个小型乐队在演奏着老掉牙的革命歌曲。胡碧奴把车在广场外围的一个僻静的楼头停了下来,然后往广场上走去。看着无所事事的人群,听着激扬的革命歌曲,胡碧奴忽然感到这个世界有点儿滑稽。
她看到了送票人,他是个看上去有些精明的小伙子,就在纪念碑座的台阶上坐着,他在看一本关于机械制造的书,这本书就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胡碧奴没有马上就接近那个小伙子,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周围很正常,人们都按照惯常的样子干着自己的事儿,那个小型乐队正在演奏《十送红军》,围观者都陶醉在音乐的旋律里,没有人特别注意别人,只有那个小伙子不时地抬起眼睛四处看一眼。继续观察了一会儿,胡碧奴信步走过去,挨着小伙子坐了下来。
“给我吧。”
“胡总——”
“别出声,把票给我。”
小伙子显然有些激动,但是,马上就让胡碧奴制止了。他从包里拿出机票,迅速地交给了胡碧奴,然后继续看那本关于机械制造的书。
胡碧奴不动声色地坐了差不多一分钟,再没跟小伙子说什么,然后她站起身,从广场上人群的缝隙中走出来。她重新上了汽车,开着车往龙嘉机场方向驶去。车上了高速公路,胡碧奴如脱缰野马,把小车开得风驰电掣。很快,龙嘉机场的剪影就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中出现了。胡碧奴已经打算好了,只要到了日本,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之后从日本转往澳洲,去找鹿一鸣。她不知道鹿一鸣控制了多少钱,而她知道自己存在海外的钱足够挥霍几辈子了。有足够的金钱,再有了自由,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一辆警车呼啸着从后面跟来,胡碧奴有些慌乱,情急之下,她把小手枪握在了手里。可是,警车‘文呼啸着飞人‘驰过去,胡碧‘书奴惊出一屋‘身虚汗。她把小手枪重新放在包里,把车速放缓,用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她看了看车上的计时器,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的光景。她知道,接下来的这一个小时,对她来说,就是生死倒计时,是从地狱到天堂,从天堂到地狱的一个关键时刻。如果她在长春机场被抓到了,那么一切都完蛋了,一切美梦都彻底破灭。如果她能从这里顺利出港,几个小时之后,她就会平安地在东京机场降落,只要到了日本,她这条小鱼就算到了浩渺的大海,往后的日子她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胡玉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