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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谁言石无心-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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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勺赶紧扶住他,冲李玉瞪眼睛,“狗蛋儿!怎么还不过来扶公子!”
  一行人出了正门,见管家站在一辆马车旁边招呼他们。“公子,这些年承蒙公子关照。我在乡下有一处房屋,若公子不嫌弃,可以和李家父子先去住着。待当家的回心转意了,再回来。”
  白公子抚着马车,又指了指包袱,“替我谢谢老爷子。待他气消了,我定回来谢罪,他想怎么抽我都行。”
作者有话要说:  

  ☆、七世之三(4)

  李大勺坐在马车里视线在公子和儿子身上来回扫——儿子低头沉默不语,公子一直含笑望着自家儿子——李大勺早就觉得公子对李玉不是一般的好,刚才太混乱他没敢想,但现在看公子和儿子的模样,他不得不觉得——他猜对了。
  “李大叔、阿玉,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好么?”白公子突然说,然后不待二人应声,便颓自讲起来,“约百年前,杭州顾家有一公子名曰顾汉文。”
  ……
  “顾汉文说,‘只此一句,心暖至今。真有来世,若还能再见,便好了。’凌少秋这时方觉,原来,他是喜欢顾汉文的。他说顾汉文是性情凉薄之人,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他漂浮于世,自认看破人间烟云,从未对人付出真心。他对顾汉文好,就像与自己下的一个赌注,又像是仅仅在履行自己交给自己的任务。若是顾汉文爱上他,又或者将这份感激表达得更为激烈一些,怕是凌少秋不会稀罕,可就是顾汉文这样的临终一句,叫凌少秋的心中起了波澜……所以,他立了承诺。所以,他求了判官。所以……”白公子不再言语,望着李玉笑。
  李大勺只能在心里默念,“我哩个娘亲哎……”
  良久,李玉幽幽说,“顾汉文都未必当真,凌少秋却放在心上——他真傻。”
  白公子不笑了。
  “若不然,顾汉文怎么不自己去求判官?怎么不是他去寻凌少秋的转世?”
  白公子沉默良久,无奈地笑着,盯着李玉的眼睛说,“谁叫,他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凉薄之人呢?”
  “公子,到了。”马夫停下车,招呼车里的人。并帮李家父子将小屋简单打扫了一下,便离开了。
  “公子,阿玉是个不祥之人,若留在你身边,怕是总会给你带来麻烦。这便和我爹离去,自谋住处。公子保重。”
  白公子不急不忙地举起右手说,“我的手残废了。”
  “……”
  白公子温柔地笑着拉起李玉的手,口中却说着极为无耻的话,“阿玉,这是你欠我的。想想我救过你多少次?想想我白家对你们父子的恩德。我不需要你偿命,也不需要你卖命,你不喜欢我不勉强,但是我会继续对你好,这一世不够,那还有下一世。何况你也已经答应我了。我会一直缠着你——直到我不喜欢你为止。”
  李大勺愣愣的站在旁边听着看着,这画面太美好,美好得让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家父子在院子里种了点菜,白公子虽右手废了不能握剑,然而左手却是可以写字作画的,李大勺拿着去集市上卖也能赚个几两银子。三人在这乡下活得倒也可以。
  只是李玉对白陌笙毫无办法。他从不知道自家的公子是如此无耻之人。
  他对白陌笙冷言冷语,白陌笙说,阿玉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早日回到镖局回去过好日子,可是我觉得跟你父子住在这乡下挺好。谢谢你的苦心。
  他和李大勺商量是不是该娶个老婆生个娃给李家传宗接代,白陌笙就冷着脸说,我不允许,这是你欠我的。
  总之就是他对白陌笙不好,白陌笙不在意,他做白陌笙不喜欢的事儿,白陌笙就一句“我不允许,这是你欠我的。”理论,他自然是说不过饱读诗书的白公子的。动手,……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李玉觉得憋屈,很憋屈,极为憋屈。但是他却不恨白陌笙。因为白陌笙确实对他太好了——即便他废了一只手,但是他绝不用李家父子替他做任何事,反倒是他们在外跑了一天,发现公子已经为他们烧了洗澡水,做好了饭菜;即便他们现在并不富裕,李玉还是会经常收到公子不知从哪弄来的小玩意给他做礼物。这些点滴的感动,比当年公子为他受伤还要来的深切。甚至到后来,连他爹李大勺都时不时地说,我也认了,要不你从了公子吧。
  后来白当家终于抵不过思子心切,派人来接白公子。白公子自然是将李家父子一同带了回去。白当家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时间久了,偌大的镖局里总免不了有人对此指指点点。反正白当家年纪也大了,白公子便将镖局转给总镖头,带着白当家和李家父子又回到了那乡下小屋。
  再后来,当家的和李大勺都作古了。
  有一日,二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李玉突然说,“公子,我抱抱你吧。”
  白陌笙一怔,欣然答应了。
  “换做是别人,被公子这样几十年如一日的宠着,许是无论男女都会被感动并爱上公子的吧。可我的心里,只有感激而已。若仅凭这份感激,我也应从了公子。可是我又觉得,公子喜欢我已是错,不能让你一错再错……可能我的想法很自私,可能……无论前世今生,我就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凉薄之人。……也许来生也是。所以,若今生尽了,公子莫要再执着,忘了我吧。”
  白公子笑笑,正要扭身去摸李玉的脸,却眼前寒光一闪。他顿了顿,低头看看刺进自己胸口的白刃,又去看李玉。
  李玉又用了几分力,面无表情道,“公子,来生莫要再执着。”
  白公子笑了,抬手去摸李玉的脸,然而还没摸到,手便垂下去了。
  ——仅这一刀,来生我便仍不放手。
  ——你若随我而来,我便随你而去。
  ——你若仍活世间,我便在奈何桥边等你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  

  ☆、七世之四(1)

  ————————————— 第四世 ————————————
  今年的冬天异常的寒冷。大雪封山十几日,白山村的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娘,我去了,你别担心。”陈良拿着砍柴刀背着竹篓站在门口。
  他娘还是不放心,“山上雪大,一定要小心啊!”
  陈良笑笑,“再过几日就立春了,到时候就好了。风雪大,快回去吧。”
  “千万小心啊,不行就回来,不怕冷这几天的……”
  “快回去吧。”
  山路本就难行,雪又从最开始的及膝到后来的没腰。陈良停下来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灰白,什么都分不清。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是双脚已经有冻僵的感觉了。
  要回去么?
  不行,娘有风湿病,家里的柴早烧完了,这几日家里阴冷,娘常常半夜痛醒他都知道。
  再走走,说不定就能有枯树枝了——大家都缺柴,近的地方肯定是没有的了。
  一阵狂风袭来,卷起漫天大雪。陈良不得不弯下腰蒙住头。待风雪平息,直起身的陈良眼前一亮——那墨绿色的是什么?!
  他艰难地分开及腰深的大雪凑上前,用手拨了拨雪——这墨绿色的东西完全被雪掩埋了。貌似很大,摸起来粗糙不平。陈良迟疑了一下,果断拿起砍柴刀开始砍。
  这东西很硬,一刀下去只崩起了一小块碎渣。陈良捡起来看看——管他是什么,能烧就行!于是他加大力气一刀刀的砍下去,可是第四刀的时候——
  他只觉已经渐渐麻木的腿上传来一阵剧痛,随之整个大地剧烈地颤动起来。而后他余光瞄见砍柴刀上有血顺着刀刃滴下来……可那血还没落入雪中,地面上的雪便飞扬起来,雪中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因震动而倒进雪地里的陈良透过漫天的大雪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巨大身影,一翻白眼——昏了。
  一条足有成年男子腰身粗的巨蛇盘着尾巴直其身颈立在风雪弥漫的天地间。它扭了扭,吐了吐信子,看见了倒在雪地中的人,倏尔青光一闪,蛇不见了,一个青衫男子出现在蛇盘桓的地方。他抬起左手轻轻抚上右手手背,那道细小的伤口就不见了。他俯下身检查陈良的情况——陈良的左腿在流血。好在冰天雪地的,倒是能有效控制失血。
  蛇妖“啧”了一声——他趴在这冬眠睡的好好的,突然身上吃痛,迷迷糊糊的张口闭口,不想竟咬在了这人身上。……先送到山下村子里吧。
  蛇妖化作一团光影卷起陈良倏忽就到了白山村外,然后他化作人形,背起陈良,随便找了个人家敲开门。开门的是个文质彬彬相貌清秀的书生,“……陈良?他怎么了?”
  “你认识他?他家在哪里?”
  “……你随我来。”
  “良子?!良子你怎么了啊?!”陈母开门吃惊道,并忙将人领进屋。
  蛇妖将人放在床上,对陈母说,“我在山中遇见他昏倒在路上,许是被什么划伤了腿。我这有一粒药丸,给他服下可以尽速康复。”
  陈母低头看看小药丸,又看看蛇妖,“啊、啊……谢谢……不知侠士尊姓大名啊?”
  “……青石。”
  “哦……哦,谢谢……”陈母不善言辞,一时不知再说什么了。
  “婶子,这风雪天,陈良上山做什么?”书生问。
  陈母接连叹气,“都是我不好,天气冷,家里又没柴烧了,这风湿疼的我难受……良子……就为了我说要去山上拾些木柴。我劝过他,可他偏要去……唉……都怪我……”
  书生拉着陈母的手,“婶子,陈良也是一片孝心,您别自责。这位侠士不是说这药有用嘛,快给他吃了,应该就没事了。”
  陈母赶紧给陈良喂了药。蛇妖看着陈良把药吃了,说,“那我这便告辞了。”
  “呃……”陈母求助般地望向书生。
  “婶子你照看陈良吧,我替你送送他。”书生善解人意道。
  出了门,蛇妖回头对书生说,“不用送我,你回去吧。”便一个人加快了步伐,不多时,便消失在弥漫的风雪中了。
  书生站在风雪中望着蛇妖消失的方向默默地站了许久,末了微低头轻轻一笑,转身回去了。
  当夜,陈良便醒了。但是他不太记得山上发生了什么。
  次日,白山村全村的人家后院都堆了许多木柴。
  陈母说,昨日的那青衫人,必定是一位仙人,一位好心的仙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七世之四(2)

  蛇妖回到山中又补了一小觉,再醒来时已是春暖花开了。
  可是他觉得自己不对劲了——他总是想着人血的味道。
  自修炼以来,蛇妖便只靠采集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而活,不要说开荤,就连东西都没怎么吃过,然而此番沾了人血,便欲罢不能了。
  他试着抓了一些小动物,并未杀掉,只是取了它们的一些血液来尝——可是不行。
  他并不是想吃荤,他只是渴望人血。
  蛇妖忍到五脏六腑都开始反抗,终于遵从了本性趁夜潜入村子,偷偷地在一个村民的脚踝处咬了一小下——虽然只有一点点血星,但是足够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浅尝辄止却让他对于人血更加的欲罢不能。他像中了罂粟的毒一般,每隔一段时间若不吸食一次人血,五脏六腑便会如被业火焚烧般痛苦。
  他挣扎,却难以控制身体里的欲望。
  吸食过几次之后,他发现,人和人的血的味道是不同的,越好喝的血,让他能够坚持的时间越长。而村子里有那么一个人,他的血的味道特别的浓郁香醇,不是其他任何人能够比拟的。其他人的血,最多只能让他坚持7日,而这个人的血,吸食一次,却可以坚持近一个月。他并不需要很多血,他只是尝一尝味道,只要一小口就可以,一个月……足够那人恢复了吧,这样,他也不需要再去找其他人。
  所以,蛇妖趁着夜色,又来到了这幢小房子前。
  他还是会纠结,纠结过后还是会化作一缕烟潜入房中,再化作蛇悄无声息地游过地面,攀上床,吐着蛇信迷晕那人,然后无比贪婪地吸食他的血液——这个书生的血液。
  它用自己尖尖的牙齿在书生的脚踝上咬出来一个细小的伤口,然后用蛇信一点点地舔着从那细小伤口中溢出来的血珠——每一滴,都让它觉得全身的经脉有种被打通般的舒畅,似乎就要飘起来一般的,那种飘渺的感觉,是连他腾云驾雾时都不曾有过的。
  吸食完毕,蛇妖又用蛇信在书生的伤口处舔了舔,那细小的伤口便完全消失了。
  蛇妖知道这已是自己来的第四次了。
  但它还是会停留在床边望着床上熟睡的书生纠结。
  ——纠结又有什么用呢?最后还不是会喝他的血?
  ——可是不纠结,那就太禽兽了。
  ——纠结和不纠结的结果反正都是一样的,纠结的是伪君子,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蛇妖还在心里天人交战,本应熟睡的书生却突然睁开双眼,与立在床边的蛇形态的蛇妖直直对上视线。蛇妖真的吓到了,扭转方向落荒而逃。然而它还没出房门,便闻到了那熟悉的、浓醇的血的味道。
  它停下蜿蜒前进的身躯,扭回头吐着蛇信看向书生。
  书生坐在床上,一手扒开衣襟漏出白皙的脖颈——脖颈上不知他用什么已经划开了一道小口。书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它。
  蛇妖完全调转方向,直立着身颈与床上的书生对视,看着血珠一丝丝地从他的伤口中溢出来,汇聚成一条,顺着他的锁骨蜿蜒而下,慢慢染红了衣襟。
  浓醇的血味弥散在房间里,蛇妖毫不犹豫地游到床边,攀上床。
  然而就在他要盘上书生的身体时,书生说,“等等。”
  蛇妖用它碧绿的眼睛看着书生,吐着蛇信。
  书生错开了视线,“你……能幻化成人形么……这样有些吓人。”
  蛇妖爬下床,幻化成青衫男子。他的眼底因为对血的渴望,而蒙上了一层殷红。
  书生看看他,安静的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蛇妖上前一步,跪在床边,将头伏在书生的脖颈间,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起来。
  蛇妖正沉浸在人间美味中不可自拔的时候,他听见书生轻声说,“你若是想要,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只是……莫要再将我迷晕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七世之四(3)

  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既然书生如此慷慨,蛇妖也便毫不客气。只是他自觉吸食人血有损修为,因此都是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来找书生。而每一次他来的时候,书生都半靠在床头还没有睡,见他来了便立刻直起身,就好像他一直在等他。蛇妖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待书生合作地躺好,他便一口咬上他的脖子,吸了血擦擦嘴巴就走。整个过程,两个人连一句言语交流都没有。蛇妖自是没什么想说的,而书生也从没说过什么。
  后来有一次,蛇妖吸完血突然问书生,“为什么?”
  书生慢慢摇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书生看看他,“你这是想要补偿我?报答我?”
  蛇妖想了想,点头,“报答你。”
  书生笑道,“我想要什么都行?”
  蛇妖点头,“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倾我所能、尽我所有。”
  书生伸手指向蛇妖的心口,苦笑,“我要的东西,你没有。”
  蛇妖奇怪,“你不曾要,怎知我没有?”
  书生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说,“可不可以……以后每次都让我抱着你?”
  蛇妖看看书生,又看看床,“若你不嫌挤。”
  书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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