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飘 作者:武媚娘爱薰薰(晋江2013.5.5完结,婚恋,小三)-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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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伟国驾到时,女人正躬身背倚在墙壁上换高跟鞋。这从前在男人看来无比性感的姿态,如今只象是一个笑话。她如同即将踏过他,踩着铁蹄再去征战。只要心无桎梏,女人的世界便可无穷大,无限辽阔着的。
眼见他,朵颜由客厅大堆小积中一路迈过来,未到跟前,先问:“沈厅长怎么说?”
男人沮丧道:“他倒是一派凛然言辞,完全不相干的人一样。”
女人没作声。田伟国自茶几上看到本儿护照,拿过来,意料之中是朵颜的名字。目的地却是她前夫所在国家。
男人默默翻看了几眼,倒是朵颜先开口道:“我前夫去年离婚,分到一家海外工厂。现在独立干。儿子牵线说,我现在可以去探望他们。”
已无力去追究女人,田伟国却还是没忍住,问:“还回来吗?”
沉默半晌,微小声音,朵颜:“回来的。只办得探亲签。”
不发一言,田伟国起身,向大门走去。女人想说什么,却终究并未出声相留。
雁阵惊寒,与外界仅一门之隔,便是两世人生。没有转身,田伟国驻足相问:“这两大项工程,我不问你获利多少。只想问,你分包出去的人到底可靠吗?”
如此这般时刻,男人仍未为难自己,女人心生难过,上前抱紧田伟国后腰,安慰:“别问了。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少牵扯。我只能说程序上都没有错,合法守规,每一道都是招标产生出来的施工单位。
我询问过专办此类行政案件的律师,只要你不曾在具体操作其间干预授意过,只要你是不知情的,就至少没有刑事责任。”
男人猛然用劲儿挣脱女人的怀抱,力度过大,朵颜一屁股坐在地上,似孩子一般摔出了眼泪。她伸长了手,想要田伟国拉她起来。如同许多许多年前,朵颜事业发展最为困迫之际,他们相识时那般,拽她起来。
田伟国却是再也不能够了。他看都不看瘫在地板上的女人,只目露狰狞暗恨质问:“我是要晋级升迁为地厅级的省管干部,你只说我此劫仅可免于刑事责任?”
手向空中无任何凭借,虚无捞空落下,朵颜无奈地上前抱着男人的大腿道:“只要免于刑事责任,只要保留得住身份,再进步完全可以借沈厅长之力的。”
田伟国向来不觉得赖定沈彦会是个好办法。就如同,人每天求神拜佛上香,实际并没有真的打点儿可以一劳永逸,不过是个心甘情愿,愿打愿挨的念想。
田伟国:“沈厅长要是如今夜交待这般,完全无语漏,撇得清,怎么办?”
女人抹一把哭花了的丧脸,展颜一个狰狞的哭笑,道:“房子不比其它。一经过户,就已留下无可磨灭的痕迹。
沈彦只要同江薇撇不干净,就同样与你撇不清。”
朵颜想当然分析安慰:“放心,关键时候,他会出手保你。只不过,他是张底牌,不肯轻易露面。许是怕你知有他,行事反倒张狂不谨慎。所以,仍需你先小心应对。”
话,亦只能说到此番。男人抬腿欲离,朵颜不放。这个贪心的女人,临了还道:“伟国,你不能没一个好脸儿就这样抬腿一走了之。你就是我在国内的退路,若那男人仍是不可靠的···”
终是不曾如意念之中那般,动粗踢开女人,田伟国只是伸手旋开门锁。大门洞开,室内一切见不得人的光景,敞于一门之隔的室外楼栋。
女人慌然迅速起身,不再相劝拉扯,只背对着门,同方才判若两人。恍是又盼着男人立时锁门,离去便是。
没有道别,更不会再见了吧···
*
田伟国不曾立时给司机打电话,亦没有乘电梯。只自一阶一蹬顺着安全通道,寂湮深夜中,下着台阶。如同当年他一步一个脚印,越到后来越快,奢望越大,行得不安分那般,大势已下。
很快,身后传来轻轻却又沉沉的闭门声。这就是分手。是终结吗?从来不曾想过他会是以如此姿态,最后一次登女人的门。
于重大世情变故面前,男女之情方显得那么空洞浅薄,不值一提。
他和朵颜,如一对儿被捆住翅膀,丢在地上的鸽子。再扑腾不上天,徒扇尘土脏身而已。
这世间上的事,许是,永远只有冤枉你的,而不可能有别人不知道的。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这边厢,遣走打发掉田伟国,沈彦进了里间。发现李璇美不哭不动不睡不躺不盖,仍保持着个把小时之前的身姿神态,如同被石化,失去自由一般。
倒了杯水给女人,女人这才回过神来,居然很体贴的,先让给沈彦喝。
他端杯不依,执意要她喝。李璇美这才就着男人的手,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抬腕看了看表,沈彦:“天就快明了。咱们都找个地方,多少眯眯眼。”男人一边寻思着,一边自言自语:“不能在这里。我这金屋藏不得娇。一到上班时间,人就如过江之鲫。任你是田螺姑娘,还是织女,亦或者其他什么神仙,都走不脱,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男人强打精神说了一大通,旨在缓和一下气氛。女人却全然没啥反应,甚至眼珠子都没朝向他转悠几圈。
上前揪起李璇美的下巴,强迫女人看定自己,沈彦耐不住残忍相问:“你是不是很爱凌志?”
与上次前番相问不同,此次他果然将“喜欢”一词加深至“爱”这个层次。此时此刻,这个问题,由口舌之中而出,最是泛着残忍不堪的寒光,啸着些伤人的剑气。
爱一个不得爱,甚至今后不得见的男人?许是沈彦被气昏了头,才仍然会在意此一桩并无任何意义的答案。他亦有可能是悲愤,女人怎会看不到有一肩风雨,已然因她而湿,同样岌岌可危,心有不安的自己?
李璇美伸出手,揪住沈彦的皮带扣,毫不费力将男人带向自己。女人跪坐于床,脸贴在他的任何部位,都能感受得到男人给予的温暖。
《悬崖》当中,顾秋妍曾道:“你们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男女有一种情感,是超越了爱情的情感···”当时李璇美就跳起来说,我知道,我相信···
李璇美不发一言,将她的此种情思做派,缓缓传递于沈彦感知。而男人仿佛也如愿接收感受到她想要表达的。他伸出手,握住女人隐躲于发内纤细的脖颈。那仿佛是李璇美全身上下,最薄弱最有女人气息的部位。
沈彦喟叹一声,象是为凌志,更像是安慰自己:“真是个残忍的姑娘。”
*
李璇美回省城一个星期,于沈彦的安排下,除却推荐副处级后备干部时,回了趟局里,其余时间就是在家里昏睡。
傍晚有时往偏僻些的城市边缘行走散步。郑市的郊野象柳河县,却又完全不是柳河县。
是雨过天不晴,桂花树尖儿上还挂着雨露滴。天阴得彩色世界,如同一张黑白照片。
几栋城市拆迁中幸存的老宅子,顶端吊瓦飞檐上滴下的雨水,象时间沙漏,更深露重,滴尽青春。
身姿柔软的双花类花木碧桃,垂丝海棠,木槿上,凝立着几只越来越近,黑白相间泛着些蓝光晕的大喜鹊。待走得更近些,很想用手指轻轻捣捣戳戳,它那肥胖撅着的大白肚皮。想友好地抚触它,为它搔痒。它却总是于一个距离之内,就飞向下一个枝头。
如果这是它觉得安全的距离,那么,人和人的安全距离又是几个枝头呢?
缓缓由边缘向城中行进,到达市中心时,但见已是满城灯火粲然。分不清哪一盏亮着的灯火是家,拖着疲惫的双腿,偌大城市中,找不到歇息之地。四处都是张着嘴说话的人,再没有安安静静拖手相伴的良人。
路过一家电影院线,李璇美停驻脚步。这大概是唯一可去,众人相伴,亦不问心事的桃乐园。
仿若现实中,每个人都将自己把握得很好,而只有在戏里,才是非生即死,鲜活浓烈,淋漓感性,痛快着的。
是否,就是因着现实枯燥乏味,所以才要影视人生。
虽,也未必结局桩桩顺心遂意。
然,却可以,痛,是他人的痛。
爱,仿似可以亲自爱上。
*
那日,李璇美坐在奥斯卡院线。宽银幕,低音大炮筒音效,演得是一场周氏喜剧。
而女人眼中,却只浮现海市蜃楼般高高的山,妖妖的花,娆娆的草,荡荡的风,吹弯弯了腰。
那些久蓄于心,一滴未落的泪,一经提醒决堤,便落个不停。
无厘头剧情不配合,所幸周遭一片漆黑,散场后无人会知道她黑幕里钻石般晶莹坚硬的悲伤。将喜剧极有创意地看到泪眼滂沱,剧终时,抹干泪,好像从来不曾特别为谁哭泣。
继续携带着悲伤从电影院爬出来,手机闪烁,沈彦来电。
哑着嗓子,吸吸溜溜,李璇美:“喂···”
听得女人神态不佳,似有哭腔,沈彦:“你知道了?”
李璇美诧异:“什么?”
沈彦:“明天柳河县要为凌志开追悼会。”
李璇美:“···”
同样也默了默,却仍不放心,男人关切道:“你,要不要去?倘去,有同伴儿一道吗?”
并不草率,方才意念中思及便泪不可收的女人,接触到实际问题,反而住了泪,认真思想后答:“不去。”
不无意外,沈彦赞许道:“也好。”
随即,两人,一个于灯火阑珊,人头攒动,形单影只的大街之上驻足而立。
一个于座驾赶场换席应酬之中,双双捧着手机,陷入片刻短暂的沉默。
稍顷,沈彦似面对面,耳语般低声吩咐:“挂了吧!”
各自收线。李璇美无力地靠于马路护栏上,一个人面对凌志相赠的最绝然道别:死亡。
不仅回头不得,就连身也收了去。如此非生即死刻骨的做派,象是凌志于她面前取得的终极胜利。
红尘中,总有人似凌志这般,进入到女人生命,或是生活时,普通。然,道别却是浓烈,用最不可思议,最激烈的手段,让你伸手擒不住他的身,左右不了他的绝然。
他用永远高于我们的手段,让你永远忘不掉他,永远相记住。他用精神永远凌驾于女人之上的姿态离去,却将女人残忍凌迟留于原地。
无论这是不是凌志最后伤害李璇美,针芒相对的伎俩,她亦是立定决心,不会再回到柳河县。去看荆歌哭得比亲属还痛吗?还是瞻仰那打着死硬腮红的遗容?
此一项,倘凌志有得选,他一定不想,抵死不从,不愿让李璇美这样见到。他那么爱美,那么讲究···
凌志,勿论何种形式,都停止惩罚伤害,放过李璇美吧。允许她今夜之后,要将你遗忘。你颂过的诗,唱过的那些歌,工作过的柳河县,从此都于记忆中尘封上锁,再不碰触,立志忘却。
李璇美捧着脸,歪歪斜斜地蹲□,最后狠狠让心再痛一次。希冀中的最后一次。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事态于一个月之内,起了陡然变化。先是朵颜于首都国际机场意图出境时,被控制。
继而,由国家安监局所委水利部,淮河水利委员会联合下发的水库垮坝调查结论报告上显示:水库垮坝是一起严重的建筑施工责任事故。
水库的建设标准应当是五十年一遇,百年较核。防洪库容应达到1。12亿立方米。然,当日,库容在不曾过亿的情况下,便出现了严重的垮坝现象。十孔闸门当中有三孔垮塌溃坝瀑洪。导致下游死伤共计九人,其中一名正县职干部因公殉职。直接经济损失28亿。
究其原因,工程在交由本地施工队,施工供料过程中,出现三包,四包,层层分包。行贿受贿违规腐蚀拉拢监理机构的一系列胆大妄为,弄虚作假的犯罪行为。
仅水泥供料一项,便暴露出:本该混凝土结构,水泥为主,沙石,粉煤灰为辅的技术参数,于实际操作中变为大量使用辅料,导致本该三十万吨的水泥,实际用量不足二十万吨。环节缜密,作假巧妙,情节手段令人发指。所有涉案人员,已交由司法机构另案调查处理。
省财政厅月末例会之后,于众目睽睽之下,沈彦被省纪检委带走的。双规于新郑市新建的双规基地。尤为令人苦笑的居然是,这个基地,当年还是沈彦签字,两年前划款拢资顺利建起的。
没什么可交待的,省纪委同志便循循善诱:“目前这个案子还只是在中纪委备案。交由省纪委查办。倘有悔改之意,还来得及,回头是岸。”
此事沈彦自认心内坦荡,却不敢说财政厅长就职这许多年,没有丝毫的行差踏错。然,于柳河县这两大项工程之上,自问无愧无私经得起推敲考量。
见省纪委同志立功定罪心切,沈彦不由得想起一个有关于他们查案的小段子。说是有一正厅正职干部被双规。饿其三天三夜,仍是铁嘴钢牙,避重就轻,不交待实情。
第四天,纪委调查人员大赦般给其一大块儿咸香卤制牛肉。厅长大喜,三嘴两口一肚,将牛肉消灭于旦夕之间。
调查人员见其吃光牛肉,玄机鬼魅一笑,于飘走前,施施然撇下一句话,顿令该厅长固守多日的思想防线全然崩溃。
当时酒桌之上,省纪委几个处长,副厅长们还请沈彦猜度,那句有令人全线崩溃之奇效的话,究竟怎讲?
彼时,沈彦只是低眉抿嘴儿,以笑听笑。
他们见沈彦一副悉听下文,不接茬儿的样子,于是很快就将那话抖搂出,逗财神爷一喜。
原来那个调查员撇下功不可没,捞稠粥,令犯案官员不求自保,只求交待,斩立决的话是:“接下来,三天没水喝···”
今日,沈彦身陷囹圄,人入困境,辗转事态突变中,陡然回忆起这个段子。一时入戏,没忍住,居然显露出一丝自嘲苦笑。本是无奈思及,并无它意,沈彦却令办案人员很受伤害。向上请示过后,鉴于他不见棺材不掉泪,于是便选风和日丽晴空好的一休息日,将人提出,前往朵颜所交待,通过江薇相赠予的那套公寓。
根据办案人员掌握的情况,自沈彦被双规之后,江薇就几近不出门,自锁于这套画地为牢,自铸的金丝雀笼之中。
进楼梯,上电梯,观察男人,竟全然一脸懵懂不知情。
待叫开门,屋内女人,室外男人,惊诧相对。沈彦的惶惑,江薇的惊恐羞愧亦全盘被办案的纪检干部小于,小陈尽收眼底。
沈彦宁肯猜不准,却亦无法用猜不到,来推翻眼前,目之所及的一切事实。倘,李璇美这样聪明过头的女人,动脑子,常常会聪明反被聪明误。那么,貌似憨拙若江薇这般的老实女人,动脑子,却一定是个灾难。
出事前,男人曾不止一次地思及,倘有天同江薇结束,该是如何的一番场景。
如今这一刻,很用心的想,除却一些装饰装点青春的女性奢侈品之外,好像的确没有送给江薇,能让女人心安放,保价升值的财物。
有的男人,令灰姑娘扬眉荣光。有的男人,将公主拖下安榻,带进泥渊。沈彦心下苦笑,貌似这两种男人,他都有份参演实践。
好像同往日的每次见面没有什么不同,男人仿若已然无视紧随的两名纪委干事,只自问江薇:“是我所想的那样吗?”神态自若,眼无所向,语无所指的清淡语气,一时令纪委的小于小陈不知,沈彦是在向组织上求证,还是在向女人求问。
直到江薇上前哭揽着男人,泣不成声:“对不起,我错了···”小于小陈方看出来,这一对儿男女,若不是出事前,就不止一次排练彩排过此一幕做戏,那么就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