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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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换帷�
“坐吧。”我从舞台下拖上来一张椅子,用晚礼服口袋里的丝绸手帕擦干净上面的灰,S大剧院有中央空调,我只觉得闷热,索性脱了西装外套,套在椅背上。
齐楚看了一眼那椅子,皱了皱眉头,坐了下去。
他向来是听我安排的。
我拖过一张椅子,胡乱抹了两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这样的对坐,这样的促膝交谈,这样的正式,这样的坦诚。
“齐楚,你不准备说点什么吗?”我看着他眼睛,曾经我每次与他对视,连灵魂都忍不住颤抖。
“说什么?”他眼神坦荡反问我。
凌蓝秋没说错,他确实是石头一样的人。
“如果今天是景莫延叫你出来的话,你会出来吗?”我开门见山问他。
“不会。”
他是我见过的最诚实的人,诚实到甚至不愿意去虚与委蛇,再难堪的答案,再匪夷所思的真相,只要你问,他就不会撒谎。
但是,曾经的我,骄傲到不愿意去问。
我肖林要的东西,一定要是心甘情愿,一定要是死心塌地,一定要纯粹得毫无杂质,没有一丝犹疑和隐瞒,我自己求来的,我不要,我自己逼问出来的,我不要,别人伪装出来的,我更不要。
可是现在我问了。
“齐楚,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不会骗人。”我伸手按住他膝盖,抬着头直视他眼睛:“那我问你,你这些天,缠着我要我回去,和涂遥针锋相对,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浅红色薄唇抿紧,整个人坚决得像一座雕塑。
“齐楚,这些话,我只问一次,以后我不会再问,以后我不会再问。就算你说,我也不会听。”我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他眼睛是很漂亮的黑色,眼头和眼尾的形状都极标准,眉骨高,鼻梁完美,所以看人的时候很深邃,像是对谁都无比认真。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
过了很久,他说:“我亲过你。”
“什么!”我吓得几乎站起来。
我想过一百种可能,他会拂袖而去他会闭口不谈,或者,聊一些别的事。却没料到这回答。
“你喝醉的时候,我亲过你。”齐楚不紧不慢地告诉我:“你经常喝醉。”
所以你经常亲我?
我震惊地看着他。
“上次你喝醉了,是我把你带回来的。”他眼神坦荡看着我:“我没有亲过阿莫。”
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走。”他看着我按在他膝盖上的手:“我只是不喜欢说话,并不是蠢。你知道我不喜欢阿莫,你只是想听我亲口说出来,所以你才不肯当我经纪人。现在我说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个人,我最开始遇到他的时候,知道他冷漠,知道他有才华,知道他比我见过的每一个人都来得有骨气,而这些,都是我缺少的东西。
最开始的时候,他生活能力并没有这么差,他也会做菜,他也看得懂人的脸色,他就算不与人虚与委蛇,也不会像一个不通世事的愣头青一样转身就走。
是我把他养成这样的。
我为他找了那么多理由,他清高,他孤傲,他不屑于去尔虞我诈,他不会利用别人……
结果他说:我只是不喜欢说话,并不是蠢。
他说他都知道,他知道我喜欢他喜欢得无可救药,他也知道,他不喜欢景莫延。
我还一直劝自己,说他不喜欢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是男人本性,喜欢弱者,我为他找了一百个理由,因为我强势,因为我现实,因为我喜欢玩弄阴谋,因为我世故,因为我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因为我没有让他有自豪感……
我说,是我情商低,是我不会谈恋爱,是我不如景莫延聪明。
最后他说:你知道我不喜欢阿莫。
原来,你也知道你不喜欢景莫延。
你那样娇惯他,那样护短那样纵容,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的是景莫延……
“你怎么做到的,齐楚……”我站起来,嗓子里像有刀片在割:“你教教我,你怎么做到的?”
我是这样喜欢你。我每天跟在你身边,我的目光无时无刻不牵在你身上,我用尽全力,给你找最好的通告,给你做最好吃的饭菜,因为你说了一句喜欢吃那种果脯,我一个月飞福建飞了五次。
我喜欢你,喜欢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连黄景都可怜我。
七年之前,我是满腹斗志的小青年,觉得世界这样美好,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事情做不了。七年之后,我只想住在一个安静院子里,孤独终老。
你以为,你的清高你的骨气!你的清闲你的成功,是怎么来的!
这世界这样公平,你要睡觉,我就得忙通宵。你要清高,我就得弯下腰去,你要满脸冰冷,我就得堆出两个人的笑容,
但是,在这一切之后,你给了我什么。
你不喜欢我,我不怪你。
但是七年交情,你至少给我一点朋友之间的义气,不要让我如此寒心。
而今天,你说你不喜欢景莫延。
你喜欢我。
你说你知道。
那你怎么做到的。
一次次的冷漠和无视,一次次毫不留情的偏袒,我是这样的喜欢你眼睛,但整整七年,我不敢和你对视,因为那里面对我一点温情也无。
我今年三十岁。
我失眠,有胃病,我不再听歌,没事的时候,我喜欢喝酒,喝醉了之后常常做梦梦见你,就算在梦里,我心脏都疼得像要裂开。今年我辞职的时候,正好是阴天,我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看自己,发现我脸色青白如同死人。
你怎么做到的?
要是你喜欢我,你怎么舍得在我面前不顾原则的维护景莫延,你怎么舍得看我一个人挣扎了整整七年,你每次趁我喝醉的时候,亲我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点的心疼?
你说你喜欢我,那你怎么会舍得看我落到这地步?
…
已经很晚了,我听见隐隐传来的主持人的声音。
“快九点半了,”我平静下来,看了一眼手表:“要颁最佳男配角了。”
齐楚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今天晚上为什么叫你出来吗?”我看着他眼睛问。
他眼神澄澈:“因为我说过,我拿金熊奖的时候,你要在我身边。”
他还是知道的。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如果曾经有一个人,会无条件满足他怪异的脾气,毫无章法的任性要求,会无限度地为了让他的遂心如意而努力,只得他一个满意眼神,就幸福得快死去。那个人就叫肖林。
我还以为他不知道。
这个小舞台,垂下来天鹅绒的帷幕那么高,灯光并不够亮,空空荡荡,站在这里,有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感觉。
“我们来接个吻吧,”我忽然提议:“我们还没有真正接过吻吧。”
如果,那些所谓的“你喝醉的时候我亲过你”不算的话。
齐楚的眼神幽深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唇。
最开始的凑近,两个人都有点生疏,他比我高,低下头来的时候,阴影落在我鼻梁上,我抬起头,就可以看见他眼睛。
他的呼吸有点急促,鼻尖碰到了我脸颊。
然后他吻住了我。
他嘴唇温热,我闭上眼睛都可以在心里千万次临摹这形状,我曾经无数次肖想和他接吻,真正碰到他嘴唇的时候,连灵魂都在叹息。
心旌摇荡,魂飞魄散,我不自觉勾住他肩膀,世界似乎都在脚下化成了软泥,只是嘴唇相碰而已,却好像连心脏都要停跳。
我是这样喜欢他。
他说他也喜欢我。
我们却走到这一步。
…
帷幕忽然拉开,灯光大亮,无数光束从头顶毫不辟易照下来,拉开的帷幕之外,两台摄像机镜头正对着我们在拍。
这是今年金熊奖颁奖礼的直播。SV台直播权,收视率预计24个点。
而我们在接吻。
…
齐楚猛地推开了我。
拉开的帷幕之外,是嘉宾席的侧面,无数道震惊的目光笼罩,是最隆重的注目礼。
女嘉宾犹在报幕:……最佳男配角得主是,《十月烽火》,秦火扮演者,齐楚!
你看,我没有骗你。
你拿了金熊奖。
我也在你身边。
这剧本多圆满。
…
“齐楚,你现在知道我今晚为什么叫你出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篇文有被人说是万人迷,其实就我自己感觉,还是很现实。
喜欢大叔的几个人,有奔着利用他来的,有喜欢他却比陌生人对他还要差的,有根本不能依靠的青春期少年的。一堆渣渣,除了让大叔难受就没干别的事,也能算攻?
自从前段时间几个逆转打脸之后,很久没人说我神展开和不合逻辑了。也不知道是弃文了还是怎么的。
世界真美好呀~
☆、111、咒语
SV台的应急能力比华天好十倍。
摄像机在观众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调转;现场导演一边对着对着呼机说着什么一边指挥摄像师;有经验的主持人马上凑过来给吓得怔住了的颁奖嘉宾接茬;走廊里一阵脚步声;已经有人赶了过来。
就算这样;还是一片混乱,别放进来的别台记者对着我们乱拍,SV台的四处维持秩序,而嘉宾席上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齐楚冷冷地看着我。
在黄景和阿青冲上舞台来挡着他带他离开颁奖典礼之前,他就这样冷冷地看着我;像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深紫色帷幕缓缓下落。黄景冲上来把我推了个趔趄,然后护住齐楚,和阿青一起推着齐楚离开。
他说:“肖林,你不知道你毁掉了什么。”
他没来得及撂下更多狠话,因为有个人影紧接着冲上舞台来,搂着我肩膀,用身体挡住我。
“别怕,”这个阔别已久的叫赵黎的人,用他外套挡住我后脑,他的手抓着我手臂,是熟悉的温度:“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
我走到出口的时候,还可以听见作为颁奖嘉宾的程可有点颤抖的声音:
“本届金熊奖最佳新人得主是:《汉宫秋》,刘病已扮演者,涂遥!”
掌声与喝彩一齐响起,我回头看,舞台上灯光那样灿烂。
“别回头看,”赵黎在我耳边轻声说:“没事的,我们走。”
…
我想,涂遥应该很开心。
他是聪明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为此不计一切手段的努力,所以他很少有得不到的东西。
他应该是想跑上来的吧。
我和齐楚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一瞬间,我眼睛看的是他。
灯光骤然亮起来,我其实看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他就坐在那里,穿着我给他挑的西装,坐姿如此端正,气质如此淡然,好像这一切都按着他写好的剧本在写。
我看到他的最后一个表情,是欠了欠身,像要站起来的样子。
但他最终也没有过来。
他是我见过的,在那个年纪里,最聪明的人,他最懂事,最识时务,情商最高,这样混乱的场面,他在瞬间就能分析清楚利害。
他怎么可能跑上来?
我活了三十年,也只遇到一个赵黎而已。
…
外面很冷,地冻成白色。
我外套都忘在了里面,大衣还在车上,车要留着等涂遥,赵黎搂住我肩膀,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我按住他手:“别乱来,你身体刚好,别折腾。”
“没事。”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朝一直跟着我们的秦裕做了个手势,秦裕凑上来,把他的大衣递了过来。
赵易真心好演技,背着赵黎和我做交易的时候锱铢必较,恨不能弄死我。现在我和赵黎走在一起,他竟然大度到让秦裕来送大衣。
“告诉我叔,车我先开走了。”赵黎跟秦裕报备。
“行,我会让阿七开车来接赵先生的。”秦裕倒是洒脱,送我们到停车场边,陆陆续续又下了雪,黑色房车上一层雪,司机等在车里。
秦裕一直看着我们坐上车,最后还不忘扶着车门叮嘱:“别在外面乱转,早点回家,别见记者,赵先生会摆平的。”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我说的。
等他转身,司机开车,赵黎把空调打高,从保温箱里拎出一罐汤来,弯下腰给我找勺子:“这是我最近在喝的鱼翅汤,还没动过,你先喝点,到家再煮姜汤给你喝。”
车里面有灯光,他继承了赵易的桃花眼,在这样寒冷冬天,怎么看怎么温暖。
赵家行事向来奢侈,我上次找赵易的时候他在吃饭,桌上就有这道汤,这道汤不叫鱼翅汤,叫佛跳墙。
我没有接。
“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吧,”我转身看司机:“我自己打车回家。”
赵黎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说:“我叔叔会善后……”
“我不需要善后。”我打断他话:“这事情本来就是我设计的,我看过乐综的舞台布置,我知道那个时候帷幕会拉起来,灯光会照到那里,那个地方本来是舞蹈演员站的地方,是我把齐楚带到那个地方,让他和我接吻的。我就是要毁了他。”然后你叔叔就会弄死景莫延。
赵黎平静地看着我。
他本来,就从来不会反驳我,更不会拒绝我。这些年,他躲在玩世不恭的面具后,默不作声地陪着我,纵容我。如今一切都摊开来,所有伪装都被撕开,他没办法再漫不经心地笑着,拖着我去和他喝一杯酒。他只能这样看着我,目光温和,眼神却哀伤。
我知道他有很多话要说。
但他只要这样看着我,我眼泪都快掉下来。
齐楚恨我我没事,涂遥没有站起来我也没事,但是,只是坐在他对面,这样心照不宣地沉默,我就眼眶发烫,鼻子发酸。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样的。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他愿意给他最大的善意,你愿意毫无保留地告诉他所有事,你甚至可以为保护他而死,但真正面对他的时候,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我知道,至少让我送你回家。”
…
还是回自己家。
你看,不过半年而已,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最后留在我身边的还是自己的房子。
赵黎送我到楼下,不放心,一直看着我进电梯。
“这汤给你,这么晚了,别自己做饭了,我等会让厉家菜送餐过来,你先喝点汤垫垫肚子。”他啰里啰嗦嘱咐我:“洗个热水澡,早点睡,明天我叫你起床……”
“知道了。”我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小流氓,你啰嗦死了。”
他眼睛亮了起来。
那三个字像是一个咒语,只要说出来,我们就能瞬间回到以前,没有误解和尴尬,也不用斟酌和遮掩。
“好了,上去吧。”他把装汤的保温瓶交到我手里,替我按下电梯楼层:“别想太多,心情不好就找我喝酒,我随时奉陪。”
“好。”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门缓缓关上,他站在那里,笑得孩子一样。
爱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管经过多少的痛苦和不堪,只要那个人对你笑笑,给你一点希望。你就会对过往的痛苦全部失忆,对着他笑得没心没肺。
…
到家十点一十,十点半厉家菜送餐过来,洗了澡吃东西,三道菜,石斑鱼和豉汁大虾,还有一道奶方。赵黎大概是怕我吃不完放在冰箱当早餐。
手机关机,什么电话都打不进来。
我也没有要接的电话。
赵易那边,我圆满完成任务,接下来是他的事。涂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