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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骨相+番外 作者:轻微崽子(晋江2014-09-03完结)-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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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传信回来,要不要再等等……”
  洛秀林怀里捧着手炉,一只手摸摸鸽子转来转去的脑袋,低头不发一言地呆了会儿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传令下去,发兵攻打北朔京都,我要端木朝华活着看我拿下北朔玉玺。”
  北朔大乱,京中稍有些银子能使的达官贵人纷纷收拾行装携带家上路,可惜晚了几天,皇帝下令封闭京城禁止出入,胖滚滚的商贾在城门口不能出,塞了大把银子在守门卫手中依然行不通。
  战事起,银子也不那么好使了,商贾就地坐在地上撒泼嚎啕大哭,小孩听见大人哭,也撒开了嗓子地哭。
  守门卫给哭得心烦,长枪抵住胖商贾的喉咙,“再哭老子让你再也哭不出。”
  中年男人立时收声,满脸又是泪又是泥的狼狈不堪,喉中呜呜从仆役手头接过小儿子退后三步,狠狠往地面上唾了一口,“城外头黑压压的一片是什么当我们小老百姓不知道吗?就是要死,你们这些狗卒子也死在我们前头,你……你等着,皇上定会下令命你们攻出去,到时候万箭穿心还指不定死得怎样惨,现在敢欺负我……也不看看你大爷我是做什么的,老子的银子总有地方使……”
  守门卫的枪一提,银光一闪就要刺过来,胖商贾连滚带爬骂骂咧咧地退回车中,让仆役拖了要死不活的马回府,闭门不出。
  “呸!”守门卫唾一口,大冷天地站在这儿,援军未到,倾命守着这一圈城不知道是为什么。
  提枪还未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就听见人群一阵乱哄哄地闹起来,有人大喊,“皇上来了!”
  “皇上为我北朔百姓披甲守城了!”
  “还不跪下!”
  “吾皇万岁……”
  “我北朔还未亡,大家不要乱!”
  百姓夹道而跪,暗青色的战袍上片片银甲已显陈旧之色,守门卫猛地回过神,领守城一干将士跪地拜向端木朝华,膝盖还未着地就被扶起。
  端木朝华手提一柄青锋,回头让百姓起身,那些人像是怕极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北朔的春天还没来,打完这一仗大概就是春来了。他咽了咽喉咙口的热气,常年戍守边关,这是他第一次在家门口打仗,也是第一次这样毫无遮拦地看清楚平民百姓的恐惧。
  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
  祖先的坟地在京南郊看着他。
  他从自己皇叔手上硬抢过来的江山,如果毁在他的手上……嘴唇僵硬的抿了抿,端木朝华登上城门,一片寂静无声里,他目光坚毅,俯视城下一直跪着不肯起身百姓们。
  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是声如洪钟的北朔戍边将军,是常保北朔安宁的冷面王爷,现在,他是北朔的君主。凝眉屏息抬手请城门下的平民起身,他心口那点儿热血都融在对北朔的承诺里——
  “朕在,北朔在。朕亡,北朔也会在。我端木朝华定拼死保北朔平安,你们都是北朔的儿女,现在,年轻人扶着老人,各自家去。朕的一双儿女也在宫中,朕与你们共进退。”
  他后背的紫金龙在日光里反射出的光,竟像是五爪的金龙腾云而起。
  那天晚上,北朔京城里静得可怕,似乎万户都已睡下,其实冷风吹窗方才怜见,除了不懂事的婴孩,几乎无人敢睡,生怕这一睡就再也起不来了,就是要死,好歹也要活生生看看自己是如何死的。
  四更天时,城外战鼓越擂越急,住得近的人家听见一声如山铁令——
  “开城门。”

  ☆、祸国(5)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
  数十年后,当年住在北朔京城的人对儿孙提起来,仍觉噤若寒蝉,那是他们人生里第一次面临这样的生死存亡,也是人生里最后一次。被围困北朔京中的百姓,在那个夜里得皇帝颁下的禁足令,不允许出入。只听得呼号的风雪声拍打着户门,和城门下金戈铁马乱石狂沙的打杀声混杂在一起,让穿着整齐和衣而眠的人缩在炕上都忍不住打颤,一个劲将孩子们从怀中探出的毛头毛脑按回去。
  那天晚上的开门令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是亲身经历这场存亡之战的士兵也难以说清楚。北朔京城守军加上禁军不过五万余,对面压来的大军举起的却是南楚皇室黑色旌旗,端木朝华曾以为那是一场死战,这一场祸事,躲不过,终于来了。
  战鼓擂,旌旗飘扬。
  北朔军队尚来不及排兵布阵,对面已响起杂乱无章的厮杀声,漫天的风吹雪,只见对阵的战马一匹匹嘶叫着倒下,不知是被人砍断了腿还是在雪面上打滑。
  端木朝华不敢轻敌,迟迟不见对阵大军攻来,仍命各将军领兵布阵。
  局势在敌军的哄乱混战里越发不明了,端木朝华也觉得不妙,命人从侧边路领小支队伍打探。从天黑到天亮,三里开外的敌营渐渐显出大堆战死的将士,兵器相交的声音弱下来,端木朝华座下的战马不安地愤愤朝着地面喷气,打了几个响鼻,被主人摸了摸脖子,稍稍安静下来。
  小队侦查队伍回报,南楚军内乱,被聚集过来的另一波头扎白布的军队杀得七零八落,余下的敌军已经撤退到二十里外修整队伍。
  青鳞软甲披身的端木朝华举鞭问道,“领兵救援的是谁?”
  “不清楚,领兵将军诱一支敌军入山谷,已有三个时辰,还没有活的人出来,我们的人不敢进去。这么大的雪,谷内极易发生雪崩,大批队伍进山,马蹄声就足够让他们被雪活埋。”
  端木朝华的脸色沉了沉,下令道,“带人去搜,要是有额扎白布的兵将,一定要活着带出来。”
  “是。”
  “报,派去西陌救援的冯将军在半路接到马将军的命令,已经率军赶回勤王,半日内即可赶回将敌军歼灭。”赶来报信的士兵累得脱力,说完这话就体力不支倒地。
  这场危机来得快,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解除,大意之下差点失京都的端木朝华心内松下一些,命守城军不可松懈,但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
  南郊山谷中确实因为忽然突入的剧烈马蹄声引发雪崩,但引南楚军进入的将军,带着自己那一小支队伍巧妙避过,显然熟知此处地形。
  “林将军,你一定要支持住啊,属下等已经在清理官道,很快就能出去了。”
  趴在兽皮上的人似乎已经没有知觉的男人在被移动时喉咙里浅浅“嗯”了一声,背上的两支箭只剪去了箭羽,尚未拔除。
  副将拿融了的雪水替他擦擦干裂渗血的嘴唇,靠在他滚烫的脸庞又喊了两声“林将军”,直到听到他轻哼了一声,才稍稍放心一些,起身去查看清除道路的兄弟们。从脑后垂下的白布已经夹杂着泥沙雪水变得很脏,他狠狠咬牙,若不是有这位林将军,他们指不定被蒙蔽到什么时候。
  林将军刚接管军营时说的话仿佛还在耳畔,“你们若要亲手覆灭自己的家国,也无所谓,反正我是江湖中人,不理世事。只是你们的妻主、母家、父母子女从此将落入奸人之手。西陌现在受北朔庇护才能存息,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要是不明白,我也懒得再费口舌。”
  他们自命是西陌的好男儿,却禁不住一两句煽动投身军营,想着要推翻西陌小朝廷,然而随着战事深入,这些身在前线的战士才发现对北朔虎视眈眈的并非西陌,而是另有别的势力。男儿军的作战路线也从西陌地境转移到北朔,甚至要同南楚军队合作。西陌男儿多生得妩媚多情,身姿纤瘦,在军中尚且常常被南楚军人欺凌,更遑论将来北朔覆灭以后。
  这时候才渐渐有人明白过来后来被派来的林将军为什么会说,“如果没了北朔,就再不会有西陌。你们西陌世代是女人当家,自然是因为女人天生体格比男人强健,勉为其难去改变西陌建国以来的规则,只会自食恶果。”
  战前的一系列循循善诱,不过是为了临阵倒戈给南楚军一记重创,就算不能全灭南楚军,至少也能给端木朝华匀出时间,这也是林少庭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自上战场,他就没有想过要全身而退。
  林少庭的概念里,从来没有“侥幸”二字。
  又是半日过去,副将满面喜色狂奔至林少庭面前,将他扶起来,生怕他听不清似的大声道,“将军,路通了,我这就带将军上马,等出去,出去找到军医……不,我们去向北朔朝廷求助,这次大败南楚,将军功不可没,北朔皇帝一定会派最好的御医替将军治伤。”
  林少庭觉得脸上湿漉漉的,费劲地抬眼,西陌男儿就是娇滴滴的啊,副将也算是西陌男儿中难得铁骨铮铮英气勃发的了,怎么的就哭了呢。他累得慌,又闭上眼,就听到那副将疯了一样的大声喊他——
  “林将军,将军你醒醒,林将军!”
  他没力气睁眼,声音也虚弱,“还没死,你就别哭了……把我的惊鸿牵过来,扶我上马。”
  枣红大马被牵到他跟前,仿佛知道什么,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红得发黑的眼睫垂下遮住一半眼睛。一个副将蹲着做垫脚凳,三个副将一齐使劲才把林少庭扶上马。
  “我带林将军去治伤,事不宜迟,你们几个把兄弟们带出山谷,趁天还没黑,天黑以后就不好办了。”
  马背上弱得没有力气的人忽然开口,“不必……白凤儿你不要跟着我,我认得出山的路,我一个人赶路……也快些……带着你……累赘……”
  白凤儿脸一白,木着唇讷讷,“将军……”
  马上的人费力极了睁开眼看他,笑起来两只眼都弯起来,他知道没办法改变他的主意,只好愤愤地应了,见他的马跑远一些,才带上两个人,远远跟着。白凤儿早知道这个人不是西陌的男人,是以带着女儿家的英气,也带着女儿家的顽固和坚毅。他不必担心的,心头却莫名慌得很。
  终于剩下他一个人了。
  林少庭烧得有些神志不清,拿脸贴着马脖子,马儿跑得不快,风刮在脸上让烧红的脸更红,但却意外的舒服,越舒服也就烧得越厉害。
  他嘴巴里低低嘟囔着什么,稍稍小跑起来跃动他就忍不住哼哼一声,抓着马耳朵喊一声“惊鸿”,马儿就放慢些步伐,将身子尽量舒展,让背上的男人稍稍好受些。他嘴角抽了抽嘴巴里动了动,侧身吐出一口血沫子。
  两条眉毛遗憾地耷拉下去,这两支箭都是红月射的,那姑娘还真狠心。他不过说了句谎话,说有近路能让她脱身绕到北朔京城另一侧城门,红月发现他说的是假以后,一怒之下取箭乱发。他躲得过一次两次,却终于力竭没能躲过最后这两箭。
  舌头在口中搅了一通,血都吐净了,他喃喃地又低语了几句什么,闭着眼把脸紧紧贴在惊鸿脖子上,疼起来就揪着惊鸿的马鬃。他伤重难治已经没什么力气,惊鸿便不与他计较,听得他不怎么出声时就快步跑。
  除了马蹄声,林少庭已基本听不到什么声音,红月的箭法很准,两支箭中有一支贯胸而过,因为没有拔箭血流得很慢,雪还在下,一路滴下去的血给白雪一盖,转瞬就不见了。他掀了掀眼皮儿,好像远远看到北朔京城城门紧闭着,惊鸿忽然发足狂奔,他觉得自己使了很大的劲抓着它的鬃毛。
  泛红的视野里,城门倒了个个儿,他嘴角动了动,闭上眼,又慢腾腾地睁开眼,城门又倒过来了。
  喉咙好干。
  好渴。
  城门紧闭。
  林少庭抬了抬手,惊鸿已经慢下来一步步磨磨蹭蹭往城门口挪动,他抱着马脖子稍坐起一些,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守城将士在城门上拿长枪指着他大声问,“来者何人?”
  林少庭烧得满脸红得跟蒸熟的虾子,舔了舔嘴皮,嘴皮就疼。他是该说他是何人?他也不是北朔军,也不是北朔人,他是哪儿的人他自个儿还不知道呢……
  楼上又问,“究竟是何人?”眼尖的卒子看到他头上缠着的白布条,又吼道,“大帅说了,男儿军是敌是友尚且不明,不能放进城来。”
  将额头上的布条猛扯下来,林少庭又看向楼上。
  小卒跟身边的长官道,“好像是个伤员,伤得很重,怕是来求援的。”
  长官模样的人往下一看,远远三四个黑点跟着策马而来,又探头出去看一眼趴在马背上奄奄一息的人,大声喝问来的那队人是什么身份。
  白凤儿见面前的北朔城门无意打开,城上人叫他赶快带着伤者回营找军医,又见林少庭在马上晃了两晃,就歪向一侧,一脚蹬在马身上飞扑过去将人抱住在雪地里打了两个滚儿才停下来。
  “将军……将军……将军!”
  连叫几声都没得人回应,白凤儿急得眼眶红了,又要掉泪。
  费了好大劲才把压在胸中那点污血咳出来,林少庭屈了屈僵硬的手指,硬扭头看一眼隔在面前的城门,慢腾腾转回来时已经闭上了眼。两根指头拉住白凤儿的衣襟,将他的脸拉近一些,“我的脸脏不脏?”
  白凤儿拿袖子给他擦了擦,忙不迭把头摇了又摇,“不脏。干净得很,将军生得好看,不输给西陌好男儿。”
  林少庭扯着嘴角笑了笑,点点头道,“那是自然……”艰难而干涩的声音一出口,就忍不住咳起来,一咳牵动伤口,又忍不住拧紧眉头,缓过一口气方才对白凤儿说,“我渴得很……你们可有带酒?”
  “将军身上有伤,不宜饮酒……”
  林少庭执拗地盯着他,黑漆漆的眼里静默的光叫白凤儿心头发慌,从喉咙里卡出一声,“拿酒来,你们谁囊中还有酒,快拿过来!”
  一口烈酒入喉,穿膛破肚般钻进腹中,林少庭喝了一口不够,叫白凤儿多喂几口,虽还是冷得很,总比方才好些。他喝够了,把酒囊还给白凤儿,白凤儿的眼眶赤红如血,哑着声让旁边人把酒囊拿过去,死死扣着林少庭的臂膀,“将军可好受些?末将带你回营,营中军医……军医一定能治好……”
  他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见林少庭笑笑摇头,心头又是慌——
  “将军别不信,咱们营中的军医医术高明……”
  “大夫……医病……不医命。”林少庭看看天,刚好赶上天黑,喝了酒他脑子更晕,摇了摇头道,“咱们在这儿……扎个帐篷……我想睡……等明日一早开城门……带我进宫……”
  “将军别睡,你别睡好不好……”白凤儿的声音又低又哀近乎乞求。
  “不行了,我困得很……你们帮我守着……”林少庭重重吸口气,“城门一开,我要进宫……”本来闭着的眼猛地张开,神采依旧地看一眼白凤儿又低下去,“别偷懒……等天边擦亮第一抹光,就叫醒我……”最后一点力气用尽,林少庭抓着白凤儿衣服的手垂下去,喉中还不时嗯哼几声。
  白凤儿命人扎好帐篷,将他移进去,自己拿起长戟重重击打城门,直敲到虎口被震得麻木才歇一会儿,又敲,如此往复。
  东方泛出一丝白,白凤儿就亲自跪在帐篷前,初时小小声道了句,“将军,天亮了。”
  雪已经停了,静得一丝儿风都没有。
  “天亮了,将军快起来。”
  ……
  “将军,你起来看看,天都亮了,你不是让末将天亮就立刻叫你吗?”
  白凤儿连叫几次,没有人应声,他跪在地上怔了会儿,忽然疯了般手足并用爬进帐篷里,把趴在兽皮上的林少庭拉起来。
  “将军已经去了……”旁边人忍不住告诉他。
  “你胡说!将军身经百战都没有死,不过是下了一场雪!不会死的!”白凤儿斩钉截铁地说,一面说一面把林少庭拖出帐篷去,猛烈摇晃,掐他的人中。
  他的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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