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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奈何(网络版) 作者:天籁纸鸢(晋江vip2012-08-26完结,女强,灵异神怪)-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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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女儿是想请您帮忙写这休书,把家里三位夫君都遣……”
  话未说完,老爹已把笔扔到奈河里,一口气灌下孟婆汤。
  我张大嘴,下巴几乎掉在地上:“爹,你,你你你这是……”
  老爹看了我一眼:“你是谁呀?”
  孟婆拍了一下老爹的肩:“孽镜大人,你怎么这样对待自己女儿?人家不喜欢的夫君你就让她休了啊,这阴曹地府地大物博,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她又转身对我说:“东方姑娘,你别信你爹,他在演戏,这汤喝了,是必须过了奈何桥才会忘记前世今生……”
  这回孟婆滔滔不绝地说着,我指了指老爹的方向想开口说话,她却浩气英风地一挥手:“你放心,他时辰还没到,现在去投胎难保会转成什么猪猪狗狗花花草草,你把话跟他说清楚了……”终于她意识到我的表情不大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老爹人已抱头飞奔到奈何桥的另一端。
  一个时辰后,阎罗王合了生死簿,把它递给旁边的牛头:“你爹死后对你娘一直情深意重,如今转世投胎到你娘家里那只母鸡的蛋里头,也算阴差阳错,以恩抱怨矣。”
  我花了老半天才接受自己爹成了一只鸡,经过阎王爷几番安抚,又道:“我爹现在不在阴间了,我能否亲自给几个夫君下休书?”
  “这很好办,只要你和你爹一样,喝了汤投了胎,婚约自然便解了。”
  ……
  爹投胎事毕,休夫一事暂且搁置,家里那三位也毫无意见。青丝鬼一事尚未处理,我想着之前怠慢了花公子,亲自上门向他赔礼道歉。
  花子箫到底是个有涵养的人,我好不容易酝酿好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云淡风轻地挡回去:“我先行离去是因为觉得不方便打扰,没有丝毫不悦,东方姑娘实在多虑了。”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我再继续追究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不是。于是我们还是照计划行事,调查到青丝鬼在京城的住址,乔装成凡人进入京城。
  这对花子箫来说很好解决,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在这个朝代活过,只要披好他的仙皮就可以在街上随意走动。可在这城里,不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布衣百姓,见过我的人却不少,知道我死了的人也不少。我只好在头上披着白色丝绸挡住大半张脸,跟在花子箫后面躲躲藏藏地小跑前进。
  青丝鬼的夫人是京城一家珠宝楼老板的女儿,住宅就在这栋楼的后方。不过白日我们不能以人身进入他家,只能在店里徘徊,等入夜以后再换鬼身探入。
  这家珠宝楼生意还蛮红火,里面珠花钻翠满目琳琅,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云集订制珍宝。本来人挺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可是,就算我罩着脸,也罩不住花子箫的灿烂辉煌。我们进入大门后,里面的人声渐渐消失至鸦雀无声,几十颗脑袋刷刷扭了过来。
  我压低丝绸挡着脸,假装和花子箫挑选五光十色的珠宝。低调行事了一会儿,人声又逐步恢复,可夫人小姐们还是时不时地望着我们。
  我正琢磨跟着他来这里是不明智的选择,便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
  “所以说女人长得美不美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那个命。你看看东方媚和御史公子的事,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啊。”
  “是啊,生得再美貌又有什么用。最后还是死得那么惨,也没个好归宿,还差点被夫家挖了坟,也太可怜了。”
  我愣了一下,没敢抬头看花子箫的反应。
  其实这种话生前就没少听,但没想到死了以后还会被人拿出来鞭尸。
  “我跟你说,这跟面相有关系的。东方克夫下巴尖得可以削葱,没一点富态,也难怪她没好命。”
  “是啊,还是夫人面相好,一看就知道是有福气的长相……”
  听到这句,我下意识看了看铜镜,镜里的自己白色丝绸低垂,盖住了大半张脸,苍白的肌肤上嘴唇殷红,仿佛点上去的血色花瓣,实在没有点活人样。我若一时冲动,化作鬼身现一下原形,恐怕得多个新外号叫“东方诈尸吓死一楼人”。
  卖珠宝的小厮走过来道:“这位公子,你们夫妇俩真是郎才女貌,给你娘子买一对镯子吧。”
  我忙道:“这不是我丈夫,是我兄长。”
  “真的么,啊,这样看还真有几分相似,我还道是夫妻相。”
  “我娘子比较害羞,喜欢乱说话。”花子箫抬起我的手腕,拿起一个金镯,“娘子,我看这镯子蛮衬你的肤色,要不要试一试?”
  被他碰到皮肤的时候我电打一般收了手,自行套上手镯,随便看了一下:“还可以。”
  那些姑娘原本在看花子箫,此时目光却全部落在了我身上。刚才说我是非的官夫人忽然道:“这位夫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慌得直冒冷汗,这下快穿帮了,如何是好?
  花子箫道:“夫人也觉得她眼熟?她长得很像东方媚。”
  很显然那夫人不爽我已久,因为她的丈夫曾经跑到丽春院花重金想私会我,但我这当戏子的一向不知好歹,从来瞧不起□,宁可被打也不愿意见他。因此,听见我的名字她就禁不住皱起眉来:“我看公子一表人才谈吐不凡,为何要娶一个长得像东方媚的妇人为妻?”到底是官家的人,说话难听却毫不粗俗。
  花子箫笑道:“夫人有所误解。在下娶她的理由,便是因为她长得像东方姑娘。”
  “东方媚确实是名伶,可到底是个卖唱的戏子,而且克死了三任丈夫,这样公子也无所谓?用一个戏子如此羞辱你的妻子,也不怕她生气?”
  “她不会介意的。”花子箫含情脉脉地看了我一眼,“因为她知道在下对东方姑娘一片真心,即便是日日夜夜与东方姑娘的灵牌在一起,在下也甘之如饴。”
  那官夫人的脸色铁青,方才她周围应和的三姑六婆们也傻眼了。
  我发现花子箫比我想得还要狡猾得多。他这么说,大概比直接把丝绸摘下来对我一番告白还打她们的脸。
  在她们的注目礼中,花子箫带我走到一个大红金线盒子装着的玉镯前。这时刚好有一对夫妇想去拿那镯子,卖珠宝的大娘挥挥袖子:“去去,这是前朝贵妃的古董玉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你们站远一点,小心碰坏了赔不起。”
  花子箫对那大娘道:“拿这个给我娘子试试。”
  大娘上下打量了花子箫一眼,小心翼翼地把玉镯取出来递给我,然后在花子箫耳边低声报了玉镯的价格。大概是苦日子过太多,听见那数目我差点当场就把镯子摔了:“这个你们赶紧收好了。”
  “我买了,麻烦你把另外一个金镯包好,那个也要。”
  花子箫如此豪迈,把周围的人吓得一愣一愣的。大娘唯唯诺诺地接过玉镯走掉后,我望着她的背影低声叹息:“今天晚上她若发现你给的银子都是纸钱,大概会吓死吧。”
  “谁说我要给纸钱了?”
  我惊:“难道你打算给她真银子?”
  “阴间的货币行可以换阳间的银子,你不知道么?”花子箫拿出银票放在桌子上,“我虽然在阴间经商,但在阳间也要遵守道德操守。”
  “可是这个太贵了,你买了有什么用?”
  花子箫淡淡一笑,变成了平常的音调:“娘子你别操心了。你也知道,从东方姑娘去世以后,我这心病就再也没好过。看着你戴这镯子,我会觉得像看见东方姑娘戴了它一样……你不是希望我开心么,那就收下它吧。”
  我觉得花子箫是存心想气死那些夫人小姐们。大娘把另一个金镯包好送来后,花子箫当场就让我把玉镯戴在手上,牵着我的手出去了。离开大门时,珠宝楼里更是寂静得连风声都能听见。
  刚一出去,他便放开了我的手:“冒犯了。”
  原本不是大事,被他这样一说反倒有些尴尬。我握着手朝他笑道:“花公子,你真是太仗义了。为了帮我出一口气居然如此破费,改天我一定得好好请你吃一顿。”
  “客气。我什么都没有,除了大把的时间和银子。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花子箫顿了顿,“这阴间虽然热闹,但九成九的鬼都是过客,喝了孟婆汤以后便又形同陌路了。难得我与东方姑娘一见如故,日后若能帮上什么忙还请尽管提出来,我必定竭尽所能,不枉相识一场。”

  第七章 青丝(三)

  半夜我和花子箫一起潜入青丝鬼的府上。宅院里凄冷冷的,漆黑中只有几盏灯笼在墙头轻摇,院子里有两个刚死的奴仆鬼魂飘来荡去。进去探索了一会儿,发现每道大门上都会贴上几张驱鬼符。
  “这个根本没用嘛。”我避开驱鬼符,穿墙而过。
  小姐和家人搬离主院去了别院,主院里就只有家丁和丫鬟在收拾打点。
  “看样子这里确实有端倪。”花子箫四下打量了一下,“我们再到前面去看看。”
  他的红衣鬼影在漆夜中摇晃,黑发如云一般微微舞动,我跟在他的身后,忽然觉得鬼与仙的差别其实并不大,都是虚无的东西,都是衣袂飘逸翩翩若风,只不过一个在阴一个在阳,一个在阴曹地府,一个在玉宇琼楼。
  跟他在画阁里穿梭了一阵,他忽然转过头来:“小心别跟丢了。”
  他身后的绣帘如烟,即便是半侧的脸,那眉目间的浓黑也如墨一般化不开。这样深黑的眼与白玉雕了一般的鼻梁对比鲜明,望过来的眼神更让人有了隔世之感。我一时间竟忘记了这皮下只是具枯骨,着魔似的跟上去。
  最后我们在一个大宅的门前停下。这道门的牌匾上嵌着姑爷的名字,应该是青丝鬼的住处。大门和两边的石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刚符、钟馗像、八卦图和封条,堆起来有积雪厚。每逢风吹过,白色的封条就随风乱颤。
  我皱了皱眉:“这也太过了吧。”
  花子箫道:“这样封着不是不可以进去,但为防不测,我们还是再等等。”
  我们在青丝鬼家等到黎明时分,我拿着几张金刚符,现了形在门外拦住一个挑水的家丁道:“这位大哥,这是从贵府飘出来的,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家丁扛着扁担往前走,一直摇头:“哎,咱们这里里一直闹鬼,姑爷院子里闹得最严重。他最近又失踪了,所以大门上贴了封条,以防不干净的东西跑进去。我看啊,还是早点搬了好。”
  家丁走后,花子箫思索了片刻:“东方姑娘,你在街对面的客栈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你现在是要去?”
  “想办法光明正大地进去。”
  我遮着脸叫了一壶茶在客栈里歇息。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还未见花子箫人影,正抬头想要寻他,却见旁边坐着一个彪形大汉。他摇了摇手中的酒壶,摸着大胡子道:“哟,小娘子,一个人跑到外面来多不安全,让大爷罩着你吧。”
  我隔着白纱看了他一眼,垂下头继续喝茶。大汉似乎更来了兴致,喷着酒气的脸靠近了一些:“居然不买账?害羞了?”说着就把手搭在我的肩,毛手毛脚地摩挲。
  “滚。”我沉声道。
  大汉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端起茶杯,手一滑,滚烫的茶水就泼在他的裤头上。他哀嚎一声,捂着裤裆大骂:“你这臭娘儿们,居然敢这样对老子,今天老子如果不把你……”
  他屈着身子,眼睛充血抬头看着我。与此同时,我轻轻掀开了脸上的白色丝绸,朝他微微一笑:“大爷,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他想开口大叫,我用茶杯盖压住他的嘴:“不要出声,就这么走出去。”
  大汉明显酒醒了大半,捣蒜似的点头,屁滚尿流地噤声逃出。
  我掏出怀中的铜镜照了照,其实心中颇受伤。这鬼脸也就是长得和寻常人不大一样了点,怎么连个大男人看了都会吓得尿裤子。
  正端着壶想要给自己倒茶,一双纤纤玉手却压住了我的手。
  坐在身边的是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姑娘,虽然脸盘大了点,腮帮子宽了点,腰也不是那么细,但那双眼睛真是美得没话说。她淡然一笑,顿然百媚横生:“东方姑娘真是性情中人。”
  本来想问她是谁,但我沉声想了一会儿:“……花公子?”
  “聪明。”
  我有一种晕眩的感觉:“你这披的又是谁的皮?”
  “随我来你就知道了。”
  ……
  “把这些封条给我拆了,一个别留。”花子箫叉腰指着青丝鬼的宅院门,“贴了这些东西姑爷也不会回来,我要进去看看。”
  “可是,可是老爷吩咐过……”
  “姑爷这么久没回来,想必是公公他老人家不开心了。我要进去为公公燃一柱清香,让他亡灵有知,保佑姑爷平安归来。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告诉老爷!从此以后也不准跟任何人提起!”
  “是!”
  看着“小姐”有模有样地对着家丁指手画脚,我数次怀疑这人根本就不是花子箫。直到封条拆毕,家奴驱散,他推门进去对隐形的我使了个眼色,我才恍然地跟了进去:
  “花公子好本事。”
  “过奖。”
  庭院里一片荒芜狼藉,断壁残垣,符纸八卦图零散地翻卷在空中。花子箫推开积灰的楠木门,在青丝鬼的房间里搜寻调查。看着他全新的背影,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杀了小姐?”
  花子箫掀床铺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
  “那这皮是……”
  “我找了个死人,对着小姐的脸画了一张皮。”花子箫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不然等小姐真的过来可就穿帮了。”
  顿时松了一口气,我在书柜里看见了一个木盒子,取下来道:“这盒子上了锁。”
  “我来。”
  花子箫走过来,对着盒子周围摸了一圈,锁居然自己打开了。大概是我的眼神太惊讶,他补充道:“以前的仙术留了一些下来。”
  盒子里有很多封家书,署名几乎都是青丝鬼的父亲赵大爷。看家书字迹和行文应是没怎么读过书的粗人。前面几封都是普通的问候,后来提到了自己旧疾重范,身患病痛,想要见亲生儿子一面。到最后一封,赵大爷提到了老家院子里的树。这棵树已有近六十年寿命,长得十分茂盛,算是旧居里最值钱的东西。赵大爷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生怕大限将至,但儿子久久不回来他一直放不下,所以决定把这棵树砍了卖掉抓药吃,这样可以多活个三五年等到儿子。
  但这已是最后一封。
  和花子箫一起看完信,我道:“既然这棵树已经出现在了阴间,那应该已被砍了卖掉,为什么他父亲还是死了?”
  花子箫缄默了一会儿:“我们去他的家乡看看吧。”
  从京城到青丝鬼老家要赶车几天几夜,但我们从阴间抄近道,当天晚上就找到了他家小乡村里的旧居。他家前有一片荒地,小土屋也荒芜多年,小院里有一个巨大的洞,看样子是以前种树的地方。大洞旁边有一个潦草堆砌的坟堆,上面长满了野草,木牌上写着青丝鬼父亲的名字。
  刚想走上去探个究竟,一个提着菜的老妇走过来道:“老赵他死了好多年啦,不用看了。”
  花子箫道:“可是,这树去了哪里?”
  “哦,你还知道这树?这是老赵他爹娘在他出生时种的吉祥树,在他结婚的时候开了花,在他生子时结了果,很有灵气。当初他要砍树的时候我们都劝他不要这么做,毕竟这吉祥树就是老赵的根,把树连根拔起,也就是斩了自己的祥运与根。但他不听,非说想见儿子要卖树抓药。这下可好,砍了树之后他更病重了,就算抓了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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