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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奈何(网络版) 作者:天籁纸鸢(晋江vip2012-08-26完结,女强,灵异神怪)-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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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
  说了半晌没得到回应,我转过脑袋看了一眼少卿。他和我的距离很近,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盯着我看,似乎已经有一阵子了。不过我和他视线刚一对上,他便掉头看向奈河上的水灯,勾着食指压在唇上清了清喉咙:“是啊,咳,是啊。”
  ……
  回到停云阁,客厅的红木窗前多了一团金白交错的东西,像是一团绒毛裹在垫子上。那颜色实在太璀璨,我和少卿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它。往前走一些,一颗小脑袋却从那团绒毛中探出来,尖尖的脸和斜飞的眼睛让人很有似曾相识感。
  原来是只狐狸。
  我松了一口气,却见它一条金色的尾巴从垫子上滑下来,在空中摆来摆去。正揣摩着这畜生的出处,忽地想起数日前选夫婿,老爹说了一句“你选什么不好选个狐狸精”。
  “颜……颜姬?”说完我自己都不确定,看了一眼少卿,他似乎比我还糊涂。
  那狐狸懒洋洋地斜眼看了我们一下,又噼噼啪啪掉下一堆金色的尾巴,我禁不住掏出手帕擦擦冷汗——原来老爹说的狐狸精还真就只是条狐狸。
  等狐狸的尾巴全掉下来,我数了数发现这还不是只普通的狐狸,还是个高档的九尾妖狐。一见他那充满光泽的金银毛发,我手痒痒了,也乐了:“看样子我们没亏,就算是只禽兽也好,以后留在家里当宠物看看门咬咬强盗也不赖。”
  “虽然妖鬼疏途,但偶尔带它出门遛遛也是可以的。”
  很显然,我和少卿一番话刺激了这畜生,它从垫子上跳下来,抖了抖毛,倏地变成了个人。
  “连本少爷的名字都没听过,你们是怎么在鬼界混的?”
  他抱着胳膊眯眼望着我们,银发雪肤狐狸眼即便是生着气也很是亮眼。可惜这人我不仅见过,还被他弄得鸡皮疙瘩乱蹿过——曾几何时,他就跑到云霄琴楼挑衅花子箫,想要和花子箫比比谁才是阴间第一美鬼。这年头真是什么都变了,这男人不仅要跟男人比美,骚狐狸还跑到了我家来现原形!
  少卿的脸都快皱了起来:“这么说,你真是颜姬?”
  “不是聘书都下了么,还不知道我是谁?”颜姬一步三摇地走到我们面前,绕着我和少卿转了一圈,缓缓道,“果真是已有家室之人,就算是当大的也很亏待本少爷啊……”
  其实他说的都是很平常的内容,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媚气真是快把人都熏死了。他厚厚的睫毛微颤了一下:“罢了,反正你们这些鬼在阴间也待不了太久,本少爷就陪着玩玩。”
  骚狐狸太妖艳,光听他说话我都快酥了,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他这席话仿佛是对我说的,可眼睛从头到尾都没能从少卿身上挪开过。
  “东方媚。”
  他用微妙的语调念出这三个字,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又喃喃道:“东方媚啊东方媚,你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还是二者都喜欢?”
  看颜姬轻轻摇了摇修长的手指,看着少卿一脸不解,我却豁然开朗了。刚想开口澄清一些事,颜姬已经把双手搭在少卿肩上:“你就是东方媚,对么。果然是人如其名,但是有女妾的情况下怎么还可以再娶男妻,做人不可以太贪心哦。”
  如我所料,少卿整个人都变成了石块。
  “怎么,说中要害了?”颜姬翘着尾巴摇了摇,又用手指勾了勾少卿的下巴。
  下一刻,颜姬差点被少卿推翻。少卿惊慌失措地躲到我的身后,脸色苍白:“夫人,救我。”
  少卿就是那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王爷,从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男人,他们和普通的男人不大一样。
  我干咳一声:“其实……我才是东方媚。”
  颜姬原本在一脸不屑地抖袖口,听见我的声音后狐狸眼都瞪得滚圆:“什么?什么?鬼卒跟我说东方大人的孩子是个公子。”
  “那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我清了清嗓子,“颜公子,这实在是一场乌龙,我回头就跟家父把事情说明白,把婚退了……”
  “东方媚……是女人?”颜姬一脸悲怆地看着我,好像还未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啊,是的,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我拭了拭额上的汗,这情形实在有点尴尬。
  “我……要和个女人成亲?”
  “颜公子,今天我东方媚就把话撩在台面上说清了,咱们绝对不会成亲,这事纯属家父手误。今日之过,他日必当以美男相报。”
  颜姬还是一脸恍然。
  少卿指着颜姬,手指都有些发抖:“夫人,他,他……他就像个断袖(3)。”“断袖”二字说得特别小声,像是犯了滔天大罪生怕别人听见。
  “什么像个断袖?”颜姬似乎被激怒了,“本少爷本来就是个断袖。”
  在旁人看来我真是艳福不浅,死前克夫命死后中头彩全补回来了。但他人怎知我心中之痛,阴间嫁的三个丈夫,一刁毒,一谋杀亲妻,一断袖。断袖还是最大的那一个。
  我轻轻拍了拍少卿的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萧瑟地回到卧房里睡觉。
  那些候选夫君里,唯一让我有那么一点点满意的莫名被老爹淘汰了。人必然不能就此屈服于天命,这事我还得跟老爹从长计议。
  翌日早上我便早早起身,打算去找老爹讨论公事和成亲的事,但看时间还早不好扰他清梦,就一个人到奈何桥下面溜达溜达。
  前一夜的荷花水灯依旧密集地漂在河面。虽然阴间没有阳光,但白日也会稍微明亮些,奈河的水看上去很平常,也能载着这轻飘飘的水灯而行,不知为何鬼跳进去就会消失得连根发丝儿都不剩。
  顺着奈河一路往前走,放眼望去是清澈广阔的忘川。有笛声混着水声传过来,听了一小段我就不由站直了一些——这对我而言再熟悉不过,是我时常在梦中听见的曲子。
  只是到这一刻,曲调竟凄凉得有些渗骨。我不知这样悠扬温软的曲子也可以被吹成这种调调,不由顺着忘川一路往前走。
  散着阴光的桂花瓣被风吹了一路,最终落在了吹笛人的身后。他面朝忘川,身旁站了一个挑着灯笼的书童,仿佛已在这里站了一宿。
  这红衣黑发的背影实在太好认了,想必整个幽州只此一人。他似乎并未察觉有人靠近,而是轻按着笛孔,把那首我从未听全过的曲子完整地吹下去。
  一曲终了,他对着忘川站了很久,接过书童的灯笼:“意生,你先回去。”
  “是,公子也请早些休息。”
  书童意生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说话,转过身来立即看到了我:“夜叉姑娘?”
  花子箫也跟着回过头,将笛子握紧了一些:“东方姑娘,居然这么快又见面了。”
  意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花子箫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但还是埋着脑袋走了。我靠近了一些:“敢问花公子吹的曲子是……?”
  “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但这是第一回听全整首曲子,所以有些好奇。”
  “这是一首几近失传的琴曲,这些年已经没什么人记住了。想必东方姑娘一定是在哪位老人那里听过。”
  这花子箫可以说是我在这里遇到最怪的人。一和他说话,我就觉得他美貌盛极让人忘魂,但隔远了看他,那种难以言喻的幽怨之气又令人害怕。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说回来,我在京城里看见你时一直以为你是人,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幽都美人。”
  “那是因为我死得早,待得久了就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实际在我看来,真正的美人是东方姑娘这样的。”
  他这样一说,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现在我是人身吧?”
  “人身鬼身都很好看,所以我总是忍不住盯着姑娘看,实在有些唐突。”
  ……
  注释(1):据《山海经》记载,犼乃北方食人之兽,状如犬,传为海中神兽,状如马而有鳞,口中喷火,骘猛异常,食龙脑。
  注释(2):据《山海经》记载,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
  注释(3):截断衣袖。指男性之间的同性恋。典出《汉书·佞幸传·董贤》:“(董贤)为人美丽自喜,哀帝望见,说其仪貌……贤宠爱日甚,为驸马都尉侍中,出则参乘,入御左右,旬月间赏赐參巨万,贵震朝廷。常与上卧起。尝昼寝,偏藉上褏,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断褏而起。其恩爱至此。”

  第五章 画皮(一)

  你永远不会想到被个绝色美公子这样称赞是种什么感觉。所幸我是在青楼唱过曲儿的,还不至于当场晕过去:“花公子实在过誉了。”
  花子箫正欲接口,一阵呜呜啕啕的哭声从不远的地方传过来。我和他对望了一眼:“你听到了么?”
  “嗯,可能是新鬼,去看看吧。”
  我们顺着哭声一直沿着河岸走,最终在一片红花前看见一个女鬼的背影。她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在淌水,湿透的黑色长发落下来,珠宝和簪花散了满地。她身体有些浮肿,一边抽泣,一边按压肚子,往外呕吐了很多血水。看见这个场景,我像脚被打了钉子一般杵在原地,花子箫却丝毫不感到害怕,径直走向那女子,轻声说道:“姑娘,需要帮忙么?”
  女鬼僵着身子把脑袋转了过来。
  看见她脸孔的那一瞬,我反应及时没有叫出声冒犯了人家——她的脸苍白而生硬,双目圆瞪,嘴唇外翻,身体肿胀而腹部鼓起,整一个被抛在水里七天七夜才被捞起来的尸样。
  “我,我死得好冤……”她翻起的嘴唇微微一抖,更多的血水从口中涌出。
  看见那些污血,听见她的哭声,花子箫依然没有觉得半点恶心,反倒耐心地弯下腰想要搀她起来:“有事起来慢慢说罢。”
  女鬼用力摇摇头,捂着脸大哭起来:“我被家丁陷害了,他趁我官人不在的时候在饭中加药,起来以后,我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接下来,我就被浸猪笼了,我官人试图阻止他们,但没有人相信。可是,我真是冤枉的啊……”
  她的哭声凄厉而幽怨,在空荡荡的山谷间回响,尖锐得我头皮一阵阵发麻。
  花子箫道:“姑娘,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你已经变成了画皮鬼,不如披一张皮到阳间去看看,查清是谁害了你,讨回清白,说不准也可以找阎王爷要个好胎。”
  女鬼身体抖了一下:“倘或我也去害人扒人皮,那和那贱人家丁又有何区别?只要官人他还平安活着,即便要我死一百次,我也心甘情愿。”
  花子箫道:“你含冤而死,你丈夫起码要捞回你的尸体,求佛超度,可你现在依旧是这般模样,显然是被他忘了。这种男人,念他何用?”
  “胡说!”女鬼的眼睛瞪得更圆更大了,“他必然是有其他的事一时忘了。平日我为他做饭洗衣,吃他吃剩之食,洗他洗剩之水,他怎么可能对不住我!你们这群当鬼当惯了的,不过是在嫉妒阳间百年如一日的夫妻之情!”
  听她这么一说我额上青筋乱跳,但看她也才死没多久就放弃了斤斤计较:“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已经漂到这里了,好歹先过了鬼门关再决定接下来的去留。”
  “过了鬼门关,我岂不就真成了鬼!你们休想害我!”
  我本想说你待在这也是鬼,不过是散魂画皮鬼罢了,但看她反应如此激烈,想来劝也无用,只好哄骗道:“姑娘,成了鬼再想变回人只能投胎。反正已经回不去了,不如去幽都里转转。阴间好得很,在这里你可以嫁多个男人……”
  女鬼惊叫:“我向来只听过一夫多妻,从未听过一妻多夫,你这不守妇道的女人!别让你的骚气沾了我满身!”
  不守妇道是个多么熟悉的词儿,死前被人念得耳朵都生茧子了。我无奈地看了一眼花子箫:“她不喜欢我,你继续留下来劝吧。我先回城里找我爹。”
  “我刚好也有事要回去,我们一起。”花子箫又俯身对那女鬼道,“姑娘,我回头再派人来助你。”
  顺着忘川往回走,花子箫道:“东方姑娘来到阴间不久,竟然就知道了这里有一妻多夫制。”
  “我老爹硬塞了三个丈夫给我,我能不知道么。”
  花子箫愣了愣,随即笑道:“你大概是我在这里见过成亲最快的人了。”
  看着他那倾倒众生的笑,我的心跳又怦怦加快了几拍,也更加确定了老爹那边苗头不大对。我道:“花公子可有听过东方莫这个人?”
  “孽镜大人是一方鬼帝,我自然听过。他与你姓氏相同,不知是否巧合?”
  “他是我父亲。”
  “原来东方姑娘是鬼帝千金,失敬。”
  听见“鬼帝”一词,我脑中浮现了老爹抽着烟销魂胡牌的模样,怎样都没法把这两个玩意儿联系到一块儿去:
  “哪里哪里,太客气了。只是想问问,花公子是否认识家父?”
  花子箫笑道:“我认识他,他是否认识我就不清楚了。”
  看样子花子箫和老爹并未结怨,那便不是老爹感情用事。可是说花子箫长得吓人不让我和他接触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毕竟汤少卿和谢必安的鬼身都够吓人了,尤其是必安化鬼时的舌头简直就是噩梦,我自个儿变成鬼照镜子也可以被自己惊得半死,花子箫的鬼身能恐怖到哪里去?
  直接问他鬼身长什么样又不大好,我想了半天只得拐弯抹角道:“花公子的人身大概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了,即便是在阳间也一样。”
  花子箫微微一怔,道:“我没有人身。”
  我眨了眨眼:“你没有人身?那现在这是……鬼身?”
  刚好这时我们走到了奈何桥旁,花子箫道:“我看见了熟人,去和他聊聊。”
  奈何桥旁站着一个衣着考究的白发老翁。花子箫道:“六爷,腿站麻了么。”
  老翁道:“老太婆现在在阳间身体好,我乐意见她这样健康地活着,再久也可以等。”
  老年夫妻的感情总是令人动容,旁边的几个同样在桥上等候的黄毛丫头鬼自觉小巫见大巫,都热泪盈眶起来。
  老翁道:“美人公子,我死了到现在也有三十余载了罢,那会儿就见你在这,连鬼帝都会投胎去人间一游,怎么你就没想过呢?”
  花子箫道:“六爷上次不是才催过我么,我已经说过了,我喜欢幽都。投了胎,未必会有现在这般快活。”
  “幽都阴气太重,到底只是暂留地,你这又是何苦。”
  花子箫笑了笑,和他别过便又重新走向我。
  其实经他们这么一说,我才察觉这六道轮回总有诸多规矩,譬如众鬼总觉得鬼门关一定得过,奈何桥一定得走,孟婆汤一定得喝,胎也一定得投。如果你不转世不投胎,那你就是怪胎。
  其实谁又规定过鬼一定要转世?不过是人定的框框条条罢了。
  我道:“花公子,除去阎罗王和无常二爷那些繁务缠身的大忙人,你是我见过唯一对阴间恋恋不舍的人。”
  “我不是对阴间恋恋不舍,只是不想转世。对大部分人而言,只要转世,一切都好办,一切可重头。”花子箫用笛指了指奈何桥,“可对我而言,真正过了这座桥,喝了那口汤,才算是到了尽头。”
  他这样一说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但我和他才认识,问太多到底不大礼貌,只是接着他的话应对了几句便在幽都里与他暂别。
  进城后我越过判官殿,直接去阎王殿找老爹。果不其然,阎罗王、牛头马面又和他围成了一桌。见我来了,爹抽着大麻□地说道:“媚媚,工作的问题你找为父就不对了,应该去找少卿那小子,他会给你安排个好司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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