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列国志-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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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横跃半步,大喝一声道:“来得好!雕虫小技,何必献丑……”话刚说完,他已改拳为掌,用了六成劲力,拍出三掌,快得出奇,恰正都击在阿毛的大腿之上,“拍,拍,拍!”三声清响,好像理发师舂骨那样,随势又用左肘撞中了阿毛的腰眼。
阿毛吃不消了,腿部已被打肿,腰眼也被撞伤,立即翻身倒地,站不起来。
叫痛不是流氓的本色,阿毛虽被打倒,身受重伤,嘴里不哼一声“啊唷!”却连续地叫喊道:“好,打得好,好,打得好……”
那边流氓老大和老二最初以为来人干涉,老三必能独自应付,并不把它当作一回事,所以他们就站着不动,在旁观战,不料双方言语不合,立即动手,一个照面儿,老三就被对方击倒,心里吃惊,连忙快步奔来,企图围攻王明,王明面对两个流氓头子,毫无惧色,稳立瓦场,双目炯炯如电,盯着对方,高声喝道:“流氓,站住!报上名来,在下双拳不打无名小卒。”
流氓老大道:“小子狂妄!你不配来问穷爷的大名……”
流氓老二抢着道:“俺老子在本地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乃木金刚阿牛是也。”他之所以抢先报名,无非是想以本名来威胁王明,使其知难而退,事实上,木金刚阿牛确是当地黑社会组织里的首领之一,武艺高强,平日为非作歹,街坊人士对他十分忌惮,不敢惹犯。不料今日时辰不吉,遇到了王明,而王明又是外乡之人,不知道什么叫做黑社会,所以当对方报出名来,他根本无动于衷,毫不惊怕,只不过冷淡地道:“你们这批流氓,不是阿猫,便是阿牛,都是畜牲。在下是屠夫出身,正好杀猫宰牛,挖出猫心牛肺,作为下酒之物。”
木金刚阿牛听了,大怒道:“小子无礼,不知天高地厚,让俺老子来教训你……”
木金刚一边讲话,一边冲前,突然伸出双指如剪,直取王明的双目,所谓二龙抢珠,存心要挖掉对方的两只大眼珠。
王明不是呆子,怎会让流氓得手?他大喝一声,右臂向上一架,阻挡来势,乘机跃进一步,侧身反击,左掌早巳挥出,结结实实地刮在木金刚的面颊上,顿时面部红肿,牙床打歪,口中流出鲜血,但王明还认为打得不甚畅快,未肯罢休,顺便踢出一腿,把对方踢扑地上。
王明笑遭:“哈哈哈……什么木金刚,简直是枯枝朽木,—拉就倒。”
木金刚扑卧尘埃,口中喃喃地叫道:“好,小子,打得好……”
“打得好”三个字是流氓的口头语,凡是被人打倒的流氓,不论伤势如何严重,嘴里一定要喊“打得好”,决不叫一声‘哎唷’,否则他就丧失了好汉本色,不成其为流氓了。
王明不明白此中道理,还以为那流氓称赞他本领好,打得好,所以心里甚为得意。
这时,王明双目发出明亮的光芒,笑嘻嘻盯着流氓老大道:“喂!流氓,现在轮到你给我打了,怎么,你还不出手?”
那流氓老大,绰号阴司童生,甚工心计,他衡量形势,对己不利,又自料艺不如人,是以不敢动武,所谓光棍不吃眼前亏,但他也不愿使自己过分示弱失威,尤其是在两位受伤的出窠弟兄,以及许多手下徒子徒孙的前面,不得不虚张声势,高声道:“好小子,你是高手,不过穷爷并不把你放在眼里。现在,穷爷救人要紧,没有工夫来惩治你,你等待着,不要走,……”他说完话,回转头去,对着手下爪牙喝道:“你们呆虫,看什么?还不把二爷和三爷扛回去医治!”他故意提高喉咙,把“医治”二字发音格外响亮,表示特别关心两位谊弟的伤势,藉以掩饰其本人内心的恐惧。
那批徒子徒孙也都不是善人君子,平时一贯欺压良民,榨财拆梢,目前他们看到王明略施拳脚,就把三爷铁腿阿毛和二爷木金刚阿牛打伤,大家心里吃惊,不敢自告奋勇,上前助战,况且大爷阴司童生并不吩咐他们出手,众人乐得在旁观看,但有几个狡猾之徒,看到形势不妙,早巳避开,假装内急,走到墙隅屋角,或立或蹲,大小便去了。另有几个头脑灵活的,会拍马屁,已将阿毛和阿牛从地上扶起,安置在菜市场肉摊的木墩上仰卧,等待事态发展。
那时,众爪牙正在观摩王明的武功怎会如此高妙,看得出神,忽被大爷阴司童生大声喝骂,顿时惊觉,连忙狼狈地分散开去,像无头苍蝇那样,去找寻二爷和三爷,但他们的行动太慢,因阿毛阿牛两爷,卓被几个会奉承的同伴,搬到了准备运砖木的空车厂,车轮已经开始转动。
此刻,王明看出阴司童生色厉内荏,心里暗笑,可是他也适叮而止,沉声道:“你们都给我滚,免得皮肉受苦!”
阴司童生不加理睬,自顾自就溜,但他走了不到十步,发觉王明并未追赶,方才放心,于是回转身来,颤声道:“你这小子不要走,大爷回头就来揍你!”
说毕,他匆忙地率众向前奔去,现场大小流氓溜得一个也不剩。
当时,工务衙门的打手们都已围住了王明,欢声如雷,你赞一句,说他武艺高,我赞一句,称他本领强,把王明捧成了大英雄。
那些临时打手,刚才都亲眼看到王明如何击败流氓头子,也曾在旁大声呐喊助威,以壮声势,虽未出手参加打斗,但目前胜利属于己方,他们当然包分享到胜利的光荣,所以大家兴高采烈。
忽然有人叫喊道:“主管来了!”
众人举目一看,果然那工务主管满面春风,脚步轻快,向现场走来。
众人都迎了上去,向他报喜。
主管道:“我早巳看到了!王明,你好,立了功,我想不到你有这样好的身手,真是难得。”他边说边拍王明的肩膀,表示赞许。
王明原是粗汉,被众人一捧,心里高兴,又蒙主管当众称赞,顿时受宠若惊,反而感到不好意思。他谦逊地道:“那没有什么,并非我的武功好,而是流氓太无用了……啊呀!陈大兴呢?”
陈大兴是被铁腿阿毛打伤的青年雇吏。
主管道:“我早已派人把他送到医院里去了。”
原来那主管做事颇为老练,在事前他已准备了两批人马。第—批出发的是王明等人,第二批是十个后备打手,由他亲自率领,随后赶来,但并不公开出场,只在附近地区埋伏监视,假如第一批人马失利,第二批后备就立即上前接应助战,否则,就不准备动用后备军了。当他看到王明一击奏功,稳操胜券的时候,就不动声色,暗中遣散了后备打手,并立即走到现场,以幕后主持人的身份前来讲话。
接着,主管道:“王明,你回去休息。”
于是,他又吩咐属下雇吏道:“你们清点这里的木料,砖瓦,好的多少。分堆一批,坏的多少,另堆一批,抄一份清单给我……
快!现在就动手……”
“且慢,不许动!”忽然对面有人沉声道。
原来对面来了一位中年警官,手持盒子炮,带领了四名警员,荷枪实弹,枪头装上了刺刀,正向现场奔来,不久到达。
那中年警官道:“你们是哪儿来的,胆敢盗窃国家财产,来人呀,抓!”
工务主管越众而出,态度自然,道:“我们是工务衙门,这里的事是属于本衙门范围,你老兄嘴巴讲话不清不爽,什么叫做盗窃国家的财产?”
中年警官听到是工务衙门,气势较前稍为减低,但也不肯示弱,强硬地道:“我们奉了上级命令,不许任何旁人移动这儿的一木一板,半砖片瓦……”
那主管原是老公事人员,明白官场内幕,他也不等待对方说完,就大声喝道:“住口!
这是什么话,你们是哪里来的?”
中年警官道:“我们是警察衙门。”
主任冷笑道:“哦!是警察衙门,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地方安全,捕强盗,捉流氓,这是你们的份儿。我们工务衙门是强盗?是流氓?你要胡乱抓人,是不是?嘿,嘿嘿!你敢动手抓人?”
那警官一看情况不妙,连忙改变浯调,道:“我们接到报告,这儿有人打架。”
主任道:“打架,谁在打架,你们为什么不早来,来抓流氓?这事情很明显,你们和那批流氓是……”
“喂,喂,喂!老刘,这又何必呢?大家都是老朋友,计较这种事情?”人丛中忽然发出声音,接着一个牛山濯濯的老头儿出现在群众前面。
刘主管看到这个秃头老人,笑道:“是你呀!老李,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那秃头老李对着中年警官,把头一歪,道:“沈警官,你们回去吧!这儿的事交给我。”
沈警官对那秃头老牵好像十分恭敬,连忙立正,举手敬礼,口中说一声:“是!”说毕,回转身去,开步就走,后面跟随着四个荷枪实弹,枪头插了尖刀的警员。
秃头老李等到沈警官走远之后,转身向刘主管笑道:“老刘,我们到对面茶馆里去聊聊……”
刘主管点头答应,临走,他吩咐属下雇吏道:“你们赶快清点这里的东西……越快越好。”
他讲完了话,跟着秃头老李上茶馆去了。
显然,他们是去讲斤头的。
过了几天,刘主管送给王明—笔数目不大起眼的银币。
王明心里明白:这钱是他打架的酬劳。当然,他只不过分得一些剩余的碎银,该款仅够支付他所爱吃的酱蟹、醉鸡、葱烤鲫鱼等费用而已,真所谓逢到打架,窜在前头,论功行赏,拿些零头,此后,打架的机会不多,王明又无用武之地了,他的收入有限,生活费用高涨,以致入不敷出,寅吃卯粮,境况十分拮据,长此以往,自觉不是良策,于是他开动脑筋,想做生意。
粗汉用脑,想出来的主意虽好而不妙。
王明思忖到:父亲前从逍遥岛带来呢绒衣料数套,寄存在申县的亲戚家里,何不售去此物,当作本钱,贩买土布,摆设摊头,或运往自由区域出售,可获厚利,这生意要比做财政科的倔吏好得多了。
主意打定,王明立刻向上级告假,急赴申县,从亲戚那边提回呢绒衣料,售得当地币值一万元钞票,心里非常高兴,决定冉回黄瓜儿县,准备先辞职,然后贩卖土布,希望从此一帆风顺,大展鸿图。
目前,他身边有钱,胆量也大了,所谓人仗财势,于是乘车回到黄瓜儿县,但他暂时不去辞职,先要休息一下,以便享受几天快乐。
他走进菜馆,要了一斤花雕,什么湖边三蔬,圈子面,新鲜醋溜鱼,枪虾以及其他所爱之物,都叫来吃。
那时,王明年逾弱冠,年轻人胃纳极好,更兼以往无钱使用,想吃的东西都没法吃到,馋口难忍,可是,这时情况不同,身边有钱,岂有不放怀大吃大喝之理?所以他叫了一碟又一碟,吃个不停,好像是囚犯才从牢狱里释放出来,饿鬼受到布施那样,狼吞虎咽,吃相不大雅观,直到他的大肚脯里实在塞不下食物,终于抹了抹嘴巴,付帐出门。
他走出菜馆,心想道,“今天口福不浅,大吃一顿,反正没事,又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索性去观钱塘狂潮,享了口福,再饱眼福,有何不可?”
王明叫了人力车,从东门出去,沿途观赏风景,嘴里唱着小调,自得其乐,那小调是一种田头山歌,歌同非常粗俗,他这样唱道:“正月里,想我郎,郎呀,郎呀,是新年,小才郎呀, 出门去, 已有大半年,小妹妹的鲜花儿,为何不来采?老来了,无子呀!好比苦黄连……呀呵呵。”
接着,他又唱遭:“二月里,想我郎,郎呀,郎呀……”
忽然,他面色大变,高声叫喊道:“啊呀,不好了……我的钱呢?我的钱呢?该遭倒运啦,做人做完了。”他一边叫喊,一边用双手浑身乱摸,不论是上身的衣袋,或下体的裤袋,袋袋都已摸到,空空如也,九千多元的钞票不翼而飞。
这是非同小可的事情,王明惊慌失措。
不但王明本人惊慌,而且连累了那人力车夫也吓了一跳,以为这位仁兄大发神经病了,连忙放下车子,准备开腔。
不料王明抢先问道:“喂!车子人,你……你看到我的钱吗?”
人力车夫惊异地道:“你的钱,你的什么钱?”
王明满头大汗,道:“哪!我的钱,九千多元……”
人力车夫道:“九千多元?那么多,你在发梦?”
王明心急如焚,颤声道:“真的!我不会骗你,我记得钱放在裤袋里,怎么不见了?你看到过吗?”
人力车夫怒道:“放在你裤袋里的钱,怎么来问我?你这个人的神经好像不大正常。”
哭丧着脸,呆呆出神,王明心里恨不得痛哭一场,但脑子却忙于思索那笔钱怎会遗失,所以连哭的工夫也没有。
歪斜着眼睛,那人力车夫不耐烦地注视着王明,嘴巴里叽~L咕咕道:“客人!怎么样,呆着做什么?走不走?”
王明也不理会对方的发言,自言自语道:“这次倒霉,犯关啦!……”
“喂!客人,走啦!不走,车钱拿来。”人力车夫高声道。
亏得王明身边还有零钱,车资不成问题,又好在目前的地点离开财政科不远,他无可奈何地付了车钱,垂头丧气步行回到宿舍,准备明天去销假上班,对原来想辞职不干的念头已被打消得一干二净。
王明失去了仅有的财产之后,心里懊恼万分。他把失款的情况告诉同事,但谁也不敢相信。他们认为王明在编造故事,讲说笑话,穷小子哪里有这笔巨款?这是不可能的,只有呆虫才会相信他的话。 ”
王明心直口快,肚子里藏不得疙瘩,有事必须要吐出为快,不讲难过,讲必尽情。他对同事们讲出失款的事,其目的希望获取对方同情,而结果反被他们嘲笑一番,所谓人轻言微,实话也变成了谎言。
生活压迫是现实问题。收入菲薄,王明受到经济威胁。当时,百物腾贵,币制贬值,收入薪金还不够他享受大饼油条和光面,这样下去,他如何度日?困难的境况迫使他写信到乡下家里,恳求父亲王音乐师一现在他是老农一汇钱接济,但事与愿违,父亲回信,说:乡下年成不佳,五谷歉收,家中大小人等都处于半挨饿的状态下,不但无钱可汇,而且他还希望王明汇些钱去,以济燃眉之急。
父亲的来信更使王明忧心忡忡,坐立不安。他情绪恶劣,工作也不起劲,要想动脑筋捞钱,可是缺乏胆量,又怕犯法,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王明的忧愁、感伤、唐颓、急躁、心神不宁、意志浮动,以及不满现实的那些情况,都被当时爱国的地下分子看在眼里。他们前来游说,鼓励王明前去革命,怂恿他到四明山区参加游击队伍,直接打击扶桑民族,因他年轻力壮,又有武功,正是他们所要争取的对象。
王明的思想正在左右摇摆不定之际,听到有此良机,又经对方巧言宣传,打游击有说不尽的好处,于是他满心欢喜,一口答应,准备三天之后,在南门外集合,以便同向四明山区进发。
三天后,许多有志青年在爱国地下分子的领导之下,大家掩护了身份,在南门外的静僻之处,待命出发,但时间到了,他们还不见王明到来,横等竖等,连他的影子也没有出现。
爱国分子心中生疑,大起恐慌,以为那家伙——王明存心不良,一定是去向伪政府报告了他们的行踪,于是发出暗号,纷纷不约而同,三五成群,开步动身先走了。
原来王明失约的原因是改变了初衷。当他被爱国地下分子游说时,觉得革命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