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这么好 by: 混世精灵-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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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灯亮了起来,昏黄而柔和的,照出整个房间,狭小的十数平米,四周贴满了黑白的照片。江尚轩走近了瞧,愣了一下,那是一张印着自己侧颜的照片,轮廓分明,作旧的效果。他的视线恍惚地漂移开,几公分开外贴着的另一张,透过玻璃门印下的背影,让他想起自己在酒店大堂徘徊的某一个深夜。再看过去,是睡着的自己,一张接连一张,大片的黑白,深深地刺激着江尚轩的眼球与神经。他感觉到震撼以外的惊愕,又夹杂着一点无从确定的欣喜。他甚至不知道这些照片出自于什么场合、何种时机,唯一可想的是肖亦就像是一个跟踪狂一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在暗,他在明,然而难以解释的是,江尚轩却并不感觉厌恶。
这个世间就是有那么多戏剧性的命中注定。直到这一刻,江尚轩依然会感到不可思议,从认识肖亦,到重新认识肖亦,心情就如坐过山车一般起伏跌宕。江寒是这场戏里的关键人物,许多年前,他们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亲兄弟,若干年后,当彼此互不相识的时候,江尚轩曾为他动心,而他身边却有着肖亦。阴差阳错的延宕结束以后,肖亦又爱上了他,十足混乱的闹剧。许久以来,江尚轩一直以为理智在他的生命里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可以把情感与工作分开,将回忆与现实剥离,然而当发生以后,所有的这一切都比想象中难以预料。在肖亦身上,他找到了那个脆弱而寂寞的自己,甚至有那么一点缺乏自控,在知晓他与江寒的过去时,可笑而荒唐地抗拒了。或者,换个更恰当的词语,也许可以是嫉妒,出于本能的嫉妒。你不知道为什么,但确确实实地落入了情绪的漩涡,像一头无力反抗的困兽。人心有时候真的很荒诞,它会让你都没法认识自己。再回头想时,只有付诸一声叹息与轻笑。
就如同此时此刻,江尚轩透过这些照片,忽然重新认识了自己。他渐渐明白那些印在视网膜上的影像是什么,而那些尘封在盒子里的江寒的照片又是什么,肖亦的过去已经过去,自己的过去也终成过去,江寒只能是他们共同的一段回忆,仅此而已。
抛开这纷纷扰扰的一切,江尚轩终于可以单纯地思索那个关于爱的问题。
走出那间暗室,月光刚好洒在脚下,江尚轩对自己的影子释然地笑了,似乎寻找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棉花抖着毛绒绒的身子,巴巴地望着他。
那天晚上,他躺在肖亦卧室里那张老旧的床上,睡得很安稳。
如果让薛只来评价自己的上司,他愿意分两种情况来讨论,界定的关键取决于冷延,冷延若是在身边,霍启森早上来时通常心情不错,即便工作时再忙碌再面无表情,也会趁着午休的时间给冷延去个电话或者短信,加班也总是适可而止,到了七点准时走人,薛只知道,他领导饿得起,可领导的男人饿不起。但要是冷延突然之间不在身边了,霍启森就完全是另一副模样,扑克脸从早摆到晚,连午休时间都要抓着下属不放,进行思想教育,到了晚上加班更是变本加厉,薛只好几次想要开溜,只要一听见霍启森在他背后突然出现咳嗽一声,只能使万念俱灰,听天由命了。
尤其是这几天,霍启森联系不上冷延,脾气更是阴冷,勤奋上进的富二代薛只只能用可怜的加班费来安慰自己,但赵熙宁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在他的逻辑世界里,只有他赵熙宁能欺负薛只,并且是适可而止,毫无恶意的,除此以外,其他任何人不能对他的人造成一点点的身心伤害,不然的话,他宁不为人。
所以当薛只又一次在晚上七点过后还未跨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赵熙宁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霍启森的手机,先是措辞婉转地表达了问候,再又拐弯抹角地刺激:“启森,冷延去西南也快两个星期了吧,这么十多天的时间,你一个人是不是恐怕也不习惯吧?”
霍启森知道有种人叫来者不善,赵熙宁会特意给他这通电话,定是别有用心,再看了眼窗外哀怨地望着天花板的薛只,明白了大概,于是不动声色地回应:“谢谢关心,我倒是不像有些人,耐不住寂寞。”
赵熙宁跟霍启森素来是相敬如宾,可这会儿到底也是耐不住性子了:“对了,今天我收到冷延的明信片了。”
“是么?他知道我不喜欢等,所以还是直接电话多一些。”霍启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赵熙宁多多少少刺痛了他的软肋。
“周末晚上了,怎么不给自己找点乐子?”
“你怎么知道我没乐趣可言?”
赵熙宁心想你的乐趣就是拉薛只当垫背的陪你一起郁闷:“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去处,包你身心愉悦,怎么样?”
霍启森转起了笔,微微笑起来:“什么地方?”
“好地方,欲望之都。”赵熙宁边说边偷着乐,想起薛只每天晚上加完班累得烂泥一般回到家第一句话便是……霍启森你个变态,活该被禁欲!
“有话直说便好,何必拐弯抹角?”霍启森终于忍不住了,偏偏觉得赵熙宁这话的矛头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向着冷延,“你不就是想让薛只早点跟你回去滚床单么?”
“……”
“行,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先陪我喝两杯。”
喝酒这东西,说起来都是轻飘飘的,喝两杯,结果往往越喝越没节制。两个大老爷们喝得半醉,最后还得薛只给帮着弄回家,先把霍启森给扶进屋,那家伙踉踉跄跄的神志不清,薛只刚开了门,他前脚跟上来,含糊地唤了声冷延,整个人就抱了上来。
薛只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差没惊声尖叫。这时候赵熙宁倒是有了点意识,晃晃悠悠地冲上前就给了霍启森一拳,直接打在地上,不起来了。
薛只冷汗直冒,趁着霍启森一无所知赶紧把肇事者给牵回了家。
第48章
翌日,霍启森照样西装革履地上班,眼角顶着不雅的乌青遭来不少八卦。霍总顶着各种怀疑的目光走进办公室,把薛只给叫进办公室,布置了新一天的追加任务以后,指着自己的外伤,直接明了的问了一句:“昨晚我喝多了,后来到底发生什么了事?”
薛只含糊其辞,只说是把他给扶回家的时候,他自己不小心撞的。霍启森脸色阴冷地沉思了半晌,才追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听到一些不该听的?”
薛只顿时把脑袋晃得拨浪鼓似的,然后立刻把话题转移到新case上,他可不想他领导再问下去,自己一不小心把昨晚上霍启森丑态全抖出来。说实在的,那还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霍启森,絮絮叨叨得像个孩子,不停地把冷延挂在嘴边,埋怨他就这么一走了之,一点都不顾及他的感受,可说完了,又后悔了,改口了,拉着赵熙宁的手掏心掏肺地说着想冷延,想立刻就见到他,想把他给抱得紧紧的,再也不允许从他身边离开。
薛只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霍启森的心里话,从没对别人说过。在那副坚硬的躯壳底下藏着的是一颗温暖而柔软的心,只有冷延才有资格感受到。
霍启森忍不住在他跟前点了支烟,眉头紧蹙:“我的年假批下来了么?”
“这个……陆总说你手头的大案子不搞定,他也很为难。”薛只当然知道霍启森着急,冷延去了西南以后,他就递了假条,想跟着一起去,可就是迟迟没有下文。
“少了我,这个公司是不是就不转了?”果然,霍启森又被惹火了,啪地一下合上笔记本电脑冲着薛只直瞪眼,“跟他说,不准假可以,我立刻辞职。”
“……”薛只一听整个身体都凉了,他夹在这两大领导中间好些日子了,臭脸是看够了,他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才是那个该辞职的。可薛只不敢跟霍启森顶,只有转身出门去找陆总那头笑面虎,好说歹说,软磨硬泡,就差委曲求全、牺牲色相,最后总算是把这事给说了下来,把假给安排在了下周。可就当薛只打算回去传达这好消息的时候,霍启森已经不见了人影,原定下午有一场重要的活动,关键文件还在霍启森那,办公室里已经乱作了一团。
海伦说电话打过了,关机,薛只也懵了,情急之下终于想起了霍启森另外一个号,一般人联系不到,只有冷延和若干挚友才有,薛只当初也是从冷延那得知的,反复拨了几次,总算是接起来了。薛只着急地问他在那,霍启森却不回答,只说自己有急事,一切等他回来以后再辞职谢罪。薛只简直想跳到电话那头拽着他的脖子揪回来,可是他没有特异功能,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背景里的广播声。
于是二话没说,拦了车就直奔机场,十万火急地杀到VIP休息室,终于是拦到了活人。霍启森脸色很差,正站在角落里跟人通话,尽管已经在克制,语气里还是充满怒气。薛只隐约地听见他在反复地质问对方,人呢?你们派人去找了么?你问我下这么大雨你们怎么办?
终于,霍启森挂了电话,站在墙角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薛只从他的眼神里似乎看透了些什么,傻傻地掏出手机拨了冷延的号码。
“别打了。”霍启森忽然出言阻止,“他跟肖亦三天前进山了,下了两天暴雨,山体滑坡,路已经封了。”
薛只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了,他知道霍启森喜欢跟自己开玩笑,可是这一次,从他的眼神里,薛只看到的是完完整整的焦虑。他记得那时候因为出柜从家里被赶出来的时候,赵熙宁对自己说的话,世事无常,现实往往比想象来得更难以预料,你接受或者不接受,它都已经发生了。
霍启森用手扶了扶发沉的额头,前夜的醉酒和白天的高负荷工作让他的大脑疲惫不堪。薛只看着他去取茶几上的咖啡杯,手腕狼狈地一抖,深色的液体溅了出来。
薛只看不下去了,一把揪起霍启森拽进了洗手间,那是第一次,他对这个外表阴冷的上司粗暴得如此放肆,把他的脑袋摁进洗手池里,狠狠地用冷水冲了一把。
然后,红了眼,指着他的鼻子,字字清晰:“霍启森,我告诉你,他不会放任你一个人在这世上胡作非为的,我们现在就去接他,可你要是在找着冷延之前就累垮了,我就把你给直接踹山沟沟里,你、别、不、信!”
当赵熙宁好不容易逮着个按时下班的机会,做了几道拿手家常小菜,又特意请了江姓表哥来家里一聚的时候,自己圈养的那只小怪兽的手机竟然已经关机了。打到公司询问了情况,被告知了霍启森和薛只先后杳无音讯的消息以后,赵熙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表面看上去,事态似乎戏剧性地指向了私奔。
刚嚼了两口苦瓜,小祖宗的电话来了,信号还不太好,内容大概是:“赵熙宁,跟你说一声,我跟霍启森到了西南了,冷延可能出事了,我们得去找他,你别太担心,找着了,我们立马就回。”
薛只的嗓门很大,就算没有扩音,江尚轩也听见了,扬起下巴,冷冽地问了一句:“你们难道就没人关心一下肖亦的死活?”
赵熙宁当即没反应过来,江尚轩已经摔了筷子闪了人。急急匆匆跑楼梯追下去,好歹是赶在车开走以前把自己给扔了上去。
一直以来,冷延觉得自己的人生还算顺遂,没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但也算阅历丰富,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对物质有过多追求的人,但真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最不能忍受的是饥饿。冷延蜷着身子,托着下巴看外面瓢泼的大雨,雨水顺着头顶的石头哗哗地落下来,让人自然而然地联想起水帘洞。很快,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抗议的声音,随即是一阵嘲讽的笑声。
冷延缓慢地回过头,瞪着肖亦:“觉得好笑么?”
“我是在笑霍启森,养了你这么久,也不见长肉。”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片了就火烤来吃?”冷延说罢,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这种时候,也只有互相调侃才能让心情不那么糟糕。不知道是不是这二十多年来太一帆风顺了,顺利地升学、顺利地经营自己喜欢的事业、顺利地遇到了霍启森、又顺利地走到了一起,所以不幸来得既猛又烈,像是酝酿积蓄了太久,想要在这来之不易的一次里全数偿还。
肖亦知道冷延怕冷,索性凑近了,靠在他身上,忽然,叹了口气:“你说……要是这一次我们真的在劫难逃,你会有什么遗憾么?”
冷延没作声,想了又想以后:“说好了以后要合葬在一起的,现在只能他一个人去挑墓地了,喜不喜欢,由不得我。”说罢,释然地笑了。
肖亦重重地摇起了头:“冷延,我真他妈嫉妒你,临了死至少还有个人惦记,我呢……连个会为我哭的都没有。”
冷延看了他一眼:“不是有江尚轩么?”
“他?”无力地笑了笑,“都是快要结婚的人了,本来还设想着把这好事给他拖黄了,没想,结果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我要是你,拼了命也得出去。该是你的,岂能就这么白白拱手相让?”
“不是不想,哪怕见上一面也好。”肖亦无奈地瞟了一眼自己的小腿,“可是我现在的情况……”连着下了两天暴雨,先前待着的那间遗弃的破庙眼看就要被冲垮,肖亦拽着冷延翻过山顶往后山跑的路上,被当地村民草丛里设下的陷阱给误伤了。
冷延凑上前,看了看已经被血染了大片的布料,又从自己的下摆撕下一块绑了,狠狠地绑了两圈:“等雨停了,我背你出去。”
“算了吧,你体力也快耗尽了,要是把你累跨了,等出去了,霍启森一样不会让我活命。”肖亦麻木的伤口又开始感觉到疼,只能絮絮叨叨地说话,让自己忘了疼。
冷延枕在他肩上,痴痴地笑了:“只要我在,他不敢。”
“冷延……这次你真不该跟我来的。”
“等回去了,请我去吃全程最贵的自助餐谢罪。”
“那……要不趁着相机还有电,你先帮我照一张,留作遗像备用?”
“算了吧,你现在的鬼样比死了还要难看。”
“你说现在霍启森到了哪儿了……”
“这个时间,恐怕和哪个客户在吃饭吧。”
“我猜他知道你出事了,正往这赶,还带了好多吃的……”肖亦说着说着,愈发地有气无力。
“等别说吃么……我饿得不行。”
“睡着了……就不饿了。”
第49章
霍启森下了飞机,没有一刻逗留,租了辆车,连夜往一百多公里外的偏远山区赶。雨还在不停地下,霍启森在高速公路上把车开得飞快,惊得薛只在一旁不敢喘气,生怕影响了他的注意力,把两条人命全搭上。他知道霍启森着急,冷延危在旦夕,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决定了生死,然而他自己的情况却更不容乐观,薛只偷偷瞥了眼霍启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