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山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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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菜八个压桌盘儿上齐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厅主持人亮着嗓门，传来了喇叭声：各“问”（位）女士：各“问”（位）先生，今天是“歪”（万）世“逮”（党）部长、局长先生女儿的女儿的‘喜九’日子。我但（代）表主家，“盾”（对）大家的到“蓝”（来），表示热烈的欢迎。蒲城地方语音很浓的主持人，夹杂着本地普通话的喊声，迎来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赵本山陪客，喝好吃好，吃好喝好。大家慢慢用。接着，喇叭里又传来了万世党当年当乡党委书记时讲话的声调儿：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是我女儿喜添千金的‘喜九’大喜日子，我代表妻子、儿子、媳妇儿、女儿、女婿、外孙女儿等全家，对前来参加喜筵的领导，以及同志们，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什么场合，老万都不会忘了把领导放在前面。说着，他和原配爱人一齐弯腰，很标准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下面我敬酒三杯，略表谢意。首先，请大家举起第一杯酒，祝领导身体健康，事事顺心，前程似锦，不断高升；其次，第二杯酒，祝愿同志们工作努力，事业有成，不断进步，升官发财；第三杯酒，最后，祝愿同志们生活小康，连年有余，身体壮实。好了，慢喝慢吃。敬这三杯酒时，不少人遵循的是酒场五项基本原则：光举不碰，屁股不离凳，空杯不添，有酒不动，喝多少自定。一部分人，象征性地举举杯，礼节性地碰碰唇，算是很有礼貌地对敬酒人的回报了。
来，再抿一盅，碓干。恁大一晌了，咱这一桌五六条汉子，三瓶酒还没有见底。碰杯，大沙湖村的窑——翻底儿蓝。
到了兴头，入了酒路，想不喝也刹不住车。
服务员端来了所谓的红烧黄河大鲤鱼，很熟练地将鱼头对住了胡大春。
胡老弟喝一个，不，喝三个鱼头酒，再改革，酒规酒法也不能坏呀。
瞧，这就是首座的好处呀！这样吧：服务员使劲儿转一下桌子，鱼头转到谁前面谁喝酒，咋样？
反对，这是骚主意。鱼头照首座，桌长喝酒，这是待遇问题，也是威信问题嘛。我想喝鱼头酒，还不够资格呢！要不，你天天让我受这个罪吧？
这不喷，都亲戚。好，既然弟兄们抬举我胡大春，我承蒙抬爱了。咱前有车儿，后有辙儿，头三尾四波浪五，谁不喝是这个。说着，胡大春左手压着右手，弹动着十个指头，比划个老鳖。
你是首座，算是桌长。最高领导嘛，我们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级别不同，应区别对待呀。
是呀，有钱有势有真理，没钱没势理不真，你看酒桌上让酒的，敬的都是富贵人。
你甭扯我的山羊蛋了，战友都是自己人，到一块儿，没外撇儿。我是桌长，这不喷。我喝一个满盅，顶三个，算球。左右邻居各陪一个，我剪彩大家吃鱼，一会儿鱼凉龟孙了。
大家赞成。
不一会，万世党领着第一夫人，人口和计划生育局熊会计，近视眼女婿，琅牙岭镇贾副镇长，除了撇下大厅以讲话代之，不一一敬酒外，来到二楼各个单间儿，给所谓有头有脸的重点礼客见面敬酒。到288单间时，大家都习惯地站起身来，七嘴八舌说，祝贺你万世党吉星高照，调任部长、局长，当了老丈人以后，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当了外公姥爷。福不双至今日至，人走时运马走膘呀。该你点儿兴，你想不幸运都不中。了不起呀！来，大家向你贺喜，回敬三杯，一表祝贺，二表回敬，三祝你的外甥女越长越漂亮。哎，鞋油呢，开个花脸儿，喜庆喜庆，热闹就是年歇（春节之意——作者注）嘛。
主家酒没让成，倒是起到了和礼客见面的效果，忙不迭地说，吃好喝好，喝好吃好，一会儿有时间了，我再来陪各位老兄尽兴。说着，夺门溜到其他单间去了。
老万这货，###头上剥次——弄里还怪细法呢。哎，这对面墙上挂的书法作品是啥内容啊？我见了几回，光觉着好，耐看，可是，曲里拐弯，龙飞凤舞的草书，我字码儿浅，认不里呀。要是唐诗宋词“白居易”，李白杜甫“琵琶形”什么的，我冲着也许差不多还能顺下来。哎，娃娃脸，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甭老是“假装嫩”了。老嫩不能光看长相。小猪娃生下来就有抬头纹，枯出皮，山羊落地儿就有胡子，你能说它们老嘛？我胡子拉碴的，没你的脸儿光腻，可你是哥。组织上说了算，档案管着呢。你肚里墨水深，学问大，给弟弟念念这书法弄的啥内容。我以前没敢问过人家，怕说我不识字丢人，今儿都亲戚，家丑不会外扬，怕个球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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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呸（喷），我认识。你说“顿”（对）了，它不是“抬”（唐）诗，也不是“碎”（宋）词，这是著名书法家翰墨先生的自诗书墨宝。他有这个特点，自创内容，不落俗套，要不，人家咋会是中国诗词家会员呢？网上资料显示，他是中国书法艺术家协会会员，作家会员，师承国家书协前任主席启功、沈鹏，现任主席张海，合影照片儿网上可以作证。他左手书隶，右手写草，左右开弓，均可挥毫泼墨。左书作品，颇有费新我大师的味道。其字有二王韵味，张怀遗风，颜柳筋骨，太级之揉，少林之刚。你看这幅作品，点点儿如太极拳“老架一路”里“金刚捣碓”和“直裆锤”；撇撇儿似太级单刀的“斜飞式”，这一笔像太极枪的”青龙出水”，这一环绕多像”日连三刀”，而这一划儿，简直和太极剑里的“拨草寻蛇”没有二至。这个字的上头，不就是“燕子啄泥“吗？还有太极长枪的“凤凰点头”，太极大刀的“小三花儿”“小五花儿”等。
你说得太神乎其神了。我咋看不出来？
这就叫“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瞧热闹。有学问有情趣者，登山情满于山，望海情满于海。你捏瓷器是行家里手，垒长城是八级瓦工，酒场牌场上业务就熟练。对吧？我如果把翰墨先生的墨宝送给文盲，他会说，不值钱，还不如一张电影明星呢。
有道理，靠谱儿。文人大多取静于山，寄情于水，喜欢琴棋书画。粗人吃不着葡萄却说葡萄酸，还酱着鼻子说酸得裂牙儿。
现在对翰墨先生的书画作品，海关把得很严，查出来就扣留，按国宝对待。北京国家书法艺协，国家收藏艺协的权威专家，给他联合评估的润格是每平方尺五千元人民币，就那，谁想要还得通过经纪人，先交钱排号儿，半年后提货。咱县一号首长的办公室里，常委会议室里，县委办公室大厅里，和一些高档酒楼宾馆里，都有翰墨先生的墨宝。现在不少人都用他的墨宝去攻关，屡试屡效啊。不过，他邪的很，也可以说倔强得很。有才华的人不愿低头献媚作小人，都是这样嘛，重视情谊，讲究人格，宁折不弯。志同道合对劲儿了，他挥毫泼墨即兴诗书，分文不取。如不高兴，或知道送礼走后门儿用，对不起，根本免谈，你掏再大的价钱他也不写，说为不正之风挥毫泼墨，亵渎了艺术瑰宝。梅兰竹菊君子画，他的作品也很值钱。相比之下，他的字，贵于画。在画中，菊花售价最低，不到字儿的一半，不到梅花和兰草的三分之一。平时人们一般找不到他，他常在北京名流书画院搞创作，或者到全国各上档次的书画院应邀讲学，一个小时几千块呢。比你当反贪局长的工资高多了。有大的活动，他露露面儿，人家给的出场费一两万。一般请不到，主要没空儿。不过他也不缺老头票，基本上不靠工资生活了。多余的钱，差不多都捐给希望工程了。他老家的希望小学，就有他出的一半儿钱。
来，你大吹（春）弟，借花献佛，你得喝一盅，权当你交学费了。
我喝个球咧。你罗嗦半天，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喷他那么好，我也信了。不过我怀疑你拿了他的广告费，不然，你咋哪么把底，那样替他宣传呢？该罚你三杯。这字儿究竟咋念？
他要认识我，我是这个咧。贾壮轮伸出一个小指头。我不过是听过他在黄河书画院里《关于现代书画的研究与创作》的讲学。省《文化时报》和国家级有关媒体，包括网络传媒，都赞誉他“一手拿笔，一手拿剑，笑傲人生，文行天下。”我孬好还是咱省“翰墨先生”研究会的理事、和他同样是陈家沟陈式太极拳协会会员呢！
嗷，怪不得呢。
别急，这幅书法的自创内容是：钱是好东西，人生不能离，生财要有道，无义不可取，钱如一味药，错用伤身体，用到正地方，无害而有益，钻到钱眼儿里，拔出脱层皮，君若不相信，监狱告诉你。
压韵合辙的内容，龙飞凤舞的草书，娃娃脸贾壮轮读得朗朗上口。大家服服在地。
我怀疑这字假冒。怎么落款是“忘忧轩主”，而没有“翰墨先生”大号？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翰墨先生忙得很，求墨宝的应接不暇。他在这种档次的饭店里敢属真名吗？就这还忙不过来呢。再说了，他这幅作品，听说他既是对金钱的态度，也是对酒友的告戒，还是有意对酒店老板的告戒，含蓄地警告老板和世人，不要为富不仁，昧着良心赚黑钱。不过，在北京今年秋季名家字画拍卖会上，还真有几幅惟妙惟肖，以假乱真的仿品呢。翰墨先生知道后并没有发火，反而笑笑说，都比我写得好。仿我说明我的东西有市场，是人家看得起我。现在全球经济危机严重，到处蔓延，危及一些人的生活，仿作可以理解，都有饭吃不好吗？总比贪官强，也比抢劫盗窃好吧。对了，听说翰墨先生为提前退出领导岗位，还给上级写了折子，不批，就导演了大病苦肉计。最后，上头对辞职申请书里面的“当否”二字，只好圈了“当”字。这才使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从事书法与文学创作，他的几十万字长篇小说已经再版三次还供不应求，几家电视局制作中心争着改编连续剧。究竟花落谁手，年底才见分晓。不愿当一般人求之不得的官员，想当一个无官一身轻的自由人，干些自己想干的营生，舍身求义，确实不易呀。这些事儿，早已经在文化圈里传为佳话。
哎，你说得有道理。不过现在假冒劣质的东西绝非凤毛麟角呀，真叫你防不胜防。春晚有假唱，那个什么《愁啊愁》，听说就是另外一个人唱的，我们被哄了多年；奶粉有三聚氰胺，危害下一代接班人，造罪，枪毙了都不解恨；还新得烧手的瓷器，他说这是什么宋代官窑的珍品，价值多少多少；好酒你喝住真的吗？今天喝的酒就值得怀疑，别人送的也不能保真，买的时候总不能一瓶一瓶的亲口尝尝吧？不少人头发明明按自然规律变白了，可非得弄成黑的不行，装嫩，当然也包括我胡大春在内。而一些小妞儿们，明明是一头黑发，像飘柔的瀑布，很好看，可是非染成黄色、红色或者杂不啦叽的棕色、灰白色不行，扮靓装俊，赶时髦追新朝。我看电视上人家外国人该什么颜色，就什么颜色。布什没染头发，就没有当总统吗？安南胡子拉碴的，可是照样当了全世界的大官儿。
来，战友们齐端，碰一个。胡首座夹了一口用皮肚代替的假广肚，又嚼了一嘴带筋儿的牛肉，抽根牙签剔剔烤瓷牙，扶了把墨镜；接着说：一些赶时髦的年轻人，女的留寸头，男人打扮儿，男的留长发，女人打扮儿；低个儿用高跟靴伪装高度，胖草篓肉墩子，却扎紧衣服弄曲线，强装排骨美；小眼睛聚光，本来很好看，可非得开刀拉皮儿，扩大眼珠子，难看得跟鸡屁股眼儿差不多；再说那有些样儿客，身材很直立挺拔，也是一美呀，可非得花上一些钱，改造体形，弄得突出生动曲线美，想楚楚动人，欺骗公众；更可气的是，有人花钱抱养一个小孩，说是带茶壶嘴儿的，当时验货也是个带把儿的，三大件儿一应俱全，可交了钱到家以后，一泡尿那玩意儿掉了。人家走了，你到哪里去找啊？
哎，一说话就刹不住车。来，我带一圈儿，然后每人打一圈儿通关，多吵闹少喝，争枚不争酒，热闹而已。
哎呀，我是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咋还会说话？你是小说家还是编辑？会编，好小子，行啊你。你装蒜吧！
我头蒙，头晕，肚里倒海翻江，只想一吐为快。眼前晃动，重影，看着什么都是双的，再不能喝了。
好啊，喝多了还会拽词儿。什么重影？什么看东西都是双的？我欠你那两万块钱还没还呢。一会我从吧台上先借一万元人民币还你，你看成双数两万咱就一头碰阎王爷蛋上——两青（清）了。弄不好你不愿意。
来，与时俱进，换法儿。先换作案工具。孙子当爷了，酒盅换碟了。每人先碓一碟，算是奠基礼。然后，咱们封官高升，过过官瘾。
不中了，我是不能再喝了。你看脸红得象红布，热出出的。再“唆”（说），我还“呲”（吃）着高血压药呢！要不“四”（是）这，再喝“山”（三）个“是”（四）个也没难儿。在京汉铁路以西长大的刘万佐看来真的酒不胜力，掏出药片让大家看看，证明自己没有讲假话。着（这）回就照顾我一回，停“山是”（三四）天到我家，我请客。诺（那）会儿再罚我。
我也不行了。今天实在喝不进了。等这次过了，反挺过来，你带弟妹到我家浪一浪，喝几盅，我今天欠的补上。陕西口音的接菜者范群副局长也递降表了。
哎，咱丑话说到头里，可不兴拉稀说孬话，男子大汉不能蹲下撒尿。酒才喝了一半儿，都想打对堂鼓。谁不知道红脸蛋儿的、绑小辫的、拿药片儿的不可轻视。范群局长，我就是到你家浪，也不带你弟妹，怕你吃她的两兜奶。要是再喝两碗儿；阎书记给你提个副处；你喝得抹布拧狗添一样净。
这样吧，咱刚才孙子当爷，酒盅换碟。这次危机好转了，咱碟子换碗了。咱兴个新酒令：都当一会大官。市里，不行。省里，不过瘾。咳，干脆盖帽儿——联合国。职务任你挑，谁卡住谁算赢，被卡者喝酒，怎么样？
新鲜，试试看。大家来了兴趣，被酒精麻痹的神经得到了新的刺激。
我是联合国环境署总干事，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厉害吧？
我是联合国人口发展署，你上下管天地，中间管空气，我管住你老婆的生殖器，想生孩子还得求您老弟。怎么样，要害部门吧？
我是国际刑警组织的总队长，兼国际维和部队的总司令。厉害吧，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喝酒，每人一个。
慢，我是瓦尔德海母，不，德奎利亚尔。秘书长，各署都归我管。你什么国际刑警总队长，也不过是联合国的国际看门狗，并且涉嫌受贿被联合国反腐败署革职查办了。你喝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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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咋不当安南、潘基文呀，更有时代性？
太近太近，我怕他们打击报复。说远的安全，没人吃味儿，对号入座找麻烦。
老胡大“吹”（春）弟粗中有细呀？狡猾狡猾的。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现在真好，革命小酒天天醉，没有酒了喝凉水。比前些年强、强、强多了。有人嘴开始不听命令了。
那时候，条件差，制度也不、不、啊不健全。拿俺局来、来、啊来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