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凌云去-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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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张铭似乎又想到什么,欲言又止,“那只狐狸,三少带不带回去?”
凌霄然突然停住了脚步,他都几乎把这件事忘了,那只狡黠又可爱的白狐……忽然又想到也许以后到广州的机会并不多,他沉吟了一阵,才丢下一句:“带。”
……
傅弘文轻轻敲着了顾煜城办公室的门,低声喊道:“司令。”
“进来。”
屋里面灯光昏暗,一片沉寂,外面都是阴冷潮湿的天气,何解又不开灯,傅弘文走到他跟前,敬了一个礼:“司令!”
“三少他走了……是不是要去送送?”
顾煜城沉顿了一阵,眼睛却不离公文,那一行又一行的文字映入双眸中,却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他才说道:“你准备一趟去西安的专列,然后看着他上车,回来再告诉我。”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司令的声音也有点沙哑,就跟那三少一样。
“是!”
傅弘文又轻声地走了出去,顺便将门带上,徒留一室的阴沉。
那份公文再也看不进去,今天看了有多少……?他也数不清,只是觉得一种头痛蔓延而来,都像似要炸开似的。他看着小孩留下的那杯水,如今经已变凉了,静静地放在桌子上……他拿起那个玻璃杯,然后缓缓地将水喝下去。
凉水滑过喉咙,直达心里。
原来这些事情,真的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4 章
与英国人商谈的那笔军火终于定了下来,顾煜城不禁舒了一口气,繁杂的事情总算能缓一缓,才让他想起了要回苏州。
今天已然是大年初二,他还是没能赶回去吃上那顿团年饭,看着到处挂着大红的灯笼,大红的对联,拜神烧香,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喜悦祥和的气氛里。
不知道苏州是不是这样,还有……西安又会怎样?
他没有到火车站送凌霄然,听说临走前,小孩还勾了一个小护士来给他送行,抱着几本外文书,女子笑着灿烂明媚,而他依然恣意风流,带着那只白色的小狐狸,坐上了回西安的火车,远离了广州。
他今天准备回苏州,由于已经正在过年,火车站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来去都没几个人,空荡荡的火车里,都能清晰地回响地每个人走过时的脚步声,服务生拉开包厢的门斟茶倒水,走廊里的寂静,他想这次小孩不可能再出现自己面前。
一脸明媚的笑容,火车的轰隆声,跌落到凳底的玫瑰花,还有缠绵悱恻的那个吻……一切都像发生在上个世纪一般。
坐在对面的傅弘文连日来也是东奔西跑,不禁觉得有些疲惫,难得一回算是放假,他却当跟着司令去苏州是执行任务一样,依然坐地笔直。
“司令,你说这大过年的,天气也总算好起来。”
说来也是,广州在年三十便一改阴霾的阴冷,开始放晴,他们火车途径的省市,均是一片阳光灿烂,连人的心情都不免舒畅。
看着外面的天气,总想起那小孩明媚如斯的笑容,顾煜城心烦意乱,摸到了口袋里的一包烟,有种拿它出来的冲动,可是他不习惯在部下面前抽烟,因此随意地转换了话题,权当解烟瘾,“弘文,你也很多年没回家过年了吧。”
“国为大,家为小,我既是军人,便是十年不得回家也无碍。”
“好,若是所有人都像你一般,我也不用这么心烦。”他不禁握了握拳,想到现在先生派系之下的所有人蠢蠢欲动,都想当下一任接班人,鹿死谁手都尚不可知,所以他才尽快拉拢自己的势力,铲除异己。
傅弘文看见他这样称赞自己,不禁更加坐直了身体,“秦少将也是司令的得力助手,弘文愧不敢当。”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像他们轻声喊道:“先生,需要报纸吗?”
是一个小小孩童,专门负责在火车上兜售报纸,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傅弘文多给了他一些钱,那小孩便拿着一溜烟地跑了,顾煜城看着只说了句:“国之根本,在于教育。”
两人随意地翻开了报纸,不是一些地方的学生闹运动就是国外的动向,最近许容樟和福山合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连报纸都用了不少篇幅在说这件事。
许容樟准备在东洋投资建厂,药品直销军队。
“小毕扬子!”顾煜城看着那张报纸,突然冒了一句苏州话,傅弘文怔了怔,他很少听司令说家乡话,除非是很生气的时候。
比如现在。
“司令,我们不是还有关先生么,虽说不及这许容樟生意做得大,不过也是认识不少医药商的。”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司令的脸色,然后才补充说道:“不是……不是还有温小姐,她认识国外的医药商也不在少数。”
温瑾漪……确实是一个很有作用的筹码,他们家掌握的银行,还有她本人多年在商界所积累的人脉,就凭这两点,值得所有人去拉拢。
可他和许容樟毕竟不一样,许容樟是商人,该怎样去做生意,利益高于一切的算术……他是怎样都算不过他。
所以,首要任务还是要统一中华!
“过完年之后,你去联系关先生。”
“是。”
顾煜城阖上眼眸,他之前不想寻找国内的医药商,是怕情况多变,万一医药商投了另一方,岂不是会将他卖了。不过如今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当中,火车时不时有些颠簸,他仍然看着报纸,傅弘文端着一杯浓郁的咖啡细细地抿着,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
第二天的中午他们才到的苏州,苏州市长知道他要来,便设宴款待了一番,又送他回家,聊表诚意。
谁不知道这以后的中国……不是谢启宥就是顾煜城,不过在苏州市长看来,一番龙争虎斗过后,还是这顾司令胜算要大些,毕竟他手上有兵。
顾煜城的父亲是做刺绣绸缎生意,在苏州一带还颇有声望,不过就是去得早,祖业渐衰。
都说苏州园林甲天下,大户人家都会花些心思在家中园林里,而且不喜对称工整,反倒是恣意摆放,自然得体。
顾煜城带着傅弘文踏入这许久未进的家门,朱红的门楣依旧奢华,只是觉得稍有陌生。
站在门口的老管家看清楚来人以后,不禁激动地喊了声:“少爷!”
他是看着顾煜城长大的人,特别是顾家老爷去得早,更加是将所有的忠心耿耿给了他……所以到了站在,他仍然改不了口,依然喊着那声少爷。
顾煜城算是对他格外尊重,若是其他人,他一早开口训斥,现在都已经是民国了,这老人却依然像活在前清一般。
少爷……这个称谓,总让他这个过了而立之年的人追忆起些年少时光。
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向里屋,有些许踉跄,他在门边喊道:“少夫人,您看是谁回来了!”
过了不久后,门口才见一个着浅紫旗袍的女子,静谧贤惠,波澜不惊,她抬眸看见不远处的顾煜城……有一种情绪就像密密麻麻地侵蚀着她的神经。
她轻轻地对着老人说道:“安伯,别乱喊了,我已经不是少夫人。”
平时这样随意喊喊就算,如今他回来,被他听到,也许又要生气……他本来脾气就不好。
“您可是顾家堂堂正正娶进来的少夫人,怎么就不能喊了?”老人叠起两袖,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女子扯出一丝苦笑,安伯不知道他们已在两年前就离了婚……是文明离婚。
她走向顾煜城,淡淡地喊道:“先生。”
他只是淡漠地不说话,许久之后才回了一句:“宁萱。”
她突然想起……十多年前,他们的新婚之夜,烛光摇曳,他也是这样喊着她:“宁萱……”
只是指腹为婚的姻缘,可那时候她就以为是一辈子。
顾煜城走向了里屋,宁萱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也是一样的情景,他当时握着她的手,带她跨过高高的门槛。
“夫人,你好……”傅弘文在一旁轻声地喊道,他见过好几次这位前夫人,每次都不知如何自处。
“傅军官,你好。”宁萱敛起自己的情绪,只是与他淡淡说道:“奔波一天,许是累了,请随我到大厅喝杯茶水吧。”
“有劳夫人了。”
顾煜城进了里屋,西边是他儿子的房间,他轻声地推开房门,只见一个孩童坐在桌子前,不知道在认真地写着什么,一旁还放着一盘蜜饯,金黄泽润。
“逸峰。”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猛一抬头,看见眼前的人,差点将桌上那盘蜜饯打翻外地。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才低声喊了句:“父亲。”
顾煜城发现儿子已经长高了不少,眉宇间也越来越像他,只是性子不像,其实他的个性更像宁萱,不任性,不叫嚣,待人温和。
要说到任性妄为……凌霄然比他更甚,而自己年少的时候也是脾气不好,安伯自然是知道的。
“这两年,学业可有进步?”顾煜城坐在了酸枝木椅上,望着眼前的少年,随口便说了一句。
“母亲这两年让我学习外文,现在正在习语法。”他说罢,便将刚才在练的字递给顾煜城看。
上面是一行又一行的英语,潇洒漂亮,可他并不太懂英语,只会日语,也只能随便翻两页。
希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等再过两年,父亲送你出国学习。”
少年低下了头,然后才闷声说道:“好。”
门外一阵高跟鞋走过的声音,走廊的红灯笼随风而动,宁萱倚在门外,听到那句出国之后……连心都凉了半截。
她就是怕有一天,连儿子都不属于自己……可是眼看着顾煜城越做越高,也听说他跟温家小姐走得很近,儿子也不可能在苏州一辈子。
原来她除了夫人这个名号,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5 章
过年总是喜悦而忙碌的,顾煜城的父亲去得早,因此没有兄弟姐妹,倒是免去了拜年的琐事。
宁萱觉得……这位傅军官是位好说话的人,她忙碌起来的时候,他也总来帮忙。
她用红纸包裹着送给别家的礼物,随口便问道:“傅军官的家乡在何处?”
“我是广东保安县的。”
宁萱稍稍抬眸,才说道:“是广东的……”
“是的,那地方和香港靠的很近。”傅弘文一边答道,一边用剪刀帮她剪着那些红纸。
零零碎碎的红纸跌落了一地,她坐在酸枝椅上,总觉得有些扎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也是这样的红,晃动人心。
她微微一笑,只是说道:“我未到过广东,不过……那里应是比这繁华许多。”
“其实现在中国哪里都差不多。”
那些所谓繁华的景象,不过是由外国人带进来,属于中国人的繁华,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傅军官说的也是。”她觉得自己一辈子待字闺中,从没见过世面,只能什么都靠臆想。肯定是不如他当时的随军夫人,是位有学识的女学生,更加不如现在的温小姐……
收音机传出些微弱的电流声,伴随着悠扬的曲调,有些舒缓人心。
宁萱和傅弘文又随意聊了一些事情,大多与顾煜城无关,似乎两人都有意避开了这一点。
收音机的曲调停了下来,大厅突然变得静谧下来,宁萱笑了笑说道:“大过年的,也没什么可以听的。”说罢,便起身准备将它关掉。
谁知那收音机突然又冒出了声音,她怔了怔,才听着那低沉磁性的男声说道:“湖北在边境准备,不日或与陕西作战。”
哦……许是报道新闻了,她轻叹着,怎么就把这给忘了。
傅弘文却不做声,眉头皱起来,连手中的剪刀也放下了……湖北和陕西又要打仗,这几年,两个地方的争斗一直没完没了,如今听说还有日本人掺一脚。
他站起身来,与宁萱说道:“夫人,我有些事要去找司令。”
“好……去吧。”
宁萱站在收音机的旁边,沉默了一阵,随后将机子关掉……中国年年征战,如此说来,她还能得到他的庇护,已经是何其幸运。
……
傅弘文绕过走廊,这苏州园林曲径通幽,他总是有点判别不了方向,最后才在湖边亭子看见了顾煜城。
司令和他的儿子在一起,两人颇有意思地在对奕……这两天苏州的天气好,阳光灿烂,不觉得寒冷,因此一场棋局也从屋里搬到了室外。
傅弘文走近他,直到看见那圆桌上面的黑白棋子,仿佛乱成一糟,破无可破……他低声喊到:“司令。”
“嗯。”顾煜城没有抬眸,只觉得逸峰下棋看似温和退让,实质步步逼近。更重要的是,只有心无杂念的人,方能掌控全局,他确实做不到。
输了。
他站起来,对傅弘文说道:“什么事?”
“司令,湖北和陕西要打起来了。”
顾煜城不语,总觉得这过年的喜庆气氛本来冲刷不少东西,连自己都开始有些放松……可是一听到陕西,又无可避免的想到那个小孩。
“现在到了什么阶段?”
“还没正式开始……不过依我看,也快了。”
沉默了一阵,他淡淡说道:“查一下两边作战的将领是谁,然后报告给我。”
“是。”
等两天吧……其实他也猜到是凌霄然带的兵,他以后要接班,凌大帅肯定给他铺路。
那就等两天,他给小孩打个电话。
两天过后,已经是大年初十,比前几天寒冷了些许,偶尔听到远处鞭炮炸响的声音……顾煜城忽而又醒来,他本来就是醒睡的人,一大早外面儿的小孩放鞭炮,弄得他再也没有睡意。
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安伯在悠闲地浇着花。
“少爷,那么早就起来了?”
“嗯。”
顾煜城抬头看看天,估摸着大概是六点多,拿出随身带着的怀表看了一眼,正好指向了六点十五分的时刻……他想着,也许是那么多年习惯了,自从参军之后,就没试过睡懒觉。
安伯突然笑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少爷小时候曾经为了睡觉而逃了课。”
……
顾煜城忽然想起年少那段时光,就与逸峰这般的时候,他不是最调皮难教的一个,但却是和老师闹得最僵的一个……因为从来,他都知道自己想要的什么,并且有些不问手段,在老师看来,这就是教而不善的表现。
“司令!”傅弘文从不远处一路小跑过来。
顾煜城摆摆手,示意他进大厅。
两人坐在了椅子上,泡上一杯碧螺春,早晨雾气未散,连带着这清茶的袅袅芳香,颇有心旷神怡的感觉。
傅弘文刚坐下便等不及似地说:“司令,查到了,陕西那边是三少带的兵。至于湖北……似乎是一个姓孙的将军,之前没有过战役,应该是个新上任。”
顾煜城抿了一口茶,任凭这茶香在唇齿间弥漫,顺便理顺一下思路。
要说也奇怪,这湖北未免大胆了点,居然用了一个新人。
“这姓孙的,查不到有关他的其他事?”
“暂时还查不到。”
顾煜城沉默不语,只是看着杯中冒着尖的茶叶荡漾在清水之中,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战役似乎不仅关于两省。
“可能就觉得三少是初出茅庐,对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便指了个新人。”傅弘文的一番话不免说得有些戏谑。
“别乱说话!”
顾煜城突然训斥了他一句,吓得傅弘文立即站起来,对他敬了个礼,才闷声说道:“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