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消美人恩-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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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那两个字,不是玩笑吗?”被赫连翊敏认真的眼神看得有些心底发毛,慕静云别扭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虽然气氛有些怪异,但他的怒气,却是不假——“内子”这两个字,无疑把他们之间刻意压制下去的那些问题,又再给挑了起来——
虽然两人的相处,因为时间和诸多外在的缘由,而变得越加的轻松与惬意了起来,但是,谁也不能否认的,他们两人的关系,却依旧处在尴尬的境地。
“内子”二字,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他若是承认,就代表着他甘愿委身于赫连翊敏之下了——如果只谈情…欲,那确实如此,但是这两个字的背后,却有着更多的他无法承载的压力——比如:身份,未来,自由;以及——情感……
——所以他生气了,他气赫连翊敏,居然为了帮他气老爷子,而把这两个字给说了出来;
他气他自做主张,如此轻率的就把他给纳入了保护的羽翼之下,以至于让在场的他人,都以为他屈于人下了;
他最气的,还是自己,因为他居然会在听到了那句“一生一世”的一瞬间,对话里的意思,认了真了……
“若是玩笑,天打雷劈!”面对慕静云的质疑与嘲讽,赫连翊敏的笑容突然间就敛了下去,面色平静,但比之平常,都要冷凝了许多,语气很轻,甚至于还有些淡漠,但是这八个字说出来,却有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与凝重……
——若是为了帮你气老爷子,就要说出那番话来,那么静云,你也太看得起老爷子了,若非因你,他又与我何干?
——屈于人下吗?也许之于你是这么认为,但是对我而言,你是我所在乎的人,这才是关键。
——你又可知道,我希望的,就是你认真了……
“你……”赫连翊敏信誓旦旦的样子,由不得慕静云再东想西想,心中也因为他这八个字,而突然深深的一紧,就像是被人抓住了心脏狠狠的拧了一下般的,有点痛,有点窒息,还有点儿,不知所措……
……
——赫连翊敏,你,真的,是认真的?
“从我第二次‘碰’你开始,我就没想要把你放开过。”欺身向前,强势的虏获了面前的人儿惊讶微张的双唇,赫连翊敏吻得霸道,根本不给慕静云一丁点儿反抗的机会与余地……
——他知道他提起这个,静云很有可能是会翻脸的,但是,他真的不介意让他知道,这个事实……
“给我去死!”果不其然,不出所料的,慕静云果真黑了脸,赫连翊敏才刚刚放开他的唇,马上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吼了面前的男人一句,只是说完自己也不自在了,推开了男人,不再看他一眼,愤愤的就自己走回了屋内,留下了赫连翊敏独自一人,还坐在了那儿……
待得慕静云进了屋内,令箭才从院门外走了进来,向赫连翊敏行了一礼,轻声说道:“主子,刚才有下人过来,说是老爷子,请主子过内厅一叙。”
第二十三章 身世之章
赫连翊敏跟着通报的小厮进了内厅,抬眼一望,坐在眼前的,却并不是叫他过来的老爷子,而是那位气质雍容的老太太——面色红润光泽,笑容依旧亲切和蔼,看到赫连翊敏进了屋来,便笑笑的朝着站在身旁的小丫鬟说道:“去告诉太老爷一声,就说太久未见,我先跟赫连家的小子说说话,让他稍等一盏茶的时间。”
“是,太夫人。”小丫鬟甜甜的应了一声,领命而下,却在走到转角的时候,还不忘频频的回过头来,偷偷的看上几眼赫连翊敏——虽然刚才大堂里的一出闹剧她也看得明白,心里也知晓这位公子和小太爷的关系非浅,小太爷的身份极高,她自然是不敢招惹的,但好看的人,却也总是招人喜欢的,更何况,这还是个好看而又很有魅力的男人——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但多看几眼,也并不为过吧!
“老夫人安康。”明白老太太是故意遣开不相关的下人,所以赫连翊敏也不着急,待得小丫鬟和小厮一并退下后,才微笑着向老太太请安道。
“难得你还记得老身,倒算你有心了。”老太太笑道,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老夫人风华倾世,翊敏自是不敢相忘。”走近坐下,赫连翊敏居然会在老太太的面前唤自己为是“翊敏”,可见两人,不仅绝非初见,甚至于,还是旧识……
“那时老身已是‘知天命’了,风华早已不再咯。”
“美与不美,有的时候,和年纪其实并无多大关系。”绕是阅美无数的赫连翊敏,都对老夫人的“美”心悦诚服,不难想像老夫人当年风华正茂时,该是怎样的倾城之姿!
“你这张嘴儿,可是甜腻惯了,该打该打!”人中看,话中听,老太太被赫连翊敏逗得呵笑连连,甚是开怀。“静云的事情,你知晓多少了?”喝了口茶,顿了顿,老太太突然话头一转,就给转到了正主儿的身上——她实在没有想到,跟静云扯上关系的,竟然会是这赫连家的小子……
“不多,”老实答道:“至少这西凉山上的,还未听闻多少。”
“那好,那就从这西凉山,开始说起吧。”放下茶杯,老太太眉眼温柔,似乎是在回忆着从前的过往,稍过了片刻,才又再徐徐开口:“二十六年前,太老爷年事已高,很多事情,都已是有心无力了,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终于起了退隐之心。”
“此事我也曾有耳闻,不过当年岁数太小,是也未有留意过。”当时他只四岁,也是碰巧见过老爷子与老夫人几面,只是他们虽然相识,却并未有过多少交集,所以若非此次再遇,想是他再如何本事通天,也想不到静云,竟会与这二位扯上关系。
——有时候命运的安排,真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原本以慕家的身份,想要退隐可谓是难如登天的,但好在当年的‘上人’视太老爷为心腹,对他信任非常,是也终归应承了下来,放慕家一条生路。只是放是放了,却也不得不答应一些条件,比如,搬到了这偏僻隔绝的西凉山上。”
“原来如此。”
“对外,‘上人’已宣称太老爷和我‘驾鹤西去’,实则,却是把我们给安排在了这儿,除去一些当年的生死至交外,并无几人知晓这件事情,所以你刚才看见我和太老爷出来时,想必也是吓了一跳吧?”老夫人的眼中有些歉意,她也未曾料到,静云会带人回来,而且,竟还是位认识的人……
“老夫人言重了。”点点头,对于‘上人’的这种做法,他并不觉得奇怪,其实之前在看到老爷子和老太太出来之时,他就已经大致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了,不过确认一下,总是不会错的。
“太老爷虽然退隐了,但慕家,却还是有人继续留在了‘上人’的左右,而静云的爹爹,就是其中一个。”叹了口气,说到这里,老夫人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难过了起来……“静云的爹爹,是我和太老爷最小的儿子,天资聪颖,伶俐非常,不仅最得太老爷的欢心,而且还十分受到‘上人’的赏识,太老爷虽是退隐于了这西凉山上,可是他却不甘平庸,选择留了下来……”
“……”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本应是将才之命,可惜终是福泽太浅,太老爷退隐不过几个月后,定顷(慕静云的父亲)就因为保护‘上人’,而命丧异地……当时静云的娘亲已近临盆,却突然收到了这样的噩耗,由是打击太大动了胎气,以至于弄得早产命危……原本是还有得救的,只是我那媳妇儿心神已死,根本就无心求生,耗了许久,却也终究只是救得了一个小小静云罢了……”太夫人断断续续的说道,泪珠也跟着滑落了下来,这些封尘已久的往事,每想一遍,就是一次煎熬……“那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还未享得多久清福,转眼就已失了两个亲人,我们当年毕竟已经老了,老年丧子之痛,又岂能轻易散去,所以当时对于静云的出生,比起喜悦,更多的,却是伤心……”
“事情已过,老夫人莫要太感伤了……”掏出锦帕递给了老夫人,赫连翊敏轻声安慰。
——原来静云的身世,竟会是这个样子的……
接过锦帕擦了擦眼泪,老夫人缓了好一阵子,才又继续哽咽着说道:“当年赶来救人的,就有静云后来的师父灵鹫子。灵鹫子为人清散,是也一把年纪了,却都未曾娶妻生子。当时家中接连噩耗,愁云不淡,我们每看到静云一次,心中就像是被人给割了一刀般的难过,惜他生得可怜,但是他的存在,却又几乎成了我们心里的一根刺……心痛太过,再加上不想静云日后再赴他爹爹之前走过的路,所以太老爷想来想去,也终是狠心一横,决定把他交予了至友灵鹫子抚养。”
“灵鹫子久居关外,几乎可以说是远离一切是非,静云的出生,虽然瞒不过‘上人’的眼线,但若是自小就让他脱离这里,想是‘上人’也不会再追究为难他些什么的。我们虽是不舍,却也别无他法,‘头七’一过,就让灵鹫子带着他回了应天教,偶尔让他回来看看我们,住个几日,也就算是知了足了。”
“当年的这个决定,总归是我们太过自私了,虽然明里说是为了他好,但更多的,却还是因为怕一看到他,就会忍不住的想起他英年早逝的爹娘……而也因为这样,静云自幼就已对我们极其的憎恶了,在他看来,无论理由如何,我们抛弃了他,这总才是事实……对于这点,我们无力反驳什么,所以这二十几年来,我们也一直在尽力的想要补偿于他,太老爷的脾气为人,想你多少也听过一些,狠决如他,却也是对静云一再忍让,唯他特例。”
“我们努力的想要得到静云的原谅,但是他每次回来,却总是要闹到天翻地覆才肯罢休,以前灵鹫子还在世时,陪他回来,多少也算还有点儿收敛,后来换成了弦矍,明里还好,暗里却是更为的不服管教,与其他兄弟姐妹们的过节,也就越来越多了。”
“相信你刚才看到他和哲魁的针锋相对,也就猜得差不多了,哲魁哲貅两兄弟,是定顷的大哥虞戌的儿子。虞戌的资质不比定顷,所以自小就对定顷怀有敌意,而这种敌意,想来多少也是影响到了他们两兄弟,太老爷因为对静云的愧疚,而一直极为的纵容于他,无论对错,也总是静云得利,再加上众多的子孙之中,也只有静云一人得到了那‘小太爷’的称号,是以哲魁虽然年长一些,是为长孙,但是地位,却比之静云要低了许多,这一来二去的,也就结下了梁子了。”
“哲魁追杀静云的事情,其实我们一直知晓,但是太老爷认为,静云从小娇纵惯了,能有个人来给他点儿压力,让他不断的成长与进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这件事情,我们也就都默许了下来。过去的十几年里,只要一收到他离开应天教的消息,也都会马上安排暗部在他的周围保护着他,这样绕是哲魁有心杀人,我们也都还是能有持无恐。只是在七年之前,静云突然主动上了山来,跟我们谈了一个交易:永久的撤掉他身旁的暗部,并且在七年之内,保证哲魁不再对他动手,也不许再追踪他的下落以及干预任何与他有关的事情。而交换的条件,就是七年之后,他会回来参加太老爷的八十大寿。”
“其实他这次带你回来,我们也很是吃惊的,因为往时莫要说他带人来了,就是他自己,也是不怎么肯上山来的,难得这回他守约而来,而且还有你护在身旁,我也就安心多了。这孩子向来胆大妄为惯了,是也从不理会世俗里的教条规矩,他愿跟你在一起,我们也并不觉得有多奇怪,七年前的那次见面太老爷念叨他的婚事时,他就曾气愤非常的说过让我们莫要多管闲事,将来就算他有了孩子,也决不会让孩子姓慕,让我们死了心了算了。”
第二十四章 寿宴前夜
“当时听到他这么说,我们都还以为他这辈子都已打算好了要以孤独终老来报复我们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却能与你走到了一起,虽是惊世骇俗了些,但比之他独老,总也算是要好得多了。”老夫人说到这儿,才总算是破涕为笑了出来,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缓缓的长叹出了一声……
——两个男子厮守,总难免让人心中生结,但正如她刚才所说的,与其让静云真的一人终老,能有个人陪着,就已算是莫大的造化了。
况且,对方既然是这赫连家的小子,想来老爷子,应该也不会多加为难的了……
“让二老操心了。”赫连翊敏赔笑了一声,心想这两位老人家真的是被静云给折磨得怕了,只要事情能稍微比“最坏的情况”好上那么一丁点儿,他们就都已是心满意足得很了……
“这丝帕绣得好生得意,离得中原久了,已是多年都未见过这‘苏绣’的物什了。”故事讲完了,老夫人也收了眼泪,抿了口茶,开始仔细的打量起刚才赫连翊敏递给她的那方锦帕来了:“难得你来一躺,既然你有心,老身也当送个见面礼给你才是。”拿着锦帕点了点头,老夫人的表情甚是认真,放了拐杖靠在身旁,左手一抬,再一转,竟突然就把抹额上的那颗南珠给摘了下来,递给了赫连翊敏——
“老夫人即是喜欢,翊敏再差人送来便是了,何须弄得如此之大阵仗。”并未接过,而是微笑着回绝道——这颗南珠大如鸽蛋,圆润光滑,只消一看,便可知是难得的百年珠王。
——如此珍品,竟只为了换这一方丝帕,纵是钱财富足,无谓计较,可也是太折煞了这颗珠王了。
“明珠易求,心头所好却难得,我收了你这丝帕,还你一颗明珠,你可不赔呀!”赫连翊敏不接,老太太却不答应,随手就把珍珠给抛了过去,看来是硬要跟他交换这“信物”了!“乖乖收着便是,时候到了,自然就会用得上了。”收了丝帕入怀,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头没尾的加了一句,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岂止不赔,可算是赚了大了。”看到老太太的笑容,赫连翊敏的眼神也跟着闪了闪,竟似懂了一般,是也不再推迟,收了明珠在手,脸上的神情,也明显多了一丝淡淡的了然……
“今日能跟你说了那么多话,老身真的很高兴了,只是还有一件事情,我却还是放不下心来。”待得赫连翊敏收了明珠,老夫人才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温软,但是这句话听来,却隐约之中透着那么点儿严肃与慎重……
“老夫人旦讲无妨。”转身,侧首,表情很是恭敬。
“你赫连一族一直立于江南之地,身份地位不比寻常,你虽在大堂之上说了愿意照顾静云一生一世,但若是因此而害得你无后而继,我们慕家,可实实担待不起。”老夫人说着话,拿着拐杖的手也下意识的上下移动着,可见她的心中,此刻定是揣揣不安的——赫连一族家业庞大,牵连甚广,静云能得他照顾,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福源深厚,却也不晓得静云是否能有此造化与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纵是赫连家的小子再怎样钟情于静云,但二人皆为男子,却总也是不争的事实。
赫连家绝不会允许后继无人,但若是要静云与其他女人同享一夫,他们又岂能看得下去?
傲如韧竹,静云张狂如此,也定是不会答应的……
赫连翊敏,你可莫要在此给了静云希望,转身却又将之熄灭……
“如是这点,可敬请老夫人与老爷子放心,我与静云,早已育有二子,大的已有七岁,小的也近五岁了。”听到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