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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挽灯 作者:八爪南宫(鲜网2013.8.18完结,be短篇)-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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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雍少爷,那不是未来的少奶奶麽?”男人的仆随伸著脖子问。
  “是她。”
  华雍唇瓣边浮起一丝柔腻,眼眸里浅浅泛著烟波,“怎麽看见我就吓跑了呢,胆小鬼。”
  最後三个字,沈沈的含著,七分宠溺,三分笑嗔。
  “宁家可是是上海地盘上最有钱的一户人家,呃……”南方派来的接亲婆涂著一脸花里胡哨的胭脂,挪动肥大的屁股靠近挽香,讨好的笑咧了一口稀疏的牙齿,“至於宁大少爷,虽说之前养过几个外室,也不是认真的!这不,为了接少奶奶出嫁,宁大少爷已经将她们都散啦!少奶奶去,就是全家上下疼入心坎的唯一金贵贵人儿。宁大少爷啊,是个性子温柔、极好相处的,他那长相人品,啧啧……”
  婆子赞叹的眯起眼,心驰神往的恍惚了一会儿,肥厚的油润手掌握著挽香柔嫩而粉白的小手,“女孩子家保准看一眼就被迷昏了头呢!少奶奶,你好福气哟!”
  挽香柔顺的任她握著,低头看著桌上微微飘落的花瓣,不知道在想什麽。
  挽灯在一旁冷嗤,这些个婆子嘴巴个个能哄开花,锺馗也能说成潘安,这种话能信才有鬼。
  王府内其他几房听说大格格要出嫁,个个兴奋的搓手顿脚。大格格很小就接手王府财务,抠门的紧!不准府里请戏班子,一个月只允许各房上下做一身衣服,吃食行走,什麽都要管。
  挽香一手紧攥王府的财权,搞得各房怨声载道,眼下她出嫁走人,大福晋性子懦弱,长子又不成器,各房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待挽香一走就甩开膀子抢钱。
  挽香将家里内库的钥匙交给了挽灯,她只信任自己的同胞妹妹,挽灯性子泼辣爽利,她走後,想要维持著这腐朽王府的最後运转,只能靠挽灯。
  挽灯果然有红楼梦里探春的风采,还没等挽香出嫁,就干净利落的招来阿玛当年收房的姨娘们,每人给分了些足够养老的银子,竟然是打算将她们统统打发出府去。
  “小格格!你做事未免太狠了,我们都是早早进了王府的姨娘,使唤的奴婢们也都是家生子,你凭什麽给点钱就打发出去!”
  一室吵闹,如同百只乌鸦呱噪。
  挽灯在府里的威信远不如挽香,她沈著脸冷冷瞪著这些早些年曾经骄横跋扈,欺负额娘的年轻娇豔妾室们慌乱而跳脚的半老容颜。
  “没有凭什麽,王府现在不是前清时候了,养不起这些闲人,各位姨娘领了钱回老家去也好,另找好地方再嫁也好,反正我阿玛已经去世多年,不耽误各位姨娘的青春年华!”
  “啊呸!闭嘴!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贱妇,翅膀硬了也敢赶我们做姨娘的!”
  “叫大格格来!”
  “对,叫挽香格格来!”
  一屋子嘈嘈乱乱,姨娘们伸著白骨女妖样的指骨,蔻丹色仿佛人血涂抹而成的指尖,一拥而上推搡著挽灯,一时间屋子里人仰马翻。
  “别闹了。”
  柔柔淡淡的声音,满屋子就安宁了下来。
  挽香从後屋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屋里摔碎的瓷器和翻倒的桌椅,手指间攥著几本儿账册。
  她一手将账册摔在地上,声音沙哑而冷淡,“各位姨娘看看吧。”
  打的糊了妆的女人们一拥而上,将账册扯成几份,看著看著,几个姨娘徐娘半老的脸都黑青了起来,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账册上是咱们王府的欠账,数目你们都看到了,就算贴补上宁家送来的所有聘礼,都不可能还得起。眼下恐怕还要辛苦各位姨娘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来帮忙赚钱还债了,呵!还有这些奴婢们,统统低价卖出去!有手脚利落的,都给我出去找工赚钱!”
  挽香眉目冷凝,“要是还不上债,只怕这王府里所有的人都会被抵出去,到那个时候,也只有把王府卖了一途,那麽,还请各位姨娘留在府里大家一起渡过难关如何?”
  “呵呵,这……大格格,咱们都是过惯了好日子的,哪儿可能做活计给王府赚钱……要不,要不我先回家过两天,也给府里减些负担。”
  三姨娘笑著,一把夺过挽灯手里刚刚散发的银子,扭腰摆臀的逃出门了。
  “我也出去散个两天心,呵呵……”九姨娘随後走人。
  “哎呀!我想起来前日里老家舅母病了,我也去看看……”十六姨娘还年轻,早就姘上了一个年轻汉子,才不愿意留在王府工作还债,也夺了银子收拾细软离开。
  “还有我……”
  “我也……”
  没几日,府里原先挤挤攘攘的娇豔姨娘们都走了个干净,没有一个打算回来。挽灯用同样的方法遣散了哥哥的几房妾室,顿时庭院里绿树幽静,竟是清净了不少。
  “王府里真的欠了这麽些债?”
  挽灯看著被揉的皱皱巴巴的账册问道,却见挽香溺爱的拧著她的脸蛋,一点点小小的洋洋得意。
  “自然不会,这都是假账,糊弄这些吃闲饭的人罢了。”
  挽灯瞪圆了眼睛,却见挽香捧著她的脸颊,那样温柔的蹭蹭她的额头。
  “小挽灯打发人的时候,真有气势呢!连我都吓住了。”
  她朝妹妹竖起大麽指。
  “哪有。”挽灯嘟起嘴,“她们还不是都不听我的,最後还得你来……”
  “我做到这一步用了好多年,你却几天之内就有如此气魄,挽灯,你比我要强呢。”挽香吃吃笑,“我都没有敢想著遣散姨娘们,你却说做就做了,真厉害!挽灯挽灯挽灯,你长大了。”
  挽灯挽灯。
  挽香笑著,眼睛里那样为她骄傲,莹莹的。
  宁家和挽香格格的婚宴,定在两地,一个北京一个上海,北京硝烟味的天空里泛著浓浓的红粉喜气,上海的报纸早就已经铺天盖地,两方都闹腾的不行。
  宁家为了娶挽香,大手笔地按满洲旧俗筹办北方婚宴,接连开宴七天,北京有名有姓的门户全都来了,一边奉上礼钱,一面笑呵呵的收著更为丰厚的回赠。
  上海宁家,真有钱啊!这位大格格驾的风光!
  “这个,呵呵,宁少,关於上海的房产……”
  枯涩苍老的声音从竹帘里面传出,挽灯雨後无事,走过窗下,正好听到玛法屋里的浅浅声音。
  “没问题。”
  一声淡柔的,坚定的男子笑音,寒若白莲,却那样好听,“上海租界最好的地段那有一整栋租给汇丰银行的大厦,送给老太爷,作为孙女婿的见面礼,请收下。”
  竹帘半卷,透著淡淡的薄透春光,凉风动水碧荷香。
  似乎有美豔的流光也浅浅流曳了出来,挽灯躲在窗外柱子後面,看到竹帘里模模糊糊的修长身影,那声音听得她浑身如雷击,恍惚虚软。
  这声音,不是那个男人麽?街上惊鸿一瞥,红尘留住,牡丹一般盛放的爱慕,可他是谁?为什麽对玛法自称孙女婿?
  一种可怕的预感从脚底窜上背脊,挽灯奋力探向竹帘之下,想要看清那说话的男人。
  宁华雍淡淡笑著,在红木大椅上交叠著双腿,向老王爷递过几张薄薄的地契纸张,浅浅的黄色衬著他细长而柔白的指尖颜色,指甲带著一痕淡淡的珊瑚红,豔丽万方,他指尖敲著桌子,发出浅浅的清脆声响。
  “除了这些,宁家在南京武汉最好的商厦全都作为聘礼的一部分,孝顺您老人家,我在香港也有些产业,一并送上,希望您不嫌弃。”
  他大方的老王爷都不好意思了,颤巍巍的手接过几张地契,“宁少爷,我老人家虽然是嫁自家格格,却也觉得你们家给的太多了,这、这王府也不是卖女儿,我的香儿嫁过去会不会被你们瞧不起……”
  男方这如同买断千金一般的手笔,让老人家好生不放心啊!
  老太爷悲哀的想。
  何况这孩子生的实在太好,不是京里那种油头粉面的美少年,而是清新的,豔冷的一种美,脱离了媚俗软红,仿佛冷冷弯在冬水里,绝豔世间的莲。
  这样美的人,挽香制得住麽?况且宁华雍在上海本就花名在外──
  “请放心,这些聘礼都是我的私产,和宁家无关。孙女婿会好好照顾香格格,您想她了,发一封电报我们就回来探亲,如何?爷爷。”
  宁华雍弯唇,甜甜的叫了一句,老王爷顿时心花怒放。
  “好……好孩子……”
  老王也没有再问,他已经看到了这个美丽孩子脸上的表情。
  素花间意,宁华雍面上表情淡淡的,却带著宠溺微笑,一手稳稳托著茶杯,侧耳细细听著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京片子二胡,声音枯涩寂寥,却有低低哑哑的韵味。
  挽灯著急的探著头张望,慌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房里一片静谧,她竟然什麽也听不到了。
  脚步又挪了几下,挨近了些,挽灯一个不稳,噗的一声趴在了地上。
  屋里的两个人被惊动,宁华雍挑起眉,从竹帘下看到一双雪白的小手,清美双眸中微微透出一种柔暖来,起身走了过去。
  挽灯疼的趴在地上抬起头,就看到竹帘一角下伸出比天山的玉石还要细腻白润的手指,托起随风微摆的细细竹帘,一层一层的,微微卷了上去,寸寸露出一张容光绝世的妖精容颜。
  春残香销,雨气寂寥。
  春雨那样厌仄,地板冷的像是彻入骨髓的寒冰,满城桃花飞旋,宁华雍的发上叶落了残香,浅色染春衣。
  他在挽灯面前微微蹲下身,伸出手将直直瞪著他的玉娃娃给扶起来,长指温暖干燥,纤长的浓睫下,琉璃一般的眸子带著笑意,凭般多了一丝温婉,“格格,我就是宁华雍,是你的……”
  挽灯重重推开他,扭头就跑!
  宁华雍!宁华雍!宁家的大少爷,她未来的姐夫!
  挽香的丈夫啊!
  那株心底盛放的牡丹,对街绸缎庄里,玉白手指抚摸过绸缎,春日烟波一般笑著的美少年,湖光粼粼的蓝色衣袍,琉璃丝一般清亮柔腻的黑发。
  她那个时候为什麽回头看到他?为什麽一瞬间要为他痛彻心扉?
  命运好冷,枯死一般,让她奔跑的时候仿佛看到的都是讽笑而嘲弄的眼睛,世界颠覆,天旋地转。
  “胆小鬼。”
  宁华雍笑叹了一句,毫不犹豫追了过去。
  挽灯只觉得身子一轻,幽香漫漫,男人修长的手臂搂了过来,将她紧紧抱入假山石後面。
  他的身体上带著一种冷而魅惑的芳香气,仿佛莲华,宁华雍笑著,将惊慌失措的泪娃娃禁锢在怀里,单手撑在她头顶上方,轻轻的,珍惜在她耳畔烙上一个浅吻。
  “香儿。”
  他的手指冰冷,指尖浅浅压著她的胸口,却让她动弹不得,那一声低语,叫的她浑身刺冷!
  这男人分不出来!他把她当成了挽香!
  “我不────”我不是挽香!
  “你怎麽看到我就逃,坏丫头。”
  那双清莲一般的眸色透著开心笑意,将挽灯未曾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好温柔,好美,好醉人。
  这或许是这辈子,唯一能够如此接近他的时候……
  挽灯浑身僵硬,没法反抗,任他赞叹的抚摸著娇豔脸蛋,从怀里拿出了一叠红红的软绸缎。
  “送你的。”他笑意满满的弯著眸子,挽灯接过手里来,竟然是十个红色云锦绣成的肚兜!
  宁华雍眸中含著桃花一样的魅惑,白腻鼻尖映著侧面优美异常的弧线,有种惊心动魄的美貌,相比之下,挽灯的娇豔只算寡淡。
  他轻轻拢起她颤抖的小手,“傻丫头,被宁家送来的白色肚兜吓坏了吧?宁家老奶奶是西班牙人,说什麽都要用白色的,我劝不动,委屈你了。猜著你不喜欢,我便赶来北京做了几件红色的,新婚之夜的时候,你喜欢贴身穿红色,就穿红色吧。”
  他被她紧张的神色逗得差点笑出声,小丫头顶著细绒的发丝,瞪著溜圆的双眸看著他,仿佛吓得傻掉,可爱的让人忍不住翘起嘴角。
  挽灯紧紧抱著胸前的红色肚兜,脸色烧的说不出话。
  长指拨弄了两下她额前的刘海,宁华雍看著这个曾经於洋人交易馆中一见锺情的玉人儿格格,柔声笑道,“叫我华雍,香格格。”
  “华、华雍。”
  嗯。
  他应著,眸光中流出说不出的柔软和温润,捧著她的小脸低笑,“冒犯了,格格。”
  蝶翼一般轻柔的吻,轻轻印在心爱女孩子颤抖的唇上,带著一点珍惜和香甜的湿润,又缓缓移开。
  “格格,下次见面你就是我的妻子,不要再躲我。还有……记得叫我的名字。”
  他的眼神清澈如水,仿佛雪山融化的冰,男人松开了她的双肩,转身走出假山背後,远远离去,只剩下挽灯一个人,抱著满怀抱的红色肚兜蹲下身,轻轻的,疼痛的笑出了声。
  她攥皱了怀里的红色衣服,只觉得胸口痛如火烧,心间业火,烧毁了她的爱情,不能超生。
  宁华雍是喜欢自己的未婚妻子的,他的表情做不了假,他以为她是挽香,所以那样温柔的吻了她。
  如果她说出了真相呢?
  还能不能这样贴著他的温暖?也许会吧,两姐妹是一模一样的脸,他喜欢这样的长相,那麽谁对他都没有分别,可是也许不会呢?她和挽香,不是一样的性子,他喜欢的会是哪个?
  最最重要的,明天,挽香就嫁了,宁华雍,注定是她的姐夫。
  


☆、挽灯 二 H

  爱像水墨青花,何惧刹那芳华。
  “这是?”
  拜堂的前庭,张灯结彩,新郎官一身繁花鲜红,又黑又美的长发披在後肩上,烟笼一般的眸子划过一丝诧异。
  宁华雍的手里挽著覆著红盖头的新娘子,可是前庭老太爷身边,竟然坐著另外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玉娃娃!
  房里的人都爆笑了出来,一阵阵的笑意伴随著闹声叫嚷────
  “哎呀呀!宁少爷,你还不知道咱们王府里有两个格格吧!”
  “香格格和灯格格,是一对儿双生玉娃娃,像得连他们爹娘都分不出来呢!”
  挽灯缩著脊背,紧紧靠在玛法身边,死死攥著自己裙子上的红色牡丹,从睫毛下偷偷窥视者宁华雍有些意外的笑叹表情。
  挽灯的胸口温烫,今天是姊姊大婚,挽香穿上了宁家老奶奶送来的西洋白色肚兜,而她,却偷偷将宁华雍亲自挑选的红色肚兜隐秘的穿在了身上。
  这样,她是不是就可以偷偷幻想一下,宁华雍娶的人不是姊姊,而是她?
  “宁姑爷长得可真是……啧啧……”
  “天人颜色呀!”
  看到一身鲜红的宁华雍,前来喝喜酒的人不禁纷纷斜眼赞叹,这位挽香格格哪里寻来的福气,嫁给这样风华绝代的夫君?
  宁华雍皱眉看看肩膀畔低垂盖头的小新娘,然後又转头在挽灯的脸上仔细扫视,眸底微微泛冰,似乎在分辨什麽。
  挽香被吵闹的声音激的有些头疼,才刚晃了晃,手就被一只修长而温暖的手给握住。
  宁华雍唇瓣带著笑意,眼神却很冰冷,低下身来,在挽香耳边低低问了一句,“香格格,你的春日鱼水图卖了多少价钱?”
  挽香浑身如坠冰窖,吓得手一抖!“你、你胡说什麽,我没有卖过什麽──”
  “别抵赖!”宁华雍的手指紧紧攥在她手腕上,那样用力,几乎疼到骨髓,声音低低压迫在两人之间。“我只问你,香格格,你卖了多少钱?”
  玛法在前堂大椅上乐滋滋的坐著抽烟,额娘用帕子在拭泪,一屋子人都悲喜交集的祝福著她,而这个男人竟然挑著这个时候问出了她最害怕的秘密────将家里的古画卖给洋人!
  如果,如果玛法知道了……
  “你不要,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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