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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书剑江南by书剑江南(温柔年下攻he)-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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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过于决绝的目光,太过于晦暗的眼神,阿斯兰定然注视着,却还是有一瞬间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这次,是真的不能再留下了,便是不为天下,亦要为了这孩子——再贪恋下去的结果,便是爱与痛的苦苦纠缠,割舍不掉,抛却不掉,是相随一生的哀怨与情仇——若是能在轮回中携手相伴,死亦无所憾。  
 
 
  
 作者: 香薰の爱恋   2008…11…30 12:30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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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要走了吗?再也不回来了是吗——你真的打算回到魔琴身边去领死?!!——我可以让你活着!阿、斯、兰!!” 真铮铮凝望阿斯兰的背影,眸光中的烈焰幽芒被点点清湛所取代,渐见澄澈。“ 若我说——我自十七岁起做的每一件事是为了你能够留下,而现在起做的每一件事却只是为了你能活着——你相不相信?  

 “我只是要你阿斯兰活着——至少,在我能够完全把你忘记之前……”  
  
 离别的脚步一僵,阿斯兰几乎是自内心深处,颤抖了起来。有什么被自己遗忘了多年的、甚至不曾想过自己也会拥有的——感情、希望、甚至是对幸福的企盼,如一湾清泉般幽静、宁和、一点一滴汨汨流淌过自己心底,融化了那颗冰封寒湖之心,腿轻抬,走得更加坚定与决绝。  

 泪,如辰星,缓缓划过双颊,洗净了真眸中的爱恨与情仇、洗净了他一生的疯狂与痴恋、心中唯留下的一点点余温,亦在此刻一丝一丝渐渐淡去、一寸一寸寒冰刺骨。就在这心将死去的那一霎那,再次抬眸,看到的却是那无心无情之人,在堪堪出门之时停住了脚步。  

 “殿下……禀告殿下,迪亚哥将军他……在洛阳东郊暗探敬军军情时不幸遇刺,伤重而殁……”  

   一名兵士惊惶失措地闯进来,神色紧张慌乱,几乎都快喘不上气。他的身后,是从洛阳返还而来的小队步兵,只有七、八个人,抬着一副沉木红棺,白番摇曳,即便是在如斯黑夜里,亦是白得显眼。  

 方才抬眸只一眼,便遥见此情此景,阿斯兰清秀的长睫微微轻颤,伸出手,将双眼微红隐现疯狂之态的真拦住,紧紧搂住。“真……  

 “放手。”陈述的语气,看似无一丝一毫的起跌。  

 这样过于平静的神色让阿斯兰的心一沉,头缓缓倾下,手上的力道却是丝毫没有放松。  

 “放手!!!”怒吼出声,将阿斯兰的手一把摔开,真再也顾不得什么冲了出去,定定注视着这一口红棺,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沉甸甸地压着,窒得难受,闷得难受,却单单感觉不到疼痛。  

 “把棺盖打开。”低沉的,死寂的声音,完全没有任何命令的语气,听到阿斯兰耳中,倒觉得像是在恳求,那般无力,那般空洞。他不由地,慢慢向真靠近一些,默默站在离他一米之处。  
  
 英俊青年闭着双眼,静静躺在洁白素纱之上,神色宁静,如同正在熟睡。除了,那苍白的面容上再无任何血色与生气。真就这样定定站着,定定望着,记忆中断,忘了幼年时期常伴身侧的喧闹,忘了少年白马,英俊潇洒的身姿,忘了他总是笑吟吟地、宠溺地将臂弯搭在自己肩上,说,会一直保护自己,一直陪着自己。忘了,落泪。  

 如银月色泻了一地,铺满整个沧江,流光点点,隽永绵长。  

 直至,月没,天明。  

 真才如同失魂般地挪动着步子,缓缓走上去,将那安静的身子搂入自己怀中,泪水,终至无可抑制地滑落。  

 “我叫你留下,你为什么一定要来——为什么要来——迪亚哥,三哥……哥……”  

 “我相信……”一夜的静默与凝视中,熹微曙光下,阿斯兰低声说着,温柔喃切,算作是回答了真之前的问题。真,你的心意,兰岂会不知,又何需再问。  

 “十日之后,我会回来——回到你身边。这次,朝局怎样,天下怎样,我都、不会再插手。”语毕,一道白影如风,绝尘离去。  

 这是他,第一次,给了真承诺。——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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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都,洛阳。 

 这是真第一次来到这个国家的都城,或者说,是他以及他整个家族的故土,真正的故乡——只是,这里现今的状况,实在令他感到惊异、甚至恐惧。他突然觉得,五十年前的洛阳宫乱之时,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 

事情好像超乎了自己的算计:仓惶的人群,流离的百姓,驱逐他们的人之中,竟然全部是身着敬朝军服的士兵,目光呆滞,神色恍惚地扬起手中的鞭子。清秀的眉紧紧蹙起,真大概是猜出了什么,拉上帘幕,命手下将马车驾得更快一些。 

突然,他听到一声马嘶,凄厉而仓皇。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穿过被疾风掀开的帷帘,喷上了自己一脸一身,红,是鲜红。 

马车停下,他看到有随行之人下了马,左侧的血泊中,躺着一名年过七旬的老妪,花白的头发亦被染成了鲜红,湿漉漉地搭在额际,一滴一滴淌血。全身抽搐着,还没有完全断气。 

他看到随行的士兵将耳朵凑到了她嘴边,看到了老人的嘴唇翕动,扭曲的面容,那是对这个世界的、恨。呼吸终止,她的双眼,却不曾合上。其实无需那士兵再告诉自己什么,答案,他已经知道。 

但是,那士兵还是凑到自己车前,说道:“殿下,她说五十年前,她没了儿子,今天,又没了孙子。” 

“不许停下,快走!”他没有去擦拭脸上的血,只命令他们速度要快一点。 

心,跳得厉害,真双肘抵着腿,将脸捂住。事情的真相越来越接近于自己的猜想,危险越来越近,他却是笑了,笑着这命运。 

他原本,只是想趁着将阿斯兰与基拉都引致自己身侧之际,暗中命一小队精兵和若干精通武艺之人,乔装成商旅潜进洛阳刺杀敬朝统治者。只要阿斯兰不插手,基拉不调动自身之财来援助敬朝造成江南局势的混乱以牵扯住自己,暗杀之举,本是伤亡最小、成功率最高的方式。 

过往三年,基拉明里是被真所软禁,但是他却一直是在控制着江南财局的——这一点,真心里清楚得很,所谓无欲则刚,他亦懂基拉心里好歹还是在牵挂着自己的,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会叫阿斯兰去为自己陈情,好解开他们父子之间的心结——基拉也算是少数对阿斯兰有影响的人,如此以来,亦可以让他们相互牵制。真也不懂,他明明无心这天下,却为何还是在一步一步算计着,朝这条路走,他只知道自己是没有退路,因为,阿斯兰也没有退路。    

    但是,到了后来,他亲眼看见了迪亚哥——那个一直关心爱护着自己的三哥,来不及听自己唤他一声哥哥,来不及见自己最后一面,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归于了沉寂——而他,仅仅只是为了陪着自己,不让自己孤单。 

 再后来,他好像还听到了有什么人,给了自己一个承诺,第一次在离开前许下了承诺,他说他会回来,会回到自己身边。 

 好像,幸福就在河的中央,悄悄地在等待着自己呢——这一次,他阿斯兰没有欺骗自己,他会回来,不论生死,都会回到自己的身边——只是现在,自己站在了河的彼岸,与那幸福,相隔着一生的距离。他,必须要去见那些人,必须要尽最大的力量结束这场,自己带给天下的灾难。 


… 


 “兰,这次,你倒是做得比上次还要出色——半年不到,便让他真翻云覆雨,搅乱了大半个天下。”清清冷冷地,三两声丝弦拨动,托琴之人白发及膝,淡青身影衣袂翻飞,自暗处走出。 

 “师傅。”阿斯兰神色宁静,清淡明净的眸子注视着白发之人,如同往昔那般敬重,只是,未曾屈膝跪拜。 

 “如此看来,你的心中是已有计较,正式做出了决定?”白发人眉一挑,随即便是轻飘飘地笑了一笑,手指抚上玄琴,轻捻慢拢,万千音律,如刀似剑,席卷而来。 

 阿斯兰微笑,长剑出鞘,利若冰芒,寒意凌身入骨,一招一式皆如练,比风疾,比影速,千山剑气直指长空,碎芒千万,如同漫天花雨,交弧错影,击碎了一个又一个魔音。 

 狂风如袭,深深雾岚重掩之下,天地之间,只闻得剑气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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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果然是为了他,背弃师门,与我相较。”比试了一夜,终是耗费了不少体力真气,在确信对方绝不可能比自己的状态好上半分之时,魔琴·克鲁泽收回玄琴,凌空静立在离阿斯兰半丈之处。 

 “兰,从不曾背弃师门——那孩子,要不了这个天下。”收剑,稳稳立住。经过一夜的比拼,对方还是对自己亦师亦父之人,不论是体力上、还是心力上、阿斯兰所承受的折磨是绝不会比魔琴更少一分,此刻停下来,他只觉旧伤之处又开始隐隐作痛,脑海昏沉,勉强支撑自己站着,表现出来的却仍是稳当的身形,稳当的声音。 

“师傅,其实您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孩子,没有罪。” 

 “这只不过是你为他、为你自己寻找的借口——我将你领回来之时,你一连三月都不曾说一句话,你本性淡漠,无有私情——却在认识了他之后,两次违背了我的命令。就凭那孩子是前朝皇室中人,他便有罪!”魔琴缓缓说着,这一次,却是没有将丝毫内力夹含到声音里。他不知为何,在听到阿斯兰说那句话之时,心里,会有些隐隐的波动,那种被自己尘封多年的、不得开解的情绪。 

 “那么,兰想知道——当年您奉旨追杀前朝遗孤,追到了雁荡,杀了真的父母,却还是让穆带着真逃跑了呢?”阿斯兰不退不避地对上魔琴的眸,等着他给自己答案。 

 “穆与我缠斗后身负重伤只剩下了一口气,根本不可能活下去,深山野林的,一个几月大的婴儿自然也是活不下去——我又何必再去追。”手指微寒,被挑起的往事再度浮现,克鲁泽淡淡看着顾惊寒,却是漫不经心地微微一笑。“你该知道,我魔琴·克鲁泽,从不会为多余的事情劳神费力。” 

 阿斯兰也是微微一笑,明净的眸子极清极澈,益发坚决。 

 “若是多余,真又为何会活到了今天——那不过是您后来给自己选择的立场而已,您宁愿相信,那孩子是死在了荒郊野岭,也不愿意亲手杀死——换句话说,您是在给他机会,存活的机会!” 

 魔琴怔默片刻,暗自深吸了口气,抬眸一哂,冷笑道:“阿斯兰,便是你自己对他情意过剩,也不必牵扯到我的身上来——我魔琴·克鲁泽一生杀人无数,竟会去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孩心存不忍??真正笑话!!” 

 “您这一生,杀人是在战场,是用琴音——是为了百姓,为了天下。但是,杀飞鸟氏族人却是用手,用剑,一个一个手无寸铁,就这样死在您的眼前——他们大概在拼命哀求,拼命挣扎,只是为了求一条活路而已,但是您,却还是杀死了他们,杀死了这个国家曾经的统治者,只因为,您的亲弟弟,想要这江山!” 

 “阿——斯——兰——”往事如同剪影般一幅幅在眼前放映,他看到了那些无辜的人,绝望的目光,苦苦哀求着自己,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倒在自己面前,鲜血溅了自己一身,他看到了——自己这一生的罪孽。 

 怒吼出来的声音,激烈,慌乱,却独独,没有带上深厚的内力,没有对阿斯兰造成伤害,此刻,他突然不想看到阿斯兰倒下,不想,再次杀死一个人。 

 “所以,后来您知道真还活着的时候,也只是派我潜入阿斯哈府去暗杀于他,并没有亲自动手——师傅,对于飞鸟氏一族,您的心里一直有罪恶感,您在害怕,害怕看到这个家族的最后一人,也死在您的手上!” 

 林风亦止,天地寂静。静默相视的两个人,都目光宁和,神色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在哪个时候,阿斯兰突然伸手,自衣摆处扯下一片白缎,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右手一扬,洁白方缎在空中绽放如一朵白莲,静静落于魔琴掌心。 

 屈膝而跪,敬重一拜。“兰愿意以一命换真一生宁静,望师傅成全——成全兰,成全真,亦、成全您自己。” 

 “兰儿,你……”魔琴蹙眉,凝神端望着阿斯兰,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只是,这孩子决定了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良久,魔琴终是露出释然神色,割破手指,于白缎上书下一方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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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灯一点如豆,重重纱幕之下,便是如银月色,亦是无法透得丝毫入室。除了那点微茫寥落的橘光,整个屋子,静的有些沉寂。 

 真来到东都洛阳已经有四天了。清幽的目光定定然投落于眼前素白纸张上,看着自己所写之词,他的唇角微扬,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常念旧昔西山竹,紫陌莺啼暖两岸,奈何情浓缘却淡,落英总叹东风晚,又皆几番金戈号声传,缘定三生终分散。 

 残秋何必伤落红,弹指天外又几重,江山在,水长东,一曲暮雨朝云并晨钟,半是清明半是空,无歌无酒无人颂。繁华与我何用?天下若大同,惟愿与君泛舟云海,共笑苍穹。 

 笑意愈浓,目光愈远,回首一生,皆成憾。思绪淡定,又忆起前日与乌兹米对话之景。 

… 

 “阿斯哈将军,临行之日,我记得自己再三交代,是暗杀——我们求的,当是一击即中,却为何,还是引起了洛阳城的骚乱,累及百姓?”至洛阳那日的深夜,真终是压抑不下心中愤懑,一人来到了乌兹米住处。 

 乌兹米淡淡地看了看来人,也不敬拜,只冷冷开口道:“毁坏百姓安宁之人为敬朝士兵,非我大轩将士。你来此的路上,应该可以看到,那些驱逐残害百姓之人,全部穿着敬朝军服。而轩朝之人,却是在竭尽全力广施援手。” 

 眯了眯眼角,真蹙眉,直视着乌兹米幽邃的目光。“追风门的奇毒:失魂蛊。乌兹米,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对那些敬朝兵士下失魂蛊,让他们成为你的傀儡——百姓何辜?仅仅只是想为自己博一个正义之名,便不惜使卑鄙手段来加害百姓,好让日后坐拥江山之时,有一个为民起义、伐乱讨贼的美名?” 

 微微一哂,乌兹米冷笑道:“失魂蛊——此蛊为追风门奇药之一,江湖上知其名者甚少,知何解之者便更少,又是阿斯兰曾经告诉过你的罢。呵呵,原来堂堂大轩的皇裔,竟是还真的有断袖之癖啊!” 

 闭眸片刻,过滤掉这种嘲讽的话语,真抬首,再次将眸睁开,目光越发清澈、越发绝然。“至今日,真心里有一句话,是不说不行了。” 

 “哦?愿闻其详。” 乌兹米不甚在意地一笑,坐下来,端起桌前的茶碗,轻轻啜了口茶。  
  
 “乌兹米,阿斯哈将军,恐怕你所做一切,并非为大轩,为先皇,为我飞鸟家,而是——为了当年你满门遭诛的仇恨,为了——这、江、山!” 

 乌兹米一惊,手中杯落,茶水汨汨淌了一桌,沿着桌沿,一滴一滴滑落。皱眉,不语,他从不敢去想象,这个一贯沉默,看似懦弱无害的孩子,亦会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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