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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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下,给面子的也就顺着台阶下了,然后这事就算揭过去了,没想到邢伯不依不挠。
他指了指衣服,粗着嗓子嚷道:“你们的人让他喝酒不喝,还敢泼我酒,你们名楼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他那衣服上的酒渍是他摔杯子的时候溅上去,他这个恶人先告状,颠倒黑白,简直理直气壮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可这没凭没据的,谁能证明是他自己弄上去的?包厢都是他们的人,也没人会为一个会所侍应生说话。
卫子阳趴在地上,冷笑不止。
徐一鸣一时也吃不准到底怎么回事,不敢说太过偏袒,只能赔笑脸:“真是对不起了。”他拽起地上的卫子阳,故意呵斥道,“还不快向邢少道歉。”
卫子阳低着头:“对不起,邢少。”
邢伯嚣张道:“哼,要是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卫子阳差点吐血,这种流氓土匪还敢提警察?
徐一鸣把卫子阳护在身后,好声好气道:“邢少您宽宏大量,您看这样好吗,今天这单就给您免了,衣服我们会给您洗干净了送到府上。”
“老子不缺这点洗衣服的钱!”邢伯吼道。
“那您要怎么解决?”
邢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张狂地扫着卫子阳:“跪下来给我磕十个头,这事我就不计较了。”
居然提出这种侮辱人格的要求!卫子阳愕然抬头,瞪着邢伯。
这些锦衣玉食惯了的太子党,从来不懂得尊重二字如何书写,在他们眼里,普通老百姓都是由他们取乐侮辱作践的,根本就不是平等的人。
卫子阳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怒火像地壳下的熔浆,翻滚灼烧,被压得紧紧地,但是又随时可能喷发出来,但他的眼眸又是冰冷的,像冰封了千年的雪山,怎么都化不开,一旦震动,就是山崩地裂。
“邢少这是执意不给名楼面子了。”徐一鸣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名楼的男孩女孩,卖笑卖身,生存不易,身为这里的领班,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欺负。
更何况,这些公子哥有背景,名楼也有背景,真摆上台面,指不定谁怕谁。
邢伯怒火中烧:“你们名楼这是店大欺客了?”
又是倒打一耙的言论,徐一鸣不吭声,他当然希望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邢伯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瞪着卫子阳:“这头你到底磕是不磕?”
名楼的第九层。
电梯打开,季元熙在小杰的带领下朝碧霄阁走去。
“季总,您今天喝点什么?”小杰殷勤地问道,但人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因为就在几分钟前,正在对自己耳提面命的徐一鸣被匆匆叫走,说是卫子阳在八楼被人打。
在名楼,小杰和卫子阳的关系最好,他出事,难免替他担心。
可是担心也没有用,面对强势,他们大多无能为力。
季元熙的心情谈不上好坏,电话里被卫子阳戏弄了一番,有点气恼,又觉得有点好笑。说不生气吧,都已经到家休息,澡都洗一半了,结果被一个小骗子耍来名楼,说生气吧,凭他的涵养,还真不会为这种小事动怒。
莫名地,心底多了一份期待。
不为别的,只为那股清幽自然的柠檬香,仿佛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的新鲜气息,是任何人造气味都比不上的。
“小杰,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卫子阳的人?”季元熙问道。
“子阳?”小杰无比惊讶,一是惊讶他怎么会认识卫子阳,二是惊讶他居然这么郑重地提及,“有啊,你找他?”
“嗯,叫他过来。”
他们停在碧霄阁门口,小杰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喜,他很没礼貌地一把抓住季元熙的胳膊,激动地说:“他在楼下,有客人正在闹他。”
闹他?
季元熙平静的脸色沉了沉。
“怎么样?还磨蹭什么?只要你跪下来给老子磕头,这事就算了。”邢伯张扬跋扈。
卫子阳握了握拳头,真想一拳头砸在他脸上。在名楼这些年,不是没被欺负过,不是没被硬灌过酒,也不是没被人占便宜吃闷亏,可像今天这么蛮横的,还是第一次。
见他不说话也不动弹,从未被人忤逆过的邢伯,怒火到达了顶点,他忽然暴起冲到卫子阳面前,掐住他的喉咙,把他按在沙发上,抄起酒瓶,塞进他嘴里。
“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弄死你!给我喝!”
整整一瓶酒灌进他口中,泼出来的酒弄得满脸满身,烈酒冲入他喉咙,呛得他鼻子里肺里都是酒,他拼命咳嗽着,像快要溺水的人。
邢伯死命地把酒瓶往他嘴里捅,塞到了他喉咙深处。
场面顿时混乱。
“放开他!”徐一鸣扑过来,一边叫着保安。
跟着邢伯来的秦佑等人也过来劝阻:“算了算了,闹出事来,大家都不好过,快松手。”
可是快疯了的邢伯哪里听得进去,他双目充血,掐着喉咙的手越收越紧。
卫子阳掰着他的手,可又是缺氧,又是被灌了酒的他根本使不上力,他拼命敲打着邢伯,脸渐渐涨成紫色。
这时,包厢的门被踹开,一个高大的人冲进来,扣住邢伯的肩膀,一扭一推,把他撂倒在地。
这个人是季元熙的保镖江海。
后面,季元熙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微凉的眼眸扫了一圈,声音也是凉凉淡淡地:“好热闹。”
好不容易回过气来的卫子阳滑坐在地上,他扶着沙发,狼狈地喘着气,摸了一把脸上的酒,在酒雾迷离中,他对上了季元熙的视线。
第10章
季元熙眼底划过一道嘲弄。
在这地界上混的,有谁不认识季元熙?又有谁不知道,权大势大的季家?就算真的眼瞎了,谁都不认识,那总该认识江海粗得像钵似的拳头吧?
一时间,包厢里静悄悄的,没人敢说话,谁都不知道这个如天降般的季元熙是来干什么的。
没人敢质疑他的出现,也没人敢问话。
季元熙淡淡道:“过来。”
他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看着谁。
但是对卫子阳来说,这个时候不抱大腿,就白瞎了他能屈能伸的优良品质了。
于是他立刻起身,低眉顺眼地站到季元熙身边。
这回,不仅是邢伯等人惊呆了,连徐一鸣也惊呆了。
没听说过他跟这位爷有交情啊。
卫子阳的顺从让季元熙很满意,他瞥了一眼,明知故问:“怎么搞成这样?”
说话的语气完全是一副亲近之人才有的感觉,甚至带了一丝宠溺,邢伯的脸色顿时煞白。
“难闻死了,一股酒味。”季元熙嫌弃地皱眉,眼角一抹冷光射向邢伯。
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他不知道,但是邢伯把人掐在沙发上灌酒,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邢伯吓得后退了一步,什么火气都飞到爪哇国去了。谁能想到这个侍应生是季元熙的人,这祸可闯到天上去了,而且再差那么一点点,人就被他掐死了。
一旁秦佑也是头皮发麻,意识到这回踢到铁板了,壮着胆子出来打圆场,笑呵呵道:“季总,都是误会,我们不知道他是您的人,在跟他闹着玩呢。季总,您坐啊,站着干什么?”
“是啊,季总,您坐。”
“您坐。”
几个人慌慌张张地让出一张干净的沙发,恭恭敬敬地请季元熙上座。
季元熙也不客气,泰然落座,其余人都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眨眼之间,反客为主。
他微笑地看着众人,视线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像一把软刀子割过每个人的脸,把人剜得七零八落,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震,不敢与他对视。
他也不招呼任何人坐下,单单对卫子阳说:“傻了?还站在干什么?坐啊。”
所有人都抽了一口气。
活了二十年,卫子阳从来没有这么温顺过,乖乖地坐下。
扫了眼他那酒气冲天的湿衣服,季元熙一脸遗憾:“可惜了这么多好酒,再拿几瓶来吧,今天这里我请了。”
徐一鸣不明所以,又不敢多问,立刻让人拿来酒。
几瓶白兰地依次打开放在桌上,散发着浓浓的酒香。
季元熙把其中一瓶推向邢阳:“这么好的酒,倒了多可惜,喝吧。”
酒瓶划过玻璃桌面,发出惊心刺耳的声音,扎入每个人心头。
语调平缓,看似淡然,其实冷硬比宝石还锋锐。
言下之意,喝酒,一整瓶。
刚才还在逞威风的人,瞬间被人踩在脚底。
邢阳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有屈辱和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惹怒了这尊佛,会有什么下场,他们非常清楚。
没有着急催促他,季元熙又把另一瓶酒推向了秦佑:“好哥们儿有酒就要一起喝,来吧。”
秦佑面孔狠狠抽搐了一下,只因为刚才帮邢阳说了一句话,所以连带着受罪。
这一瓶要是干巴巴地灌下去……
秦佑还没有喝酒,胃已经抽筋了。
“大家一起喝啊,不要干站着。你们名楼怎么服务客人的,快倒酒啊。”季元熙指了指徐一鸣对他的服务态度进行了严厉批评。
“是。”回过神来的徐一鸣马上把酒杯一字排开,倒了浅浅一些。
“多喝点啊,怕我请不起吗?”季元熙悠悠道。
徐一鸣手微微一抖,连忙把酒杯倒满,因为邢阳带的人不少,酒还不够分,只能又拿了点过来。
最后一杯,恭敬地递到季元熙面前——当然,这杯只倒了一点。
优雅地举起酒杯,语气亲切和蔼地好像在对一群至交好友:“敬各位。”
另一只手向上一抬,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支配着在场一干人,他们动作僵硬地拿起面前的酒杯或者酒瓶,面面相觑。
要不要这么腹黑啊?卫子阳望着笑容满面的季元熙,抽着凉气。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大约如此。
一瞬间,一切都颠倒了。
刚才站着倒酒的,现在坐在沙发上;刚才逼人喝酒的,现在傻站着被逼喝酒,角色转换,不过一瞬。
倒不是说季元熙要替卫子阳这个人出头,而是因为今天他要找卫子阳,偏偏有人在这节骨眼上闹他,那便是在他领地里闹事,这是自视甚高的他不能容忍的。
卫子阳非常清楚这一点。
察觉到他的目光,季元熙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喝啊!”他加重了语气,脸上笑容一收。
人类混迹人世有三样至宝:权、财、拳。
在座的各位公子哥,憋屈到不行,比权比不过,比财比不过,比拳,江海铁塔似地一站,还是比不过。季元熙想要捏死他们,甚至于捏死他们家族,都是轻而易举的。虽然说他们并不认为季元熙会为了一个名楼侍应生公开对付他们家族,但是给他们制造点麻烦,就有的受了。
被季元熙一喝,有几个人马上把酒喝干了,反正一杯酒而已,平日里自己喝的都不少。
秦佑是个息事宁人的,拿起酒瓶豪爽地喝了几口,但他也是个滑头,料准自己只是个连坐,季元熙不会太拿他当回事,所以猛灌了几口后,也不再傻愣愣地自己灌自己。
但是唯独邢伯不服气,本来就一肚子火跑来发泄的他,结果被人一顿教训,都是被人众星捧月惯了的人,哪能受得了这个气?
秦佑一看这位兄弟的脸色,就知道他拧上了,小声提醒:“算了,喝吧,别把事情闹大了。”
“凭什么!”如同点燃了导火线,邢阳头发竖起,嘶声力竭地吼道,“季元熙,你他妈欺人太甚!”
季元熙眸色微变,但没有说什么。
邢阳暴跳如雷:“凭什么你要我喝我就喝?季元熙,你以为你谁啊?天王老子吗?我就不喝怎么了?妈的,季元熙,别以为你权大势大,就可以仗势欺人!今天谁来这里都休想叫我喝这酒!”
“你吼什么呢!”秦佑又急又恼,“喝酒而已啊,又不是叫你去死!”
“我他妈就是咽不下去这口气!是兄弟的,你给我滚远点!”
他说得非常对,季元熙在仗势欺人,但他偏偏忘记了,就在十来分钟前,是谁在仗势欺人。人往往就是这样,施害者的时候笑得比谁都开心,一旦变成受害者了,叫得比谁都响。
季元熙向江海使了一个眼色。
江海会意,铁爪似的手伸过来,抓住邢阳。
包厢里顿时又乱作一团,邢阳又跳又闹,江海抓人,秦佑护人,但又不敢太明显,季元熙则坐着看戏。
差一点,都快忘记了,卫子阳才是这件事的当事人。
他虽然看似乖巧地坐在季元熙身边,其实怒火已经快要把他点燃了,头很痛,被他一拳一拳海扁的痛楚还没有减轻,头也很晕,前前后后大半瓶酒就这么倒进胃里,那股恶心劲说不出口,还有喉咙里和肺里火热的灼烧感,在体内肆意喧嚣。
要不是有徐一鸣在一旁拖拽,要不是季元熙及时赶来,恐怕真的已经被他掐死了吧?他还敢在这里叫嚣?
脸色越来越暗沉,怒火炙烤着他的神经,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大脑。
眼前,邢伯、秦佑和江海几人缠在一起,那动作,就和街头扭打的混混没有太多两样。
刹那间,脑中的弦一断。
卫子阳抓起桌上的空酒瓶,狠狠地砸向邢阳的脑袋。
咚地一声,不太响,实则惊天动地。
酒瓶可是独一无二的酒吧凶器,更何况这高档酒的酒瓶坚固得就跟锤子似的,所有人都傻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卫子阳笑容灿烂如同暗夜里最明亮的恒星:“不好意思啊,邢少,酒喝多了,手软。”
季元熙的瞳仁倏地收紧,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这短短的几秒,他以为他看到一个压抑许久的宇宙在爆炸,那黝黑的眸子深不见底,那近乎疯狂的动作,好像一只被逼到极限的野狗,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撕裂袭击者,如此纯粹,如此真实。
那一刻,是惊心动魄的,有一种黑暗的美,美到了极致,那一刻,他不想移开视线。
眸底暗光闪动,季元熙抿了口酒,不着痕迹地一笑。
今天没白来。
一股血从邢阳头上流下来,狰狞恐怖,他身体晃了一晃,直挺挺摔倒在地。
众人一阵惊呼。
季元熙瞟了一眼,挥了挥手:“拖出去。”
卫子阳觉得,这动作特像古代君王草菅人命,高贵冷艳地对侍卫说:“拉下去斩了。”
可是,也特别地有气势。
江海立即把昏倒的邢阳拖了出去,他的一干兄弟当即撤得一干二净,徐一鸣掂量了一下,也紧跟着出去向老板汇报,包厢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剧烈的心跳尚未恢复平静,卫子阳扶着脑袋,跌坐在沙发上。
季元熙好笑似的看着他:“小乖乖,性子够野的,杀人了,不怕吗?”
这又亲昵又轻佻的称呼,顿时生出暧昧气氛,卫子阳倔强地反问:“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是你杀人,又不是我杀人。”
杀人?卫子阳心中一凌,虽然气愤至极,但手下还是留了点分寸的,最多伤人,绝对杀不了人。
但既然他这么说,当然要顺势而上,那种媚笑又出现在卫子阳脸上:“那季总肯不肯救我?”
不知怎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