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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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科学就得挖人祖坟?!说!你把死人弄哪儿去了?——不会是烧了吧?”爷爷问到最后一句;声音发起抖来。
“烧是没烧;我把她丢在坟地旁边的一堆树叶里了。不过听说那里有野狗……”
爷爷没听她说完;就急匆匆奔到院子;从角落里拿了两把铁锹出来;“给我出来!”他对她嚷道。
“干吗呀!”
“还用问吗?小姑奶奶;当然是把人给他装回去!趁着现在天黑;那边坟地没人……嘿;你还愣着干吗;快点啊!”爷爷压低嗓门鬼鬼祟祟地朝四下望了望。
“那椅子呢……”
“椅子你爱留下就留下!现在先把死人安顿好再说。快出来!”爷爷又催促她。
她这才蹬蹬蹬跑到院子里;接过了爷爷手里的铁锹。
那天夜里;他们披星戴月回到坟地;很快就找到了被她扔在树叶堆里的死尸;等他们把尸体重新在棺材里安顿好;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麦晴还记得那天晚上;一进家门;爷爷就将那把椅子放在客堂正中的佛像下面;接着他在佛像前燃起三柱香;开始念经。爷爷命令她必须在旁边听着;听完后要磕3个响头;否则不准睡觉;这真是个难熬的过程;她根本听不懂爷爷在念什么;只知道那是一堆啰里啰嗦的古文;而且爷爷的声音又轻;她感觉那就像一百个蚊子在她耳边飞来飞去;嗡嗡嗡;嗡嗡嗡;直听得她脑袋发胀;眼发酸;可她刚想打瞌睡;头上就挨了一下;原来是爷爷在用苍蝇拍打她的脑袋。最后;大约过了近两个小时;爷爷的宗教仪式才算结束;为了尽快上床睡觉;她乖乖地在佛像前磕了三个响头。
“既然这东西现在是你的了;以后就好好保存;不要弄坏了;这东西的来历不简单;谁知道它有什么掌故;总之;你别怠慢了它就成。当然;也别到处去乱说;这种事说出去;对谁都没好处;听明白了没有……”爷爷一边打哈欠一边还在灯下对她谆谆教诲;她的眼皮早打架了;后来爷爷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她只知道;从那以后;那把椅子就成了她的座驾;她几乎每天都坐在它上面做功课。
“麦警官……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从前面飘来;麦晴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她低头朝木头椅子的扶手望去;果然发现那上面清晰的刻痕——“麦晴”;那正是她的名字。
她记得她14岁那年;爷爷得过一场重病;当时为了筹钱给爷爷治病;她变卖了家里的很多东西;那把椅子也是其中之一。买走它的人是邻村的一个寡妇;她说她的客堂里正好缺这么一把古色古香的椅子。她要价20块;寡妇只肯出5块钱;最后;她们是以8块钱成交的。这样算起来;那把椅子离开她;也的确有12年了。
这真的是她过去的椅子吗?他们是怎么找到它的?这真是太神奇了。
“你们怎么知道它是我的?”她问道;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可是那个女子只是笑了笑。
“这是我们老板送你的见面礼。”
“见面礼?你们老板是谁?你又是谁?”她现在越来越肯定;眼前的女人不是食堂大姐周美芹。
“我姓朱;单名一个丽字。至于我们的老板……”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皮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麦晴发现朱丽在侧耳倾听;神情似乎有点紧张。
“谁来了?”麦晴站了起来。
“可能是你的同事。”朱丽的语速突然加快;神色变得慌张起来;“我们的老板;今天晚上会来见你的;大约8点左右;希望你留在这间办公室里……”
“你们的老板到底是谁?”
“他会告诉你的……”朱丽一边说;一边走向墙边的一个黑色文件柜;当她拉开柜门时;她回过头来;说;“麦警官;其实你跟别人不一样;所以你能看见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能看见;请你记住这一点。我们下午见。”麦晴以为她要拿什么东西给自己;但却见她一头扎进柜子;接着;黑色柜门自动关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
等真正的周美芹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盯着那个柜子在发呆。
“你是麦小姐?”一个女人的乱蓬蓬的脑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首先映入麦晴眼帘的是两个翠绿色的烫发卷;接着是两道粗黑的眉毛。
她猜想现在出现的人应该就是周美芹;不过眼下;她对这个新同事已经不感兴趣了;于是她只是随意“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那个柜子上面。
“麦小姐;你这么快就来啦!我还不及收拾呢。”那个女人讪讪笑着;推开了门;麦晴用眼梢瞥见;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你是周美芹?”她心不在焉地问道;一边站起身走向那个柜子。
“对啊。我是在这里值班的;你以后可以管我叫周大姐;或者干脆叫老周;反正叫什么都可以……”周美芹热情地说着;接着便装模做样地扫起地来;“不好意思啊;麦小姐;我身体不好;腰椎有点老毛病;弯不下来;所以不能干重活;再说平时这儿也没人来;所以有的事就马虎了点;你可千万别见怪啊;不过这里挺干净的;大概你自己已经先清理过了吧……”
周美芹在那里唠唠叨叨;可麦晴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黑色的文件柜。柜子是双层结构;里面一层是玻璃橱窗;外面一层是木格子;她透过百叶窗模样的木格子朝柜子里张望;只看见那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叠文件模样的东西;至少看上去没有任何玄机。朱丽刚刚就是打开柜门走进去的;她相信自己没看错;难道柜子里面有暗道?话说回来;这个朱丽说话和做事都很古怪;她到底是谁?还有那把椅子;朱丽是怎么把它弄到这儿来的?她说的老板又是谁?
她想知道的事太多了;不过当务之急是要看看柜子里到底有什么名堂。她把手搭在把手上;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灰尘弥漫;她还来不及看清里面的状况;一个扁平的东西就朝她的脑袋飞了过来;她忙不迭退后;那东西“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现在她看清了;刚刚袭击她的凶器原来是个灰色的旧文件袋;看上去像几十年没人动过了;接着就听到“框”地一声巨响;柜门重重地关上了。
麦晴捡起地上的文件袋;看见文件袋上;有人用秀气的小楷写了五个大字《松山白骨城》;后面大概是它的编号;“悬字1号”。
这个编号是按时间顺序编排的吗?如果是这样;那也未免太巧了;我今天第一天来上班;就拿到了第一号案的卷宗。
“哦;那是什么?”周美芹凑到她跟前;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文件袋。
麦晴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看见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刚刚发生了什么?”周美芹一脸疑惑。
麦晴突然想到刚刚周美芹一直在扫地;很可能什么都没看见。而且;她也无法解释;文件是自己从柜子里飞出来的。“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有没有查看过这里面的档案?”她换了个问题。
周美芹摇摇头。
“我眼睛不好;谁有功夫去看这些案卷?再说;我来的时候;领导就跟我说;我只负责这里的清洁工作;别的什么都不用干。”
“那你有没有打开过这些柜子?”
周美芹再度摇头。
“这些柜子的门好像都坏了;我怎么都打不开;还是你麦小姐力气大;一打就开了。”周美芹又讪讪笑起来。
麦晴的目光重新落到那个黑色的文件柜上;她非常想再次打开它看个究竟;但是;刚刚一晃而过的某个东西却让她举步不前。就在那个文件袋朝她打过来的一霎那;她看见黑暗中有一对眼睛闪过;她可以肯定那不是之前的朱丽;朱丽的眼睛是细长而温柔的;而这对眼睛却冷静威严;虽然只是这么一瞬;但立刻就像冰冷的手术刀划过她的脑门;当柜门关上的时候;那对眼睛已经消失了;但理智告诉她;她明明白白看见了他;他是谁……
“麦小姐……”
她抬起头发现周美芹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便问道:
“那你刚刚去哪儿了?我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
“我这不刚刚出去打个电话吗?这里的电话自从那几位师兄走后;就都拆了。”周美芹撇了撇嘴;好像是嫌警察局太吝啬;连免费电话都不让她打。
那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没有;就我一个。除了我;谁愿意上这儿来……呵呵;当然;你不同喽;你是来办案的……哎呀;对了!”周美芹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走过去拉开了门。
“你上哪儿去?”麦晴问。
“我去给你泡杯茶。地方小;我就把饮水机放在我的房间了;我这就给你泡茶娶。”周美芹拿着扫帚喜滋滋地走了出去。
地方小?这地方还算小?麦晴想;你周美芹一个人占的地方可比我们整个刑事科都大!
但是;忽然之间;她耳边又响起朱丽最后的那句话;“麦警官;其实你跟别人不一样;所以你能看见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能看见……”
她不假思索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了门;尽管她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因为现在呈现在她面前的门厅与半小时前她见到的大不相同;虽然门厅的大小和格局与原先差不多;但走廊却短了近三分之二;墙上那些肃穆的黑色木门;只剩下了两扇;也就是说;这里只有两间办公室。
她下意识地走到墙边;用力推了推;墙壁岿然不动。没有暗门。
“茶来了;茶来了。”周美芹从其中一间办公室出来;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
“这里就这么大?”
“可不是吗?还能有多大?警察局一共才多少地方?来来来;先喝茶。”
麦晴愣愣地注视着眼前的那堵白墙;她想寻找那些消失的房间;但她知道这是徒劳的。难道之前我看到的都是幻觉?那个朱丽是什么人?是人还是鬼?
这时;她听到她包里的手机在响。她立刻返身回到办公室接了电话。
“喂;麦晴。”
电话竟然是失踪近三天的张元安打来的。“啊;是你!”麦晴心里一阵兴奋;“你上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好几天!”
“现在说不清;我现在要马上见到你。”张元安的声音听上去很急迫;背景则非常嘈杂。他一定在哪家饭店里;或者某个娱乐场所;麦晴想。
“你现在在哪里?”她问道。
“知道小树林路吗?”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开发区;拿出你的地图查一查;它就在H县和F县交界的地方;很容易找。40分钟后;我在小树林路25号左岸咖啡馆里等你。”
“你在那儿干什么?干吗不回局里?我……”麦晴想把自己这几天的遭遇告诉张元安;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麦晴!如果你来了之后没见到我;就到男厕所去;我以前跟你说过我会把东西放在什么地方;没忘记吧!”他的声音听上去更加急迫了;他好像还在大喘气。
“不;当然没忘。——张元安;出什么事了?”她也不知不觉紧张了起来。
“麦晴;我有个大发现;但现在不能跟你说;好了;等会儿见;有人来了……”
“喂;张元安;张元安!”
电话断了。
她关上电话时;发现周美芹站在办公桌对面正好奇地看着她。对了;现在局里很多人都怀疑她跟张元安在谈恋爱;大概这位食堂大姐也是这么想的吧。今天她在电话里大声呼唤他名字的事;或许明天就会传遍整个警察局;想想真是窝火。
“你几点下班?”她一边将手机扔进提包;一边问道。
“下午五点。”
“我晚上八点要回来;你走的时候别关门;好吗?”
“哦;可以。”周美芹笑眯眯一直把送她到门口。
麦晴能想象她走了之后的情形:周美芹一定会飞快地跑回到她的大本营警察局食堂;然后在一群食堂阿姨的簇拥下;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麦警官”跟张元安的秘密电话;“她一接到他的电话;马上就走了;连一分钟都没耽搁;我看他们的关系不一般”;接着;新一轮的小道消息就会传遍整个警察局。该死的!
她坐上驾驶座的那一霎那;突然有种想冲回十一组一拳把周美芹砸晕的冲动;她讨厌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更讨厌无中生有;而最可恶的是;她觉得她根本没办法杜绝流言的产生和散播;这种事没法解释;你不知道该向谁解释;即使解释了;也没人肯信。
她的手不知不觉放在了车门把手上;就在这时;她包里的手机铃又响了起来;她一看来电显示;又是张元安。
“喂;你……”她正想说话;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
“麦晴;是我。改地方了;40分钟后;我会在小树林路78号的鱼面馆等你。”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现在没功夫给你解释;快点来。”
“你自己的车呢?”麦晴发动了汽车;虽然在开离警察局大门的时候;她果然看见周美芹离开了十一组的办公地点;但她现在已经没心思去过问了。
“我的车?掉海里了。”张元安好像稍稍缓过了一口气。
“掉海里?真有你的!”麦晴的脑海里显现出一辆奔驰车冲出悬崖的情景。
“别废话;你现在出来了吗?”
“出来了。”
“很好。听说你现在去十一组了?”
“对;这都是拜你所赐!”麦晴没好气地回答;忽然她又想到一件事;“这么说;你已经跟局里联系过了?”
“我跟局长请了假。是他告诉我的。其实;我现在碰到的事跟十一组也有点关系。对了;你记得郁乘风吗?”
这问题问得可真怪。
“我当然记得。她是我师傅。可她上个礼拜退休了。”
“原因是神经衰弱。她提前退休申请还是我批的呢;嘿;你肯定想不到;她在小树林路上开了一家花店。”
“真的!”
“更有趣的是;她好像已经结婚了;对方是个风度翩翩的老头。”
“什么!”
“我刚刚去过花店;跟那个老头聊了几句。”
真不敢相信!
“你碰到我师傅了吗?”
“没有。她正好出去了;不过她跟那个男人的结婚照就挂在店堂里。”
“真没想到!”
“小树林路是条很奇怪的路;你来了就知道了。不说了;有人来了……”
麦晴还想问个究竟;电话已经断了。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加大了油门
一想到郁乘风;麦晴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自从三个月前;两人在警察局食堂发生那次小冲突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师傅。而其实早在郁乘风灰溜溜地离开十一组后;她们的关系就已经日渐疏远。这倒不是麦晴不想跟师傅亲近;而是郁乘风一直在刻意回避她。有一次;麦晴想约她一起吃午饭;郁乘风在电话里答应得很好;可等麦晴来到她的办公室却发现她已经请假回家了;事后;郁乘风也没作出任何解释;这样的事;连续发生了好几次;麦晴也渐渐灰了心;她知道师傅根本不想跟自己一起吃饭。
“嘿;麦晴。晚上一起去喝杯啤酒怎么样?”过去;师傅常常主动向她发出邀请;可这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那场虚无缥缈的恋爱;让她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关于那个男人的事;当时局里流言很多;有些人还认为所谓的教授纯粹子虚乌有;是师傅为了自己的面子编出来的;麦晴当然不相信这种说法;在她的印象中;师傅是个极为诚实的人;为人处世向来说一是一;况且长得也不难看;她完全没必要;也不可能编造那样的弥天大谎;如果不是因为当年工作太拼命;蹉跎了青春年华;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尴尬的地步。但是;她就算再怎么力挺师傅也没用;作为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