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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方应看的暗黑史-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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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上  

   圆月当空,渐渐倾斜西沉,今夜的汴梁城,注定有一个不平静地夜。 
  高小上望着天际的流云掠过,如莲花般开合,舒卷,他似乎看得有些痴。
  曾经,他是那个总是如猫戏鼠般捉弄他的调皮少年。
  曾经,他是那个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喊他“高高”、“笨小高”的人。
  时光流逝,高小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笨小高”,如今的他,是方巨侠身边最得力最受信任的弟子,而且人称“顺义小诸葛”。可是每次他觉得自己快忘记了,都会迅速地再想一次那个白衣少年的风姿。
  是的,他夜夜在想,夜阑深处,记忆闪烁着微弱心火,映出往昔的光阴。年轻的方应看,眉目如画,风姿俊美,天生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天之骄子。他只敢远远地看着,如玉瓶一般的人,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只远远地看一眼,他就会脸红半天。
  眼下,白衣锦袍的少年王侯正坐在他的对面,微笑着问他:“如何?”高小上贪婪地看着方应看,几年不见,他形貌更胜,心机也更峭拔了。谁能想到,这个笑得恬美如幼童的人,刚刚跟他商量着要在明天的折虹山上杀了自己的义父。
  高小上的身姿直得像一杆竹,问得也很直接,“如果我帮你杀了他,你能给我什么?”方应看依旧一派温文俊秀,轻言细语地问:“高高,你想要什么?”高小上盯着眼前这个人,“我想要你——”他看了一眼方应看的手,隐在袖中,微微露出苍白、秀气的指尖,却可以瞬间就可以将生死暗换的手,吞吞口水,“要你方家‘金字招牌’的总盟主位置。”方应看似乎连唇角都没有上翘,却有一股笑意漾了出来,“你果然变聪明了,只要他死,方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方应看伸出了他那双好看得不沾半点俗世尘埃的手,与高小上轻轻握了一握,“成交。”
  此时的红袖招里,苏梦枕盯着月华越过前面层层叠叠的檐角,带着浓重的阴影,投进了他的窗。似乎做完了一场大梦,他常年烧着鬼火的眼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倦意,“无邪,进来吧。”杨无邪的样子似乎有点欲言又止,终于他还是开口了,“楼主,你为何此时要走?听说方小侯爷已经拍了船队出海寻医问药,你的身体——”苏梦枕转过身看着这个忠心耿耿地属下。
  即使仍然不时重重地咳嗽着,这个人却依旧拥有一股峭拔孤高的气势,逼迫得杨无邪不敢直视,垂下了头。“戚少商一定能撑起金风细雨楼,你好好辅佐他。至于方小侯爷,我走了之后,你告诉楼子里的人,四个字‘敬而远之’,我是个已死之人,留在京城,只会招惹更多江湖恩怨。我这一生,杀孽太重,无明大师说得对,是时候放下、放空、放平了。”杨无邪答了一个“是”,声音竟有些哽咽。
  苏梦枕将一个匣子推到杨无邪面前,“把这个交给他。”,然后起手,负手,走出了浸了浓浓药香的房间,坐进了门口一辆小小的黑漆马车,“走吧。”听着门外车轱辘的声音渐渐远去,杨无邪轻轻碰了一下匣子,“吧嗒”一声,精巧的锁扣轻轻开了,黑色的丝绒之上,躺着一把透明绯色的刀,薄得如那人失了血色的唇。
  而此时神侯府的小楼里,月照中庭,流光映雪。无情坐在月下,看着对面衣白如雪,脸上带着沧桑之色的人,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如雪,“戚少商,你刚入主金风细雨楼,王小石又与蔡京势成水火,如今行踪未卜。师叔曾说,京城的武林,也是朝廷的江湖。凡事谋定而后动,尤其是你手下那帮热血过度的江湖汉子,要多加小心。”戚少商笑得有点苦,“已经来不及了,昨天,听说唐宝牛又进了大牢。。。。。。”无情脸上没什么笑意,“他触犯条令,按律监禁十五日,戚楼主,十五日后到大牢门口接他吧。”戚少商沉默了一会,问道:“明天方巨侠到京,神捕司会派人去接吗?”无情仰头看了一眼冷月,半响方答道:“我不会去。”
  方应看刚回了不戒斋,就看到唐非鱼正站在中庭,饶有兴致地看着下人们搭架子,将买来的旧家具砸得缺胳膊少腿,管家正在吩咐,明日方巨侠到府后,人怎么站,东西怎么修,还有几个是要“扮演”邻里穷苦人家的,也正在最后演练。
  看到小侯爷回府,唐非鱼凑过去,脸色带着一丝嘲讽,“你可真作。”方应看无所谓地笑笑,“没办法,老头子就喜欢这一套。”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看着身边的唐非鱼,“我要的东西呢?”唐非鱼颇有点得意,“早配好了,在我房里。估计大罗金仙也会给毒死。”方应看冷笑,“老头子可比神仙还麻烦。”
  踏进唐非鱼的屋子,方应看动了动鼻子,蹙眉说道:“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别老把女人带回府里玩。我都替你背了多少次黑锅了!”唐非鱼笑得有点猥琐,“你还在乎名声?”方应看神情自若,唇角带着一丝冷意,“我也不想让别人以为我饥不择食。”唐非鱼笑得更猥琐了,“我喜欢玩新鲜货。”方应看轻瞟了他一眼,“就那些货色?”
  唐非鱼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全新弹墨缎面的坐垫,放在屋里唯一的太师椅上,方应看这才坐下,看着桌上一排小小的瓷瓶,伸手拈起一个,“这个叫什么?”“溺尿虾。”白玉般的手又拈起了一个,“这个呢?”“红毛丹。”方应看放下瓷瓶,露出一丝嫌恶之色,“名字真难听。”唐非鱼挨着他坐下,一脸贱兮兮的笑意,“够毒就行。名字好听的,一般都不够毒。比如,合欢。”
  他扔给方应看一只精致的玉瓶,压低了声音,“小侯爷,红袖招里的那位滋味如何?比小任还好?这个药,可是专给男人用的,配方难得呢。”方应看一脸玩味地打量手中的玉瓶,笑得甚为天真,“你知不知道,好奇心过重的人,通常死得很快。”唐非鱼立刻住了口,方应看起身,将玉瓶收入囊中,拂了拂衣摆上的褶皱,回头看着正襟危坐的唐三少爷,粲然一笑,“明天,你尽管向我出手就是,千万别留情,不然死得也很快。”


追杀王小石  
    武林尊主方歌吟进京。
  小侯爷亲迎义父于不戒斋外。
  方大侠失踪于折虹山送子峰。
  神通侯方应看因父亲失踪,哀恸过度,告假十日。
  无情看着下面报上来的消息,脸色白得吓人,他正准备出门,诸葛神侯已经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也很凝重。“世叔,方应看居然敢弑父——”诸葛神侯微微颔首,坐了下来,“听说你在查菏泽铁矿?”“是。”“有头绪吗?”“没有证据。”
  “有桥集团现在已经太可怕,三师弟在菏泽查案也进境缓慢,往往是刚发现线索,就莫名其妙地断了。世叔,咱们是不是——”无情有点急切。诸葛沉吟着说:“折虹峰上,惟一死的一个是黑光上人,蔡京的人。估计连他也不知道方应看居然杀得了武功天下无敌的方歌吟。方应看这一手,连蔡京都没料到。自苏梦枕一死,京城已经再无人能与有桥抗衡。不过,蔡京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咱们先不动,你们菏泽的那个案子接着查,实在不行,我去找圣上。”无情低头,“世叔说的是。”
  铁手此刻也进了小楼,“世叔,听闻昨天有人在折虹山附近看到坠日返升。”诸葛闻言不禁动容,“想不到他真的练成了山字经!”铁手好奇地问:“就是那个传说可以令冬生莲花夏降霜雪,连夕阳西下都能逆天而行的功法?世上真有这种武功?”
  诸葛面色一沉,“‘山字经’是练功的心法,跟一般习武的方式几乎完全不同,旨在‘启悟’二字。同时精通‘山字经’、‘忍辱神功’及‘伤心小箭’要诀的,就那就是惊天地,泣鬼神,恐怕江湖之中,无人能敌!” 
  无情和铁手对视一眼,相顾骇然。
  相府里,蔡京已经摔了三个玉杯,龙八低头站在一边,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相爷,方小侯爷来了,正在前厅等着。”蔡相闻言,缓缓转过头来,“来得正好。请小侯爷去观鱼殿稍候,老夫换身衣服就过去。”龙八答应着去了。蔡相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笑意,笑里藏毒,毒里含恨,“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弱点——”
  到了前厅,方应看一身重孝,神情还带着几分孱弱,看见龙八,他笑着欠身致意。如此平平常常的一个动作,在他做来,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文尔雅,“相爷可在府中?”方应看笑着问道,龙八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天真却狠得非凡的少年,忍不住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坐在观鱼殿刚喝了一道茶,蔡京就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和蔼地问方应看:“小侯爷,身子可好些了?”方应看站起身,“多谢相爷关怀。不妨事了。”蔡京拂髯轻笑,“不妨就好。令尊的事,老夫也听说了,小侯爷节哀,毕竟小侯爷身为官家肱股,当保重身体,为朝廷效力。”方应看恭恭敬敬地听了,垂着头答道:“相爷说的是。”
  蔡京又微微笑了,“上次刺杀傅相的凶手尚未伏诛,前日此人还潜入相府,意图刺杀,被府里的护卫发现。此贼甚是凶悍,居然擒他不住,听说日前已经逃离了京师,听说小侯爷神功已成,何不擒下此贼,为官家分忧?最近采买花石纲的朱勔已经坏了事,小侯爷立得此功,老夫也好替你的人在官家面前美言几句。”
  蔡相缓缓起身,突然走到方应看身边,将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上,方应看没有动,他抬头,笑得乖巧恭谨。那只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年轻人,好好干,哪天有空,老夫帮你那个红袖招再题一副对联。”
  方应看闻言一惊,但是迅速垂下了眼,“花石纲乃是朝廷风雅之事,应看一介草莽,不敢觊觎。追凶缉拿,才是我等江湖中人的本分,只要相爷有所吩咐,自当尽力。”
  蔡相转过身,望着窗外已经含苞的几株红梅,淡淡地笑了,笑得骄矜而残忍。
  方应看离开相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暮霭沉沉,细雪已经纷纷扬扬地将地面染出一层浅浅地白。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陡然脸色一沉,冷冷地吩咐:“去红袖招。”
  看着空空荡荡的绛语轩,小侯爷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鸨母吓得牙齿直打颤,最后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那位杨总管说,有一件东西要转交侯爷。”一边说着,她抖着手将一只匣子放在了方应看面前一张黄梨木粉油大桌上。小侯爷皱了皱眉,抬头看着身边的这些人,“你们都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
  方应看白玉般地手摩挲着匣子上精巧的锁扣,“吧嗒”一声,精巧的锁扣轻轻开了,黑色的丝绒之上,躺着一把透明绯色的刀,方应看轻抚着刀,如一个多情的少年正抚摸着情人的胸,他将那个玉瓶里的液体倒在刀上,一股淡淡的香弥散了出来。
  “合欢。”方应看凤目半敛,就着烛光,细细地看着那柄绯色的刀,白玉般地手指轻抚刀锋,轻叹着自言自语,“苏公子,咱们还会再见面的。”他的唇边突然浮起一丝诡异的笑,“血河红袖,不应挽留。我还没喝过你的喜酒呢,小苏哥哥。”
  京城里的局势再一次变了。
  方巨侠刚刚失踪,次日,有人看见蔡相亲自送小侯爷出府。
  金国又提出增加岁币,大有南侵之意,圣上连夜召见神通侯进宫议事。
  这等翻云覆雨的手腕,令世人侧目。
  朝野之中,阿谀之声顿时不绝于耳,称其为股肱之臣,朝廷栋梁,更有人上表启奏神通侯应加封实职,统领兵部,与几天前众人弹劾神通侯举止不端,德行有亏时一样热闹。
  一时之间,方小侯爷又成了朝廷红人,神通侯府门庭若市。但是来访的众人都吃了闭门羹——小侯爷不在京中。于是各种流言更加猖獗,有说小侯爷带着官家密旨与金人谈判去的,有说神通侯不愿领兵,挂印出逃的,还有说小侯爷去寻义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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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上,王小石正在血雨里狂奔。此次逃亡,才是真正的生死悬于一线。追杀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他浑身的衣服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旧的血迹凝成了干涸的紫褐色,新的血迹又洒上了殷红。
  看着面前这十几个已经被血肉模糊却还在不断进攻的黑衣人,王小石年轻俊秀的脸上满是惋惜,一道剑气掠过,带着不可一世的杀气,十几颗头颅同时滚落。
  王小石只觉心头一痛,他痴痴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想不到,我也会使出这样的剑法。”
  “噗嗤”一阵细小的破空之声,王小石就势一滚,地上突然多了许多蓝汪汪的铁蒺藜,千钧一发之际,他硬生生地将身体抬高了一寸,贴地疾射入了树林。领头的杀手微眯着眼睛望着王小石逐渐把距离拉开的背影,眉头一皱。这个人的速度。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一声唿哨,密密麻麻地箭矢追着那道灰色的身影而去。两颗小石头突然一前一后飞了出来,后面的石头奇异地撞上了前面的石头,啪嗒一声,一股劲气迅速覆盖了箭雨,然后暴卷出一阵狂风,箭雨消失了。
  王小石刚刚落下,就觉得不对劲。的确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感觉不到任何杀气。这太不寻常了。一股奇异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他周围,这种压力,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就在你的身下,但是你却看不到它,甚至感觉不到它的气息。
  没有任何预警,王小石脚掌猛的一踏地面,身形暴冲而上。速度较之先前快了将近一倍不止。一股凶猛的无形劲气从他的“挽留”之中喷薄而出。
  剑气,也是刀势。
  但是此时,仍然没有人出现。他只有直觉。
  他的直觉比反应快
  一道红芒如赭,凭空浮现身前,与那股无形劲气对轰在一起。
  “嘭!”两股凶猛劲气的对撞。直接将密林中的草皮生生的刮走了一层,而一些瘦弱的树干,也被拦腰斩断。
  又一道血色的剑芒亮起,容不得再做选择,王小石也同时出剑,带着三分惊艳、三分潇洒、三分惆怅,还有一分不可一世的剑法,像少女的叹息,却能一剑销魂。
  就在此时,一枚树叶被剑气所折,飘落了下来。
  似一只蝶,翩跹而来,轻轻地从王小石眼前飘过。
  就在这电掣星飞,一瞬即逝的时机,方应看攻了一招。
  他出了指,一股血红色的指劲,直取王小石惟一的一丝虚处。王小石的“隔空相思刀”已经挡不住这无坚不摧的指力,他只得打出一物,带着诡异的紫,一颗小小的水晶被血气震碎、激裂,绞成了粉末,王小石却在这一瞬间腾飞疾闪,避过了那避无可避的杀招。
  “王公子,别来无恙。”
  魔一般神一样的翩翩俗世佳公子带着桃花般的笑意,站在了他的面前。
  王小石的眉峰紧紧地皱着,他那双多情的眼睛里,此时却烧着一片火红,红得吓人!都说他是京城里的奇葩,出淤泥而不染,可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的身上也不知不觉地增添了几分内敛的锋芒。
  在这段跌宕起伏的日子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看到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眼下,他的剑依旧带着凌厉的剑意,他的手,也紧紧握着两枚石子。“小侯爷,又是你!”
  “是我。”方应看依旧神情自若,眸光流丽,带着说不出的风流多情。
  “是你害了大哥,你还让人杀了白二哥——”王小石的声音有些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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