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阿丽思中国游记 >

第7章

阿丽思中国游记-第7章

小说: 阿丽思中国游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两个人都为这事不能得到解决搓着手。阿丽思小姐还算好一点,她记起她小绒褂里还有两包朱古力,见到这两个人情形,忙说“是这样,这里有点糖,请这位先生吃到一下,充充饥,回头再商量这事情吧。”这算一个办法,于是不久那两包朱古力糖就在那尖脸汉子的白牙齿下啃成细末随同唾液咽到胃中去了。
  傩喜先生一面望到那汉子吃糖,一面设计想跑,不成。想当真就杀死了这个人,又的确无一把刀或一把枪在身边。想——想不出。可是他却想起那汉子身边的那张报纸了,他说,既然你是按照那文章上说的办法找死,来,把文章给我瞧瞧吧。
  那汉子略一思索,就从那胁边破布里寻出了一报纸煤子一样的东西,他用他那蜡黄的手战着抖着展开这一张东西摊给傩喜先生看。
  “您先生认得到这个?”
  “认得这个。”于是他就接过手来看。这是一篇随感录样的文字。凡是随笔,傩喜先生就明白这题目也许是很浪漫的不切于实际的。
  那一段文字,前面题目写得是:——《给中国一切穷朋友一个方便的解决办法之商榷》署名是:一个挨饿的正直平民。下面是那内容。——正月初二我饿了一天。这是简直可以说是一个荒唐不经的事。因为在此时我不应当挨饿!然而人是真饿过了。
  为什么要挨饿?无米,无油,无钱,就是那么饿的。
  也不是要故意装穷,要人怜悯。又不是装穷怕绑票,怕亲戚朋友“告帮”。只是穷。
  穷就非饿不可了,穷了没有法子吃饭,我是能泰然处之,只要当得下,不至于过不去,找不出要人怜惜以及平空悲愤的。因为我的生活目的是在吃饭以外还用一用思想,不至太吃亏,则纵间一两顿不吃饭,从许多别的幻想上也就俨然享用过一餐了。在别一个地方,同样是生就两只方脚板,两只手,一个满是白色成粒的牙齿的口,挨饿而至于死的,岂少人!
  就在住处附近(住处是善钟里),一样的是人,没有法子得饭吃,一家束手无策,空了肚子来过这个年,也总有。我们全是人!有饭吃,那倒可以说个也许不是人了,这证明不必举例。相反的,是因为人若按到一 个人的本分活下来,就多数要经过几段挨饿的日子。如果作工才能吃饭,有许多人是一辈子不应得有饭吃;然而这类人照例都吃得很好,因此我们好好的人却全挨饿了。为什么要饿饭,把这个去问问那据说管理一切人类命运、人类良心的主宰吧!设没有回答,只是一个永远的沉默,那这就是一个回答了。
  我挨饿,居然到这个地方来也会发生,这事为朋友们知道也许又有不解处了。为什么挨饿,我自己也不很明白。只知道,房子中剩下的是一半瓶煤油(这个倒可以作自尽用),剩一点儿蒜一点儿盐,其他可吃的全没有,可以去买东西来吃的钱一个也没有,时间又是新年,就只好不吃饭了。我在这样情形下挨饿是当然不算出奇的。
  借钱,是一借一,又并不是别人欠我的债,当然我们即或有着那向各处敲诈勇气,也决没有强制人给我一个吃饭机会的蛮气。我不明白,我的事,既已如此清楚,可是一说到这些时,眼中还仍有泪。这眼泪,似乎是为那作工无可作,挨了饿以后,人糊涂了,去到要去的地方勉强作出吓人的凶狠样子,希望借此得一顿饱,而又终于为人捉到把头砍了的汉子流的!在这个时候,我记起我平生曾见过的将近四千个在这种情形下结果以后的血污肮脏的头。这头是在用刀砍下以后,用绳子或木笼,悬挂在那有众多人走过的地方,好让那过路的行人昂起活头来欣赏这死头的。惨白的肉与紫色的血,久一点又变成蜡黄和深紫。
  使人看了,知道这就是法律的尊严与弱者的下常这办法,中国各处都会作,很简便,有时还有外国人来帮忙。这样事,以及把肚子破了,取肝,取胆,就是当真见过有四千次以上了。亲眼见的,于是这眼睛便不能不常常为这些头颅流泪。
  其实见到这类头颅,眼睛多是闭得很好,脸也很少比这人生前还多苦闷的皱纹,一个人望这个东西太久了一点,也许是所感到竟是“与其那样不如这样”的吧。
  在尽力要使自己活下,各处找工找不到,居然尽过最后的力得到了的是死以后的恬静,于社会则也算尽过了“极力减少挨饿分子”的义务,这事又似乎是一件在个人国家两方面都有着很大的利益,而应在各处反共的省分内都可以用一 种学说来奖励的事!
  也许有人说,好是好,不过这一种事不一定是大家全愿意。(我们是知道有好些人是受得有很好的文化薰陶,宁愿老老实实活到世上到处乞讨象一只无家的狗的。)又奖励这事必定还要消费国家或个人许多钱,(虽说中国目下的兵是如此多,在大地方警察又这样办得好,奖励人去抢劫总有法子把他们捉来杀死,不必怕影响社会治安。)但为了国家的财政及个人的财产着想,还是提倡旧有文化,让他们能够安安分分活下来,苦下来,且可以设一两个粥厂,帮助一下他们,使他们常在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状态下好。是的,这个对。
  资本家,富绅,以及作官从打仗上赌的东道赢了钱的退位督军省长,见穷人一般的在好马路上走路,有时且追到讨钱,嫌恶不嫌恶?象是虽然嫌恶却也很愿意这类人在世界上下缺少,也不很舍得这类人全死,大约这算是“人道”,“人道”不止为国粹之一,实为世界的。“人道”是什么?是开纱厂的可以发财,开矿的可以发财,办慈善事业的则在为人颂扬以外仍然发财,政府有公民拥护,军阀有打仗的兵,社会上有姨太太丫头,娼妓,有——一切全有,是挨饿人对人的贡献。
  中国挨饿人贡献了中国历史的光荣。中国全盘的文化,便是穷人在这世界上活着而维持下的。
  担心中国文化沦亡,各处有人在,此即所谓爱国之士,遗老中有人,军阀中有人,少爷小姐以及革命同志中也并不缺少:他们忘食忘寝于文化之失坠,很可感。我们应感谢这关切的还有外国人。日本与英国则尤为尽力。在这样一种同心协力合作帮忙的情形中,还要担心中国文化不能保留,真太过虑了。照这几年情形看来,实则中国旧有文化因不必担心难于保留,恐怕还会有不少新兴文化发生,这新兴文化且决不会与固有文化冲突,大有相得益彰之妙!
  为了文化的保留,留一些旧的穷人,造一些新的穷人,这工作是遗老与军阀两种人分担。在革命胜利了的区域,也仍然并不缺少关心这文化的人。此时的法国,已成了纯民主国家,在自己国里是纵恋恋着那帝国专制时代的文化,也不能公然在国内行使的,于是到中国来就在中国地面上建筑公园,在公园门前来写上“华人与狗不准入内”的字样,把轻蔑侮辱给我们中国人受,于是在这样轻视中国人下,法国皇族光荣的文化遗绪就保留着了。
  我们还能够有余力替别一国人来保留这文化,则当然许多自己的也一个样的有意无意捏着了。
  使我还不很明白的是,连年打仗,到底打仗死去的穷人,与因打仗而穷下来的人,两相比较哪一方多?若事实是为得了外国最新式武器,打时仅只花钱多,死人少,则我对这个不必担心。至于把年青人作为“乱党”平空杀死,这些人不一 定是穷人,还不很要紧。
  但是对盗贼,则似乎杀得太多,也与文化多少总有点关系。在其他方面(就是说打仗的方面)果无此项新穷人产生,我认为,老穷人倒以少杀为妙;这是我对文化上一点小小贡献。
  至于穷的挨饿的朋友们,我想,我们既没有饭吃,我们想别的方法来作这维持文化的工作吧。我们在物质方面是叨不了光,只好从精神上享受一条路着想了。所谓精神上的路,是我们想法子完成我们穷人生到这世界上的义务。作工,为绅士当牛当马,那是当然的。
  还有的是怎么来想方法把世界修饰得美一点:本来不好,来作得好点;本来穷,怎么想法来富。
  我们全都知道有多少好风景地方,全给我们穷人弄脏了。
  多少大路,因为我们走得太多,则别个就不愿意出钱修;有多少戏院公园,没有我们到那里去闹,则一切全收拾得很好。
  国家为管理我们这些无知无识的人,设了无数的官吏,这个每年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钱。
  为了怕我们偷窃上流人东西,把这些尊贵人多添一种小心。为了恐我们抢他对他不敬,所以遇顶好的天气时也不敢坐汽车去乡下享福。每一家外墙,本不必花许多钱筑得很高,也是为了怕我们中人有莽撞的随便进去。为什么近来富人行慈善的一天比一天少?这个便是因为我们太多,我们人多则凡是从前使富人听来神清气爽的恭维话,这个时候已经失却效用了。为什么要牢狱以及特意花很多钱去外国定制电气杀人机?那也是为我们才有这糜费。
  为什么害得那类上流人常常说谎话骗人?这个实则却是为对付我们才……总而言之,我们活到这世界上,无一处不在增加他们上流人麻烦。我们人多的地方就常常害得那些国家高等官吏患失眠症,绅士也为这个有同样苦楚,很难于好好睡觉。我们无一处不是罪人,这原因是我们穷。既然这样的对不起同在一块儿的中国上流人,我们实应当研究那顶合宜的方法处置自己!
  第一,我们可以全体加入到别一个国籍去。这个事,容易办,现在到中国上海地方,不拘那一国我以为都有这一种慷慨。只要我们愿意,就如朝鲜人作日本奴隶,印度人作英国奴隶,那样的请他们索性再多尽一点义务,作我们主人。他们全都能明了我们是文化顶高的国民,我们为他们作牛马这种对两方面有利的请求,我想决不会遭拒绝。我们可以为他们作站街的巡捕,或者作为保护他们商业的陆战队,再不然外国人也总能大大方方为我们在中国地方建筑大大的工场,好好的利用我们的力量生利。
  第二,是我们饿死好了,饿死时虽然免不了要花他们慈善家一笔很大的殓埋费用,但这只是一次的总数,很有限。且特为我们而设立的慈善机关以后便可全撤。又如北京红卐字总会那类机关,也可以省却那些总长督办省长老爷们代我们为在济公活佛面前碰头了。
  还有那欢喜在打仗上赌东道的中国伟人,欢喜在中国打仗政局变动上投资赌博的欧洲资本家,也可以象在中国跑马一样,欢喜在春秋二季打,就在二八月开仗,倒不必费神出告示打通电说是为我们的缘故了。
  第三,是上面两个方法同时都牵涉到别的一些小事,不好办。譬如英国对中国人,虽有这种慷慨心,日本则正在极力将他们国民在“轻视中国人”一点上好好的加以训练,至少在最近便预备担负东三省这方面这个义务。然而办不到的是即或将女的留下,供给上等中国人作姨太太丫头娼妓,只是恐怕因此一来以后打仗又无人;打仗无人则关乎英日以外的德、美、意等国卖武器借款的利益,当然这事就办不去了。
  且照第二方法则饿死似乎需要相当时间,时间一长就会生出别的问题。在实行全部分饿死时有工作的把工一罢,那又得劳国家上等官吏捕押我们,以及劳动外国兵舰上的陆战队上陆示威了。
  我说其三是我们还是去各自设法让他们把我们杀死,将头颅献给尊严的法律吧。这个事,横顺到这时节是极容易作到的事。也不一定要我们拿刀拿枪去大模大样费神找死,容易之至。比如我们是一群,就是全徒手,一群的徒手,走到外国巡捕房前去,别人就不吝惜子弹来用机关枪扫射我们。到中国官家机关去,他们也可以用一种理由把我们一一牵来杀死。我们若果还记得上年英国人在中国各地方为我们作这个义务工作,杀了我们的人数目,以及在近年为北方南方政府所杀的成绩,就可以知道要找死是最好没有这个容易了。
  唉,我不相信除了这个以外还有更好法子解决我们生于这世界上的挨饿人的最后问题。
  或者说,这个不是反叛么?是;然而不是。我们所要的是取反叛形式,找寻我们要找的死。我们徒手去勉勉强强装作强横样子,那里会当真就反?我们既是饿了这样久,差不多全是跄貂踉踉剩三分人样,那方面,是无数的精壮的兵与巡警,加以这边徒手白梃去同火炮机关枪作斗,我非常相信在很短时间我们就可以达到那个“恬静”情形。
  我诚心如象那个作《育婴刍议》的主教先生全为爱尔兰民族着想才作一个这样忠实稳妥条陈的。其实就照到那个主张,把我们中国所有的挨饿父母养的孩子,好好的如那个方法到在生下以后两周年杀死,来按着腌火腿法子,揉上一点椒盐之类,过一月两月,时间已够了,就拿出来用很公道的价钱卖给中国上流人以及对于中国感到友谊感到趣味的外国人,何尝不是一个办法呢。如此的处置中国穷孩子,我敢断定凡是目下口口声声说要同中国“共存共荣”的黄色人,以及其他白人,只要这小孩子腌盐时留心一点,莫肮脏,莫损失固有美观颜色,则当无不愿意花一点钱买中国小孩子肉吃的。我们若果实行这个办法,因穷小子太多,恐怕在未曾为他们吃出味道以前销路上不行,则选出一部分留下作童工;这样,在中国上流人方面既有了姨太太、丫头、娼妓,在外国人方面又有童工,……唉,真可以说是个顶经济的办法!
  …………
  约翰·傩喜先生在一种很闲澹的情形下把这个给挨饿人的建议看完。他首肯。虽然平素无吃小孩子肉的嗜好,但承认这算一个极合经济原则的办法。
  他说,“这上面还说到腌小孩子的事,怎么你不先腌你的孩子看看他们要不要?
  “不。”那尖脸汉子说:“我没有小孩,所以不能办。”
  “那你是愿意死了。”
  “不是愿意死,是愿意活。活不来,所以我信他的话,找一个人杀我。”
  傩喜先生非常抱歉的说可惜他不能按照他希望做。他要那汉子相信,就在衣袋里各处抓掏,以示连一把裁纸刀之类也不曾带来。但是也不好意思把车开走不顾这汉子,仍然是象先前那么很为难。
  阿丽思小姐却不明白约翰·傩喜先生所看的是什么东西。她听到他们谈到腌小孩子的话,却疑惑是中国一种规矩。
  她问傩喜先生究竟是什么回事,那兔子却回说这不是小姐明白的事。然而她非明白不可,就去问那汉子,书上写的是什么话。
  那汉子见给他糖吃的阿丽思小姐说的很好的官话,象不认得中国字,就一一为阿丽思小姐说这是从什么地方捡拾得来的以及其上面所告的话。末了他用一个悲惨的调子,同阿丽思小姐说:“很为难的是这位先生又偏偏不愿意杀我,这倒教我又得等候另一个人去了。”
  说完了时这汉子就走到那斜墙下重新隐藏起来,从墙这一边看,就全不会料到那一边还有人在。若不是亲眼看见他才从这一处隐藏过去,阿丽思小姐也以为不过是一段平常荒废的墙罢了。她想这汉子或者这时就在那墙下哭泣,但这是猜想,隔了一层薄薄的墙什么事也不容易知道!
  “傩喜先生,我们打倒车转去了罢。”
  他答应说是,那车子的后部便突突的冒出汽油的烟,且渐渐向后退了。
  “怎么,又向前?”
  的确是。约翰·傩喜先生故意又把车子朝�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