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勿语-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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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这下您可以放心了吧?”我对自己露的这一手比较满意。
老头本来一脸的愤怒,这时也有了几分惊奇:“你们那个什么什么研究会还研究奇门遁甲?这手太乙迷魂阵不错啊!”
“呵呵,这点小伎俩,不值您老人家一晒!”我心情比较好,文绉绉地回答。
“年轻人,你师承哪位?令师想必也是个中高手吧?”
我可没敢跟他说是自学成才的,说了的后果,铁定不会是被他当做“天纵奇才”,而九成九是换来一脸的轻蔑。于是说道:“我们虽然都在中国民间奇术研究会工作,不过听我老师讲,我主攻研究天机门的秘术!”
“天机门?原来是天机门……”老头自言自语,“天机门……没听说过!”
我正在暗中得意,给老头这句话闪了一个大跟头,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
孙威“嗤”地笑出声来。
我恼羞成怒,踹了孙威一脚,他敏捷地闪开,我一口气出不来,恶声道:“您老爷子只怕连家乡都没出过吧?见识嘛,未免……嘿嘿,未免不太够……”
“嗯!”老头精着呢,听出我话里的讽刺,根本就没搭话。我们三个悄悄地来到前院,这里仍然寂静无声,然后离开了四合院。
这片地儿我们跟孙威来回找了好几趟,路都摸熟了。出了胡同拐上街,再转两个街口,有一家叫“四川水煮鱼”的饭店,不大的门面,人也不太多。
“老爷子你看这里怎么样?要是不成咱们上北京饭店去!”我指着这家店,相中其清静便于谈话了,而且湖南菜和四川菜都喜欢放辣,老头应该也喜欢。
“就这里,蛮好!”老头说。
我们进了饭店,在最角落里找了个位子,点了水煮鱼、夫妻肺片、干烧辣子鸡和麻婆豆腐,又要了一瓶56度的二锅头,等菜的时候大家相视无语,菜来之后,几杯酒下肚,气氛终于活跃起来。
“我说老爷子,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您老怎么称呼?”总不能一直老头老头地叫嘛。
“我姓罗,大名叫罗根水!”老头往嘴里扔了一块豆腐,“唉,人老了,看到好东西也咬不动了,只好吃些软乎的!”
“老爷子您吃鱼!这个对身体好!”我挟了一大筷雪白的鱼肉放到他面前的碟子上。
罗根水吃了一片鱼,“吱”地一声喝了一盅酒,眯起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我趁机问:“老爷子,我一直对你带的那个……感到不解,还是头一次碰到红色的呢!”
“干这一行,你师傅没教过你?那东西的颜色是随着生前的气和身后的环境改变的!”
我边帮他满酒,边说:“愿闻其详!”
罗根水压低了声音:“僵尸也分等级,行尸、毛僵、飞僵什么的,白毛僵是其中等级较低的,只知不怕死地扑击咬人,普通的法术就能收拾。黑毛僵稍微厉害一些,会驱利避害,暗中寻找时机下手,不过也不难对付。依次还有黄毛、绿毛的,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智慧,可以设陷阱使诡计去害人,极为不好收,如果没有些本领,最好不要招惹它们。最厉害的是紫毛僵,已经通灵,不但凶猛狠厉,还可以变化为普通人害人,刚才那个都已经粉色了,如果不是及时被制住,等它长成变紫就麻烦了!即使玄门高手,等闲也拾缀不下来!”
真没想到僵尸也有这么多的讲究,紫僵恐怕是僵尸领主级的了。我咋舌:“您老可真够大胆了,居然敢弄了这么个危险玩意闯首都!”
罗根水脸色一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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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苗域桃源 第九章 侠骨柔肠 字数:2864
孙威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了口:“您刚才说,紫毛僵可以通灵变成人形,你老人家不会是……”
“放屁!”罗根水骂道:“紫僵化人,再象也有破绽,因为生机早绝,尸体的皮肤上面有尸斑形成,只要留心一些就会看出来!你看我身上有尸斑吗?”
我跟孙威仔细看,这老头脸上手上老年斑是不少,尸斑还真没找到。
孙威还不信:“有尸斑的不是僵尸,这也是您自己说的,谁知道是真是假……”眼看罗根水的脸都气青了,我急忙一箸菜塞过去,堵住孙威的嘴。
“老爷子,这养紫僵有什么条件?尸体在什么情况下会形成不同等级的僵尸?”
“一是看死时人的怨气,怨气越大,化僵之后越凶猛;二要看死后所处的环境,有些地方风水险恶,山水恶气滋润之下,僵尸想不厉害都不行!三还要看收葬时用的方法,有些风水相士不懂殓尸之术,乱弄一气,反而会激起尸体的异变……”罗根水简单讲了几句。
“那您老带的这位……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那女尸可能跟罗根水有什么特殊关系,所以一提到它,他脸上的神气就是又阴郁又愤懑。不过,他还是回答了。
“它……它是因为去世的时候,被压在一处断山去水的石头下,好些天才被找到,死的不甘,怨气不散,所以……”
断山去水地,在风水术中是殡葬忌地。风水书有言,第一莫葬去水地,立见退生计;第二莫寻剑脊龙;第三莫觅凹风穴,误用人丁绝;第四尤忌无案山;第五只怕明堂跌,决定破家业;第六偏憎龙虎飞,更忌撞碰石,过独生凶并消福,一山出而合星辰,有用便为真……
在这种凶地葬尸,便是安乐死的尸体也非跳起来不可,何况本来就死有不甘的人。
“它一直都没事,那会儿怎么突然就活了?不会是看我们正……所以一怒爆发了吧?”正“欺负你老人家”几个字被我吞回肚子,我再不会说话,也不能拿这个刺激老头!
“我一直用符镇着它,你们是不是把符弄掉了?”
我和孙威都想起将尸体塞床下时,他碰掉符,然后吐唾沫又将其沾回去的情景,谁也没敢言声。
罗根水叹了口气,“这也不能全怪你们,本来……本来我带它出来,就很危险!”
“那您为什么还带它出来?”这是我和孙威最好奇的问题。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他要赶着尸体逛北京,难道这女尸生前的遗愿是看看伟大的北京天安门吗?
罗根水闷头连喝了两杯酒,“它……生前是我们寨子的小学教员。”
“哦?然后呢?”
“我们村子是苗寨,在乌龙山最深处,基本上没有路,离最近的镇子要徒步走上一天,然后还要坐三个小时拖拉机才能到。因为与世隔绝,寨子又穷,孩子们的读书便成了问题。秀娣——它生前的汉文名字叫秀娣——秀娣的母亲在她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是退伍军人,在她十岁的时候,村子后山发生泥石流,村小学眼看要被埋在里面,秀娣爸爸赶过来,救了学校里的六个孩子,结果他自己却没有逃出来……”
我跟孙威放下筷子,仔细聆听。
“秀娣的父亲为了救大家的孩子送了自己的性命,寨子里的乡亲便把秀娣当自己的孩子抚养,大家宁肯自己吃不上饭也要给秀娣吃饱,宁肯自己的孩子上不起学,也要送秀娣去上学。秀娣也争气,读书聪明,人也不忘本,她在师范学校毕业之后,哪里也不去,又回到寨子里,教孩子们读书。”
我跟孙威肃然起敬,没想到那个女尸,生前是这样一个可敬的女孩子。可是,这样善良的女孩,究竟会因为什么变成紫毛僵尸呢?
“去年夏天,寨子里突然来了三个北京的青年人,二男一女,他们是志愿来寨子里援教的。寨子里的人很感激,为这些北京人提供最好的生活条件,可即使这样,跟他们原来的生活比起来还是非常艰苦。开始的时候,这几个人什么事情也没有,但没过两个月,就开始闹别扭,越闹越凶,后来那个女的收拾东西跑出去,要离开寨子,两个男的也跟了去。秀娣看到好不容易来的三个老师,就这样走掉了,十分着急,连夜翻山去找他们。结果在断牙山深水涧,发现这三个人掉到涧下,一个男的摔断了手臂,女的头碰破了,另一个也受了伤。秀娣急忙去救他们,那个地方又深又陡,天又黑,她好不容易将三个人救了上来,自己却滑进了涧里。被她救的北京人根本没顾到她,得救之后又吵起来了,然后就自己出山去了,再也没有回来。秀娣掉进涧水卡在石头里,又没有人救她,就淹死在里面……”
“这也太过份了!人家救了他们,他们怎么可以一走了之!”我十分愤慨,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渣,真不值得秀娣舍命救他们!
“秀娣救了他们,他们不救秀娣,也不再回寨子教孩子们读书,秀娣死也不能瞑目,大家本来选了地方准备将这个孩子葬下,可是秀娣死去的那个地方,风水太恶劣,她在涧底几天,连尸身都没腐烂,尤其她又心愿未了,尸体根本抬不动,十多个小伙子好不容易把秀娣抬到墓地,不等下葬,天降大雨,将人们冲得七零八落。于是乡亲们请了我来,我一做法,秀娣的尸体笔直地从地上站起,但并不是向墓地去,而是蹦跳着向出山的路走,怎么引都引不回来!”
“它是想……”我沉吟着。
“它是想亲自问问那几个北京人,为什么不肯停下来救她,为什么不回寨子教孩子们!”罗根水愤怒地将一大杯二锅头倒进嘴里,“乡亲们看孩子死得不甘,商量了一下,凑了几百块钱,请我送秀娣来北京,我一定要找到那三个人,让秀娣见到他们,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
“您就这样从湘西一路赶着秀娣来北京的?”孙威低声问。
“我年轻的时候在家乡走脚,那附近的路都记得。这些年虽然变化很大,但也不难走。离开家乡之后,我不敢走大路,也不敢乘车,专挑偏僻的地方走,白天藏着,晚上才出来,因为路不熟,常常走错,身上的钱也不多,住不起店……这一走就走了半年。在家乡的时候碰到的一个人告诉我,北京有一个老乡开的会馆,可以到这里落脚。昨天,才刚进北京,本来想吃一顿饱饭再去投宿,结果就碰到你!”
想象着一个老人,只因为答应了乡亲们的嘱托,便领着一位死不瞑目的女孩,走在无人的荒野中,风吹雨淋,餐风露宿……
我对他和秀娣心中充满了敬意。这两位,一个是充满爱心和理想却死不瞑目的风华正茂的女孩子,另一位是为了替死者圆梦而历尽艰苦仍一诺千金的风烛老人,他们也许不能感动中国,但却深深地感动了我。
在侠骨柔肠的罗根水和秀娣面前,我显得那样渺小,那些平时毫不在意甚至习以为常的狭隘观念、利己思想,烧得我脸上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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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苗域桃源 第十章 请僵入室 字数:4083
回头一看,孙威的脸上也涨得通红。“咳!”他轻哼着,“我酒喝多了!”
“我也是!”我说。
咳了一声,我问老人,“秀娣去世了,三个青年走了,按道理讲您应该不了解具体情况,那么您是怎么知道秀娣救人的一段?”我这样问,不是怀疑罗根水,而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过去有人讲故事,说某处闹厉鬼,如何如何凶猛,凡遇见者都会被杀死死,听众有逻辑缜密的人就问,既然所有遇见的人都被杀死,那么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兹事体大,所以我现在也是同样的一问。
罗根水说道:“是秀娣告诉我的!你师傅没教过你吗?人虽然死了,但是也可以告诉你很多事的。”
我心里话,这句话法医倒常说。不过想必赶尸秘法里,赶尸人和僵尸之间会有某种特殊的联系吧,那也不是我在短时间能弄明白的。于是转头问老人:“老爷子,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罗根水喃喃地说:“我一定带着秀娣找到那三个青年人……?”
“您……”我小心翼翼地问:“您找到那个三人之后想做什么?秀娣变得这么厉害,难道是要害死他们才甘心?”
“我们秀娣是最善良的孩子,她不会害人的!”罗根水断然说。
我跟孙威没有言语。老人似乎也觉得自己说这紫毛僵不会害人,有点太天真,颓然地又喝了一杯酒,一瓶56度二锅头他喝了一半还多,毕竟年事已高,带了七八分的醉意,黯然落下泪来:“北京这么大,人这么多,我们要上哪里才能找到那三个人……”
“老爷子,您别着急,这件事让我们帮您想办法!”孙威说。
“你们……”罗根水努力睁大醉眼,“你们……会帮我?”
“老爷子,您记不记得那三个人的名字?我想办法查一查。”
我想,既然这三个年青人是为了援教去的苗寨,那八成是通过某个组织的安排,只要知道姓名,去这些组织查询,很可能会找到他们。就怕这三个人是私下自发去的,那么通过正常渠道寻找是没有希望的,只能做法术,通过秀娣不散的怨念,寻找她最念念不忘的人。
罗根水老眼亮了一下,“那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叫陈蒙,一个叫杨剑之,姑娘的叫李笑笑。”
他的湖南腔太重,我只能勉强听得懂他的话,因此不敢确定他说的名字按普通话的读音是什么,于是拿出原子笔,取出一个本子,根据他的发音在上面写下这三个名字,问他是不是这几个字,罗根水却说他不太认识字,也不知道。
无奈之下,我又问了一些情况,得知这位老人说的苗寨叫玛吉寨,玛吉是当地的苗家土语,翻译成汉语是“明珠”的意思,位于湘西乌龙山——这个地方从来民风强悍,过去土匪多如牛毛。上世纪曾有一部电视《乌龙山剿匪记》和一部电影《湘西剿匪记》,演的就是我军在湘西乌龙山清剿悍匪的故事。
我把这些情况一一记下来。
孙威问:“老爷子,湖南会馆刚才闹这么大的事,屋子也被砸了,床也坏了,门也破了,您回去住还方便吗?”
罗根水默然,隔了半天,回答:“没什么,我习惯了!”
我把钱夹拿出来,将里面的钱全取出来,大约有三千多块,“威子,把你钱包拿来。”
孙威取出钱夹扔给我。我打开一看,他这里还有二千多元,全取出来,放到一起,“老爷子,今天的事是我们哥两个太鲁莽,这些钱,您拿上,是我们赔偿损坏东西的钱。余下的,您老吃点好的,再买件厚衣服穿穿,咱们北京比湖南冷。”
“我……我身上还有钱,不用你们管!”罗根水挺倔强,我跟孙威怎么劝,他也不肯拿。
孙威突然冒出一主意:“老人家,我看不如这样,这湖南会馆您也别住了,干脆和秀娣一起搬我们老俞家去得了!反正他也一个人住。”
我倒!
孙威接着说:“您看,这里毕竟是首都,您那个秀娣太惹眼了,如果被有心人发现,报告给派出所,肯定连您和秀娣一块折进去,您被遣返回乡,秀娣被送火葬场。而老俞家,又安全又方便,他正好帮着找那三个青年,可以及时和您联系。老俞,你看我这主意怎么样?”
我勉强笑了笑:“这是个好主意,老爷子,我看您就搬去跟我一块住吧!”
谁给我把刀,我非宰了孙威这小子不可!我家在人烟密集的小区,如果光老人自己住也就罢了,偏他还带个秀娣——她虽然生前善良可敬,但死后却不那么可爱了,我一普通人跟只随时可能异变的大紫毛僵同居,就算想体验“绝对恐怖”,也没这么玩的!可是想想,除了自己家,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安置他们的。
罗根水犹豫不决,孙威又说:“老爷子,您别多想了。北京不比其他地方,外来人口是随时会被查暂住证的,如果检查到您这里,事情可就无法挽回了!”
罗根水从湘西一路走进北京,大概没少受各地查证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