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穷得要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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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坚定。你根本没有听进去我的话。你说：“小优，别闹了。我们远远没有必要闹到这种地步。你不喜欢我什么，我可以改啊。你要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我全都改。”
你果然还是不信。
只好说实话。
说实话一定会伤害到你，可此时我也顾不得这些。
我说：“程骁，你放过我吧。我十六岁认识你，二十岁和你私奔，现在三十岁了。我们在一起十四年，七年之痒都可以来两次了。你一直就喜欢小孩子，以前和我一起逛街的时候，看见抱小孩的，你都会多看几眼。你想有自己的孩子——而我，不喜欢小孩子，跟不能忍受你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这些年，你都是顾及着我的感觉，没有提孩子的事。你不是纯粹的同性恋，你可以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我理解你的感受。当初和整个家族闹翻，就为和我在一起，这么大的代价换来的爱情，你不忍心放手。可你有没有想过，当时我们都太年轻，我们可能并不适合，时间已经证明了一切。如今你已经不爱我，而我，也不想再爱你了。”
你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避过头，不敢直视你灼人的目光。“十四年，我什么都没向你要过。今天，你就满足我最后的请求吧！——我想要自由。”
☆、chapter13…15
chapter13
其实，我不欠你的。
对你而言，我们的回忆大概都是甜蜜的，对我呢，苦乐参半吧。
和你在一起的回忆里，夹杂着无数痛苦的片段。被羞辱，被勒索，被威胁，被说三道四。被你妈当着无数人的面扇耳光。被大学开除。被逼到四面楚歌。我所受的难堪，你统统不知道。
我不舍得告诉你。
我不舍得你心疼我。
你放弃了家庭和我在一起，当年的我太渺小，对你那么感激。于是什么都让着你。
假如当初你没有一意孤行地和我私奔，现在应该已经成为家族掌门人。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祸水，被骂得时间长了，就连我潜意识里都觉得你能跟我在一起是对我的恩赐。我总是怀着内疚的心情面对你，甚至觉得是我害了你。
是我的容忍，让你的嚣张跋扈变本加厉。
你站在一个施舍者的位置上，施舍你的爱。
可恋人本来就应该是平等的。
如果不是我把自己摆在一个如此卑微的位置上，我不会没发现，我付出的并不比你少。
你只是失去了家庭的庇护，而我，失去了幸福，青春，自尊和……生命。
chapter14
独自一人一路驱车进了一家常去GAY吧。
今晚就打算住酒店了。
我一个又是失恋又是快死的人，怎么想，一个人住酒店都太凄凉了。不如干脆在GAY吧里挑一个看得过去的人陪我度过漫漫长夜。
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嗯，虽然瘦了不少，但依旧宝刀不老。一进店，就有胆大的对我吹口哨。无数饥饿的眼睛望着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突然想起当初我们相遇。你一眼就看上了我，于是穷追不舍。可笑所有人最后都反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狐狸精，不知廉耻勾引你。说我勾引，大概也就是因为我长了一副好皮囊。
算了，今夜不想你。太扫兴。
我支着下巴坐在吧凳上，不到十分钟，就有七个人请我喝酒。
身高不够，拒绝。
皮肤太白，拒绝。
眉毛太细，拒绝。
体毛太重，拒绝。
笑得太猥琐，拒绝。
肌肉不够发达，拒绝。
穿衣服没品位，拒绝。
连酒保都诧异了，说：你眼光够高啊！
挑了半天，发现自己居然是按照你的模子找一夜情对象，顿时泄气。
这些年受你影响太深。何况你条件的确优越。吃惯了大餐，再吃糠咽菜，实在难以下咽。
可我现在已经离开你了。
于是我暗下决心，第八个请我喝酒的人不管多么讨厌，我都接受邀请。
终于等来了第八杯酒。
我笑着，刚要接过，这时，半路杀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抢走酒杯，一饮而尽。吞咽着液体而蠕动的喉结显得无比性感。昏暗的灯光里，我听见那个声音说：“不好意思，他胃不好，不能喝酒。”
说是道歉，却满口势在必得。
我心里暗骂：真是阴魂不散。
那个声音含着笑意对酒保说：“给他一杯温牛奶，谢谢。”
chapter15
你坐在我身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我懒得搭理你。
你长得本来就耀眼，一身gucci浅灰色风衣更衬托得你腰线性感，双腿修长。你就是你，像酒，岁月只能增添你的魅力，不管放在那里都这样出众。整个酒吧的零号都把眼珠子黏在你身上。恨不得蹭着你的裤子发情。
几个孩子大着胆子请你喝酒，你谢绝。眼睛瞟向我。浓情蜜意。
失败者不甘心地嘟囔：“都有伴儿了还来酒吧干什么呀！”
“看得见吃不到的感觉太糟糕了！”
“两口子吵架呢吧……”
“秀恩爱神马的最讨厌啦！”
“……”
你像胜利者一样骄傲地环视着所有对我有非分之想的人，含笑将牛奶推过来，俯身在我耳边煽情地吹了一口热气：“尊贵的先生，你想找人过夜，我怎么样？”
我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一杯牛奶泼到你脸上。
乳白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从你的头发上流下来，弄脏你昂贵的华服。
你背对着光站着，我看不清你的表情。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平时我就算和你有再大的矛盾，也不会在人前和你冲突。可今天，我实在不想忍。
我已经和你说得够清楚。你这样……再三地撩拨我，有什么意思！
怒气冲冲地走出酒吧，断断续续听见你和围观群众解释：
“那是我太太……”
“闹别扭了嘛……是我做错了事情……”
“那当然，我太太是全世界最好的……”
“我一定会把他追回来的。”
☆、chapter16…18
chapter16
我刚要发动车子，你死皮赖脸地挤上副驾驶。
不知是那个滥情的零号给了你一条毛巾，你擦着头发，蓬松的发丝配上阳光的笑脸，让你无端年轻了好几岁。
你刚要说什么，我就冷冰冰地扔出一句话砸在你脸上：“三百万什么时候可以到帐。”
你继续撒谎：“嗯，最近资金周转不灵……”
我打断你：“笑话，我做了这么多年财务总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连拿出三百万都如此吃力了？算了，既然你不给，那我也不要。就当我这十年喂了狗粮。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现在，你给我下车。”
你没有说什么，开门，下车。
我一踩油门，飞驰而去。
后视镜里，你溅满牛奶的身影落寞地留在原地。
chapter17
住进一家酒店。开始盘算手里的钱，能够住几天。
我已经不在乎三百万了。
突然不想去环游世界了。
突然觉得，没有你的陪伴，孤独地一个人旅行，最后客死异乡，实在没什么意思。
我已经围着你生活太久，突然有一天可以摆脱你的控制，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我的时间不多了。已经没办法去适应新的生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推开门，发现你已经收拾停当，等候在酒店大堂。
chapter18
从那天开始，你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你显示出最大的诚意。情人和生意都抛在一边，专心陪我。
不管我走到哪里，回头一看，后面都跟着你。
你小心地与我保持着十米的距离。一个既不会让我感觉难受，又能让我一回头就能看见你的长度。
我随你去跟，不赶你走，也不理你。
直到那天，散步到一半，忽然下起大雨。
我没有带伞，你只带了一把——这样，你就有与我共伞的机会了。
你窃喜地凑到我身边，而我，在你站到身边那一刻，飞快地闪开了。
这时□裸的拒绝。
宁肯被雨浇，也不和你站在一起。
你撑着伞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最后，你把伞地给我，认命地苦笑一声：“好啦，跟我怄气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你胃病还没好。”
我没有推辞，接过伞，肚子撑着。也不回家，享受在雨中漫步的感觉。
你远远地跟在后面，全身上下都湿透了。见我回头看你，就在雨中挥手，告诉我你还在。
我转过头去，不看你。
秋天的雨已经很凉了，可我，不心疼你。
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爱人了，你愿意犯贱，又关我什么事？
现在想起这几年，你在外面寻欢作乐，我在家里借酒消愁，发短信你不回，打电话你不接，顿时觉得自己傻透了。如今看你在大雨中冻得直哆嗦，顿时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在雨中晃到半夜。
风吹来，我打了个哆嗦，但不肯回酒店。还想在雨中耗着，冻死你。
最后，我冷得不行，在街边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进去躲雨。
你在外面，不敢进来。
隔着玻璃，看见你仍然在外面站着，远远地望着我，执着地不肯离去。大雨打得玻璃溅起片片水花。我看不清你脸上的神色。
报复的快乐被冰冷的雨水浇下去。我心头渐渐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
就在这个雨夜，我突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也许，你是爱我的。
我开始回想那一年。
那一年，我们穷得要死，可我们那么相爱。
后来，我们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可那些最后都变成了我们之间的阻碍。
☆、chapter19 20
chapter19
电话亭的公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午夜独自响起的公用电话，让我联想起了早些年看的鬼故事。一时间毛骨悚然。
忽然想到你还在外面。鬼又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迟疑良久，终于接了起来。
电话那端，响起雨声，竟然还有，你的声音。
“小优，是我，你不要挂，听我最后和你说几句话。”
“小优……有些话，当着你的面，我永远说不出口。”
“十六岁的时候我就喜欢你。十四年了，我以为我们都是老夫老妻，没有必要那么肉麻，天天把爱不爱的挂在嘴边。可我从来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认为我不爱你……”
“我还要怎么爱，才算爱？你带走了我此生全部的爱情，除了你，我再也不会爱上别人。”
“我最近常常想我们刚刚在一起的那一年，穷得要死，可那一年的我，才是最幸福的。你眼里只有我。后来，有了公司，你眼里就只有那些数据和报表了，偶尔想和你亲热，你也净谈一些公事坏了兴致。你忙起来，连话都顾不得对我说一句。”
“我的情敌居然是一张张报表！我忍受不了，所以我开始雇人，我想是不是如果你不那么忙了我们就会好好在一起了……可你仍然懒得看我一眼。”
“那时候我特别害怕，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生怕一转身你就走了。我想如果我跟别人逢场作戏，气气你，你会不会回头看看我？我特别是希望听见你骂我，哪怕是跟我打架，那至少还证明你在乎我。可你……永远一笑而过……”
“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天……你带人开房正好遇见我的那天。那天是我们相遇十周年纪念日。”
“我一想到那一天你睡在别人的床上，就忍不住想要发脾气。我把情人丢在一边，自己喝了一整夜的酒，却怎么喝都喝不醉。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想那一年。我突然觉得非常荒唐，我抛弃一切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当初我太穷，逼得你想去卖肾，那时我就发誓，这辈子都再也不让你过穷日子。如果没有你……我赚钱还有什么意义！”
“那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你已经彻底不爱我了。我那么难受，却没办法跟你说。我太骄傲，我不好意思放□段，求你，求你喜欢我。那样太卑贱了。于是我就想，干脆忘记你算了。可是……我和那么多人在一起，却没办法忘了你。”
“后来，我总算抱了一丝幻想。你还没跟我提分手，是不是，还没有爱上别人？是不是，还给我留了一点位置？没关系，我已经满足了。”
“我以为我们只是冷战。你不知道你那天叫我回家陪你过生日，我有多么高兴。你的生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只是怄气。你还记得你有多少年没有给我过生日了吗？你只是在公司举办的生日酒会上敬我一杯酒就匆匆退场，连多呆一会儿都不肯。我以为你不在乎……原来你在乎……”
“那天吃饭时我就在想，你愿意亲自下厨，你愿意叫我回来陪你单独过生日，是不是还喜欢我？我们是不是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那时我都在计划了，明天就跟所有的情人断干净，好好陪着你。就像那一年一样，再也不惹你生气……”
“……接过，你说要分手。”
电话那一头，你泣不成声。
电话这一头，我泪流满面。
chapter20
傻瓜。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我怎么可能不爱你！我怎么可能不原谅你！
就连这么多天的自我催眠，都骗不了我自己……我想和你在一起。
在一起，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字眼。
程骁，你知道吗，就在你这样对待我之后，我仍然想和你在一起。如果我明天就要死亡，如果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丝留恋，那就是，你。
该死的，也许你天生就是克我的。
这几天我无数次都在恨自己，为什么要得胃癌。
如果我还能好好活着，我就和你在一起。没有别人，只有我们。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牵手，不放开。
我想和你一起领养一个孩子，哪怕你去做试管婴儿也可以。
我想回家给你和孩子做饭，如果我们懒得动，就开车去吃馄饨。
我想跟你吵架，吵到心急还会动手，但是，最终你还会死皮赖脸地抱着枕头挤上我的床。
我想陪你一起慢慢变老。等我老得连牙都掉光了的时候，喝你煮的粥。
可是，那已经不可能了。
程骁，我就快要死了……
我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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