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种人格的恐怖-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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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可以说她是爱真部的吗?
由香里抬起头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他们犯了方向性的错误!
如果真的想再现临死体验中的体外脱离,至少应该用科学的方法进行实验。这样的话,无论用多长时间,总有得出正确结论的那一天。可是,他们抛弃科学,使用了“魔术”。企图以服用幻觉剂这种简单易行的方法,走捷径。
使用“魔术”,早晚落人自己为自己挖掘的陷阱里。但那个时候的弥生,看见的只是光明的前途,根本不会注意到有什么陷阱。
实验进展得很顺利。把LSD和PCP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服用,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果。弥生让真部把这种混合物为她做静脉注射,比躺在绝缘水槽里效果还要好,很容易地就能进人体外脱离状态。
药物使弥生多次失败的实验得以成功。进人体外脱离状态以后,她可以准确无误地说出隔壁房间里的桌子上放着的EPS卡片(又叫“塞纳卡”,画着○+口☆等图案)的顺序。
在这里,他们证明了体外脱离是一种客观事实。这将成为本世纪的最大发现,真部和弥生狂喜不已。
在接下来的实验里,意识脱离肉体的时问以及到达的距离逐步增加,进展十分顺利。
但是……必须说明的是,这种体外脱离,跟弥生所期望的体验完全不一样。14岁那年的临死体验,是一种欢喜的、安逸的感觉,可是,利用药物达到的体外脱离,经常伴随着极度的不快感和不协调感,有时甚至是恐怖感。
第二本日记的最后记述道,真部开始为弥生担心了。由于弥生的意识长时间与内体脱离,丧失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感觉与感情的危险性越来越大。
弥生每次做完体外脱离实验以后,真部都给她做TPI(东京大学标准的精神检查)。检查发现,弥生的破瓜型精神分裂症的指数经常超标。
“体外脱离实验的第二天,真部又要为我做TPI。说实话,真部总是构泥于此的理由,我是不能理解的。一直珠联璧合的研究,开始出现裂痕。
我们的体外脱离实验还在受到各种各样的制约,无论如何要保证实验不被取消,是我们的当务之急。在这种情况下,真部居然提出暂时中止实验。我呢,跟他正好相反,提出了增加实验次数的建议。最后总算决定维持现状,我底了。合作伙伴性情变化无常,使我感到前途多艰。”
哪怕只读这一段,也能感觉到弥生对于真部的警告毫不在意,达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这表明她的精神异常已经很明显了。
还有,在行文上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在第一本日记里,即便是记录实验的文字,使用的也是诗化的语言,处处透露出弥生的细腻情感。而到了第三本,就完全是机械的、枯燥无味的语言了。其差别之大,对文章心理学一窍不通的由香里也能感觉出来。
最后一天的日记是1月16号的。只有未加任何修饰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预定明日凌晨进行体外脱离实验。在到达距离和时间上,力争更新记录。”
“你鄙视我了吧?”真部紧握着斟满了鸡尾酒的杯子对由香里说,就像一个没有背熟台词的演员。但是,由香里并没有鄙视真部,而且对自己仍然深深地爱着他,没有丝毫反感。
“这是理所当然的。”真部接着说,“我扔下高野,自己一个人逃命,完全陷人了恐俱状态。那时候……我怕极了。等我回过神来,正蹲在操场上发抖。回头一看,综合人类学系的大楼的第五层被压垮了,我真不敢相信那是现实。不可能回到实验室去了。她肯定已经死了。实际上,她确实是当场死亡的。所以……不,这不能成为理由。”
由香里心想,我该说些什么呢?说你不必自责,反正当时你也帮不了高野?说这是天灾,谁也没办法?说这些是应该的吗?
酒吧的钢琴手正在演奏《歌剧里的怪人》中的一段曲子。
由香里没有说任何安慰真部的话。真部扔下高野弥生自己一个人逃命,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男人的耻辱。
由香里看见了真部内心映出的真部幼时的情景。真部好像是被封闭在一个不透气的箱子里,有人在外边拼命地摇晃那个箱子,真部在里边嚎哭着。看来那是一次使真部受到强烈精神刺激的事件。
由香里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是往事的回闪造成的恐惧,使他扔下高野逃跑的。
但是,真部没有言及幼时那次事件的意思。的确,站在大人的角度看待那次事件,也许是非常可笑的,特意说给由香里听,又有为自己的逃跑找借口之嫌。
“我是一个怯懦的人。”
“好了,别再……”由香里端起酒杯摇了摇头。
“可是……”
“谁都有害怕的时候,更不用说碰上那样的大地震了。好了,别再说了。”
真部自暴自弃似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由香里对黑人酒吧侍者做了一个手势,让他给真部倒酒。由香里运用自己的感情移人功能,早就知道那个黑人酒吧侍者不懂日语。
由香里合着钢琴优美的旋律,想起了“With one look; I can break your heart。”(只要看上一眼,我就能粉碎你的心)这句英文歌词,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
跟“矶良”发出的信息完全是一致的。
就这样坐在这里不紧不慢地喝酒,说得过去吗?
由香里感到,不安的情绪像一股冷气,从自己脚下爬了上来。
仅目前掌握的情况,已经知道“矶良”杀死了体育老师前园和另外两个同学,并宣布将于近期杀死大村茜。
现在回想起来,千寻的叔叔龙郎,很可能也是“矶良”杀死的。“矶良”杀人没有任何禁忌。她的记忆完全恢复以后,肯定要来杀掉真部的。
但是,为了说服真部接受危险正在来临的现实,由香里必须把自己具有特异功能的事实告诉他。这样做有可能使由香里失去一切。
“……不过,弥生并不恨我。她为了做实验,精神有些失常,但她是爱我的。”真部自言自语地说。
听了这话,由香里吃了一惊,“这一点我也知道。”
真部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
“弥生在您面前脱光衣服,把整个身体暴露在您面前,就算是在关了灯的黑暗的房间里,就算是为了进人绝缘水槽做实验,如果不是因为爱您的话,也是做不到的。”
“你说得对。可是……我背叛了她。”真部无力地把酒杯放在吧台上,“我明天到她的墓地去,向她谢罪。”
“墓地里,谁也不在呀。”由香里一字一顿地说。
“这我知道。不过,向已经亡故的人谢罪,除此以外……”
“她真的死了吗?”
真部看了由香里一眼。她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
“她的遗体,是我亲自确认的。”
“的确,肉体的确已经死了。但是,弥生在肉体死亡以前,她的意识不是已经体外脱离了吗?”
真部呆呆地看着由香里。这样的想法,他一次也没有过。也许他是在下意识地抑制自己不去这样想。“这……可是,肉体已经消失了呀。”
“灵魂也升天了吗?”
“不,这么长时间脱离肉体的情况没有过。就算能够做到体外脱离,但脱离肉体以后不可能长期生存的。”
“您这个结论经过实验了吗?”
“没有……但,但是……”脱离了肉体的灵魂,可以生存多长时间呢?
真部刚刚端起酒杯的手僵住不动了,他看着由香里的脸,“等等!这么说,你认为她还活着?”
“至少有这种可能性。”
真部就像醉过去又醒过来似的,脸色骤变。反之他的意识却完全醉了。在酒精的麻醉下,复活的可怕的形象,在他的脑子里走马灯似地转着。
钢琴曲还在演奏,相应的歌词应该是,With one look; I' ll ignite a blaze。 I'll return to my glory days。(只要看上一眼,我就能把火焰点燃。我要返回我的光荣时代。)
“真是这样的话……不!这不可能!可是,万一她真的还活着,我该怎么办?”真部突然站起来,用手捂住了嘴巴。
恢复了感情移人功能的由香里,听见了真部心中的呜咽,“如果她的意识一直活着的话……我真不该进行那种该死的实验!我要是不给她服药的话……”
“真部老师!您不要紧吧?”
真部点点头,向洗手间走去。他走路的姿势就像失去了脚下踩着的大地。
第九章 冤魂寄生于千寻肉体
白天的武库川的景色,当然跟四天前做恶梦时看到的景色不一样。由香里顺着台阶走到武库川的河滩上。
由于不是节假日,河滩上没什么人,只是偶尔有带着流线型头盔的自行车竞赛的职业选手们,骑着专用赛车,在自行车专用道上飞驰而过。
千寻站在岸边,呆呆地看着流动的河水。头发和校服的裙边在风中微微飘动。
下午的微风吹在脸上,让人觉得非常舒服。虽然闻不到什么河水的恶臭,但东岸尼崎市那一侧的工厂冒出的烟似薄雾密布,也不是做深呼吸的好地方。
由香里静静地站在千寻身边,跟她一起看着河水。
武库川的水质之差,一点儿不亚于东京那一带的河流。水是茶褐色的,有的地方还呈现出深灰色,让人想起在电视上见过的亚马逊河,当然大小是不能同日而语的。看着那大河特有的,猛地一看分不清是向哪个方向翻滚的波浪,可以使人混乱而胆怯的心平静下来。
“您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千寻问。从那安稳的情绪和说话声音的抑扬顿挫来看,一定是“陶子”,由香里松了一口气。“陶子”是最让人放心的人格。
“噢,我有事想求你帮忙。”
“我?还是千寻?”
“你们,你们大家。”
“陶子”那带着疑问的目光看着由香里。
“现在这样的事情,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现在这样的事情?”
由香里在水泥浇铸的岸边坐下,垂下双脚,距河水大约只有10公分左右。旁边的“陶子”也用双手按住裙子坐下了。
“我知道你们大家遭别人的白眼。真的,虽然只是听说,我这五脏也像被开水煎煮似的难受。在这个世界上,不把伤害别人当回事的人太多了。不过,光靠复仇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陶子”静静地听着山香里说话。由香里斟酌着字句继续说,“你们大家都是为了保护千寻产生的人格。千寻痛苦的时候,你们替她分担痛苦,鼓励她。所以呢,我和野村老师都想让你们合成一个,我们做了很多努力。你们大家都是千寻的一部分,大家统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千寻啊……但是呢,你们之中有一个人格,是一个不XX的音符。”
“陶子”还是不说话。
“这个人格,能做别的人格做不到的事。她代表你们大家,向那些欺负千寻的人们复仇。所以呢,你们大家也都受到那个人格的影响。但是,那个人格……”
“那个人格怎么了?”“陶子”说话的口气中带着嘲讽。
由香里看了千寻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已经不是“陶子”了。千寻脸上的笑容是非常刻薄的。
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人格交替呢?由香里发现,对方把感情的波动完全与外界隔断了。
“你要是有话跟我说,直接跟我说好了。用不着特意找陶子。”是“矶良”。她的口气好像是朋友之间闹别扭口气。
由香里下了决心。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只有直接说了。
“希望你就此打住,别再干下去了。我知道你在于什么,以后不要再……”
“以后不要再什么?”
“不要再杀人了。”
“杀人?你讲具休一点,你不想叫我杀谁?”
“谁?……谁也不要杀了。”
“是吗?难道你是来为大村茜求情的吗?特意把我叫到这里来就只是为了给大村茜求情?”“矶良”意味深长地笑着。
“当然也包括大村茜……”
“骗人!骗人也没用。你真正想帮的,是那个高高的个子,长得很英俊的男人吧?”
由香里心里咯瞪一下子,没想到这一咯瞪被“矶良”看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挺老实的。你这么拼命努力,原来是为了那个男人啊!”
“没有的事。”
“你还别说,你这么漂亮,跟他真是天生一对儿啊。真部老师还不得乐死!”
由香里听到“矶良”说出了真部名字,头部好像受到重重“你已经,把真部老师……”“是的。我已经把他的事,全想起来了。”“矶良”坦率
“不过,你也要注意哟,那个人,可是个薄情郎啊…”这句话把一直保持到现在的所有的遮掩都撕碎了。“矶良”心中憋了好久的激情,一下子喷发了出来。由香里受到强烈冲击,不由地一下子自己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矶良”接着说:“那是一条漫长的旅途……”
谁也不会相信千寻这个十几岁的少女能说出下面这些话来,更不会相信一个会有如此奇异的经历。
同时,千奇百怪的影象,像决堤的洪水朝由香里心中涌来。她被淹没在洪水中,连转动一下身体的余地都没有,就跟着弥生追忆起那条漫长的旅途来。
1月17日凌晨,天还是漆黑一片。弥生让真部注射了LSD和PCP的混合物之后,躺在绝缘水槽里进人了恍惚状态。巧分钟以后,弥生的意识离开了肉体。
从天花板上往下看,可以看见绝缘水槽旁边的真部,他身穿白大褂,坐在折叠椅上,不时神经质地看看手腕上的夜光表,监视着绝缘水槽里弥生的身体,以防她失去平衡溺水身亡。弥生全裸着身体躺在水槽里。房间的窗户都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漆黑一团。弥生可以看见自己的身体,但真部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当然,就是她本身发生了质的变化,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天,不知为什么,从实验开始以前就觉得心里安静不下来。
也许是因为有什么不祥的预感,只有这天,弥生磨磨蹭蹭地老在原地转圈,也只有这天,她对远离自己的肉体感到极度不安。
体外脱离还不到十分钟的时候,突然,超音波和电磁波等人的五感感觉不到的东西,一齐从大地里释放出来,升腾到尚目_漆黑一片的天空,就像大地里栖息的无数小生物一齐发出了临死前痛苦的喊叫。弥生捂不上耳朵,只是惊恐万状地飘浮在空中。那痛苦的喊叫简直就像灵魂被勒住了脖子。
心惊肉跳的弥生再也忍耐不住了,她正要飞回综合人类学系大楼的时候,突然感到从远处释放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宛如地球内部的一个巨型水库的闸门被突然打开,水库里的水一下子倾泻了出来。
惊人的能量,步步逼近。
大地剧烈地摇晃起来。开始是竖着摇晃,接着是横着摇晃。飘浮在空中的弥生感觉到这是一次非常强烈的地震。
综合人类学系大楼好像一个巨大的动物,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回到5楼的实验室,弥生看到的是从未见过的剧烈摇晃。她刚刚穿越的墙壁尖叫着裂开来,天花板分崩离析,砸在漂浮在绝缘水槽里的弥生的肉体上,僻嚼啪啪地溅起起了水花。
没有盖盖子的水槽马上就被砸毁了,溶人了硫酸镁的水流得满地板都是。一眨眼的工夫,弥生的肉体已经被压在了水泥板下边。
“帮帮忙!老师!我的身体……”
当然,她的声音真部是听不到的。真部从摇晃着的地板卜爬起来,看见天花板在劈里啪啦地往下掉,吓得尖叫着,连滚带爬地从门口逃了出去。
弥生觉得大地摇晃了足足有一分多钟,但实际。上只有十儿秒。
地震刚刚结束,弥生就钻进瓦砾堆里,试图回到自己的肉体上,可是她的胸部被水泥板压着,已经停止了呼吸。
弥生疯了似地在附近转了半天,想不出任何办法拯救自己的肉体,她拼命地四下寻找真部,她知道此刻真部是惟一可以依靠的人。可是,惊慌失措地窜出大楼的真部,已经跑到操场上,蹲在那里,根本没有回去救她的意思。她向真部哀求着,遗憾的是真部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蹲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