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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梦幻池塘-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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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自己被你父亲欺骗了!这就是你这样大放厥词的原因。”
  “我父亲知道我不愿统治这块土地。”
  “那你就是傻瓜。土地就是权力。撒克森人的土地就是撒克森人的权力。”
  “阿尔汉,”罗萨恳求着,“要是反抗,你会把我们带进一声不可能打赢的战争。想想将要无辜死去的人们吧。”
  “我们要保卫阿顿,”阿德琳达大声说。“如果有必要,我们会战争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滴血。”
  姬热拉觉得阿德琳达对别人的血有点太慷慨了。从阿尔汉红润的脸上忽然扭曲的表情中,姬热拉猜想他大概也有同感。
  “在战斗中无谓的牺牲毫无意义,只不过让诗人们多了些词句而已。我们要抵抗,但如果形势对我们不利时,我们就躲进森林,骚扰敌人,直到最终夺回阿顿??就像我们从前一样。”
  姬热拉不禁打个寒颤。更长期的袭击、死亡,后面被敌人追着,女人、孩子、牛和羊,谁都不得安生。想起来就害怕。她好象被命运之手牵动着抬头看了看大厅里高高的窗户,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正射进窗户,照在墙上。
  黎明就要来了。
  第三章
  太阳升起来了,万道红霞射在木栅旁的武士们身上,如同着了火一般。姬热拉扒住木栅,头伸进两根圆木之间的缝隙里,玻鹧劬醋拍且鄣墓饷ⅰ�
  “他们正朝这里走吗?”岗塔尔问她,声音听起来有些喘。他站在姬热拉的一边。老德拉达站在她的另一边。在她们旁边的还有厨女佛里德琳,马童卢尔夫,以及烧火的吉兰和阿特露达,大家都像姬热拉那样从栅栏的缝隙里朝外看着。
  “他们会来的。”姬热拉说。
  敌人果真来了,在前面举着他们的旗帜。
  他们如同从地狱烈火中浮起的魔鬼一般,在耀眼的阳光里骑着马走来,在火焰一般的猩红色的阳光中,他们的轮廓还有些飘忽不定。红色的光线从盔甲的铁片上,长矛的铁头上,战斧锋刃及明亮的圆盾牌上反射出来。真是钢铁一般的战士??钢铁的盔甲,钢铁的武器,钢铁的盾牌,钢铁的灵魂。坚硬的不可征服的,砸碎一切的钢铁。
  姬热拉喘不过气来。她感到所有钢铁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血腥味儿充满了鼻孔,耳朵里全是哭喊声??惊惧的尖叫和愤怒的嘶吼。世界在她幻象中的暴烈里倾斜了。她使劲抓住粗糙的圆木才能站直身。
  “姬热拉姑娘,你没事吧?”
  岗塔尔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姬热拉睁开眼,岗塔尔正焦急地昂着头看着她,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
  “姬热拉姑娘?”
  “我没事儿,岗塔尔。”
  “我能看看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有些发抖。“看个够,孩子。”
  德拉达摸索着找姬热拉的手,姬热拉将手放到她手里的进修,这老太太紧紧地抓着它。
  “他们来了,”这盲眼的老妇说道。她不是在问,而是用柔顺而肯定的语气自言自语。
  “和平过去了。”
  “是,老妈妈,他们骑得很慢,故意让我们看看他们的威武。他们知道我已经报信了,现在他们不想袭击我们了。他们想用恐惧征服我们。”
  德拉达点点头。“他们会成功吗?”
  “他们看起来很可怕,”姬热拉叹口气告诉她。“他们的马又高又大,骑在马上的武士像是下凡毁灭世界的天神。”
  “那么,但愿基督保佑我们。”
  “他们个子真大!”岗塔尔高叫。“看那些马,他们人人有马。”
  “马跨不过我们的城濠,也越不过我们坚固的木栅”马童卢尔夫提醒他,“阿尔汉一只手就能打得过任何一个法兰克人。”
  “看那个巨人!”岗塔尔惊讶地喊:“他长得像索尔一般高大。”
  “像武顿样健壮。”烧火的吉兰补充道。“他旁边的那人也像天神一样高大。”她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害怕还是由于景慕。
  “阿尔汉只要一两下就能把他们打倒。”卢尔夫仍不服气。
  阿特露达嘲笑起来,“阿尔汉的战士跟他们比起来简直像小鸡。”
  “敌人看起来总是像凶神恶煞,”德拉达说着自己的看法,“但他们也会像别人一样流血的。”
  “我希望能参加战斗。”岗塔尔叫道。
  姬热拉忽然觉得很难受,“你以后打仗的时候还多呢,岗塔尔。你得先长成个男子汉再说。”
  “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一个穿皮甲,长着黑胡子的精悍男人从他们头顶的平台上沿着梯子下来。“你们不知道马上就要打仗吗?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傻瓜!”
  “我想看看,”岗塔尔求他,“我差不多到打仗的年龄了。”
  “要是法兰克鬼子突破了城墙,你这样的小妹妹也得拚命了。现在做个好孩子,把这些女人和小孩子们带到石头房里好好呆着。”
  城墙上的人已经开始一边骂着一边向敌人开弓射箭了。姬热拉随着这一群人向石宫走去时,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法兰克人的声音向阿尔汉劝降。这声音她记得这么清楚,再听到时,她不禁抖了一下。劝降招来的是一阵笑声,接着弓弦之声和一片谩骂又开始了。她又感到那阵令她站立不稳的血腥味和恐惧感??还有撒克森人的血和撒克森人的叫喊声。要是那个法兰克首领突破了木栅,就什么地方也保护不了这些反抗他的人了。
  姬热拉感到石宫大厅里的气氛比木栅旁更紧张。战士至少可以在战斗中放松一些,他们多少还能掌握一些自己的命运。可是挤在大厅石头墙后面的这些人却只能等待??这比打仗还痛苦。
  姬热拉一到石宫,便检查了一遍她从小诊所带来的药品,伤员将被抬到这里来治疗。石宫是要塞里唯一的石头房??平时是领主和他的随从侍卫们居住??到了战时,便是这要塞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我看见你把药都带来了。”一直在踱来踱去的阿德琳达停下来,长久地注意着姬热拉。“很好,不出一个小时我们就用得着它们,你放心好了,你……你是个好姑娘。”
  她把那只饱经风霜的手在姬热拉胳膊上握了好一会儿,好象还想说些别的什么。但刀子薄薄的嘴唇一直闭着,然后她皱了下眉,又踱着步走了。
  姬热拉觉得自己轻轻地微笑了。阿德琳达并不是经常能放下她严厉的尊严。那瞬间的感情流露使她冷若冰霜的脸上多了些柔和,这验证了这老妇人心中的紧张。她从未承认过姬热拉是自己的孙女,虽然从许多细微处??比如一个淡淡的微笑,或心不在焉地在别人胳膊上拍一下,以及那种带着搜寻的目光??她已经看出了她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阿德琳达来回踱着步的时候,女人们大都挤在了壁炉的周围,或忙着来来回回地朝厨房里跑着。厨房里正发着面要做面包。几锅肉也正在火上热着。打仗的进修人们也得吃饭呀。其余的人恐惧地静静地坐着。或者,像女主人一样丧气地踱来踱去。年老的男人们带着渴望的眼光盯着闩上的大门,眼珠一动不动在回忆着从前的战斗、豪情的和血腥,那些他们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充满着渴望、恐惧及胜利喜悦的战斗岁月。孩子们有的在长凳或铺着草垫的地上做着游戏,有的在脏兮兮的草垫上摆城堡玩,有的已经睡着了。他们的母亲阿姨们和老爷爷们紧张的神情使他们比往日安生了许多,但他们搞不懂为什么今天的气氛不似往常??为什么马厩旁边牛棚里的牛没被赶到木栅外草地上去吃草,为什么铁匠铺里叮叮的铁器声不再响了。为什么阿尔汉领主没有像大多数日子里那样一早就呼着他的同伴们出去打野鹿和野猪,为什么他们的妈妈和阿姨们没有烧水洗衣服,修剪花园,到禽圈里收鸡蛋,或坐在织机旁织布。他们不明白战争已经随着清晨一起到来了,大人们也不想让他们明白。战斗胜利(或者失败)之后,将会有充足的时间教导他们明白,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岗塔尔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但还不能算是长成的战士。阿德琳达就派他隔一会儿跑到木栅旁看看战斗的进程回来报告。半上午的时候岗塔尔报告说法兰克人射到城墙上来的弓箭很准,城上防守的撒克森战士已经有几个受伤了,伤兵紧跟着岗塔尔便进来了,一个人大腿上中了箭,另一个被背了进来,肩上不停地冒血。高恩特神父两手合在一起急切地向上帝哭告。整个早上他一直在不停地小声祷告。
  日头正午时,女人们准备把一碗一碗炖好的肉往木栅那边送去了,这时岗塔尔进来报告说一些比较灵巧的法兰克人已经爬过木栅的圆木,现在战斗已经在城墙里面进行了。其余的法兰克人正朝着西面较薄弱的木栅猛攻,随时有可能突破进来,“阿尔汉的战士们打得很勇敢。”他说,但声音却因恐惧而有些发抖。
  女人们决定不去送饭了,阿德琳达下令把石宫的门紧紧闭上,只允许伤兵进来。但伤兵马上就到了,数目惊人,有一瘸一拐进来的,有爬进来的,有被抬进来的。罗萨就在其中。姬热拉当时正给一个骨折的战士贴膏药,眼睛的余光扫见了罗萨。她的心一沉。罗萨被一副担架抬过她的身旁,一只苍白的手垂在一边,手指上滴滴嗒嗒地滴血,别的部位她没看到。他被放在伤兵当中,姬热拉冲过去来到他的旁边。
  “他的左肋被剑刺穿了。”把他抬进来的一个人说。“还有一剑砍在胳膊上。”那抬他的人情况并不比罗萨强多少,但姬热拉让他坐时他却不坐。“我只有几处小伤。”他说道:“照顾好罗萨,姬热拉姑娘,我们可不能让这几个法兰克人就把老领主的儿子击倒了。”
  姬热拉从罗萨身上揭下被血湿透的上衣,肋骨上的剑伤很可怕。
  “你能把他治好吗?小姐?”
  “如果上帝仁慈的话。”姬热拉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虽然一看见罗萨的伤口她的胃里就往上翻滚。她看见那抬担架的人眼里有同情的光。阿顿所有的人都知道老爱尔坎加的儿子就是她的哥哥,尽管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
  “如果你的魔法能够保护我们,现在该是用的时候了。”那个人还没等她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幸好姬热拉把罗萨的伤口洗净,缝上时他神志还不清醒。直到她给他的手臂和左肋都包上膏药,罗萨才醒过来。“伤口愈合时的感觉比受伤时还难受”,他笑着抱怨,“你能活着感觉到伤口愈合已经很幸运了,如果剑再往左刺一点,我们就得为你下葬,不是听你发牢骚了。”
  “我们不久都要被埋葬的。那为首的法兰克将军是连我都听说过的。他叫鲁特加,打起仗来就像魔王,他手下的人都这样。”
  “就是这个鲁特加伤了你吗?”
  “是的。这个法兰克首领自己第一个冲进城墙的木栅,我持剑的臂力较不过他。”
  “那我们要败了?”
  “我们都在劫难逃。西边的木栅已经失守,敌人正一步一步往里推进。我看见阿尔汉自己也退守在马厩的墙外本命难保了。爱尔坎加临死时一胡涂,把我们都害死了。现在只有圣主基督的慈悲能救我们了。”
  阿德琳达停住脚步,鄙夷的眼光盯住罗萨,像要刺穿他的心似的。“你拜错了神灵,我的孙子,你怎么能转向这个上帝求告,就是他要打击我们,他的武士们烧掉了我们的圣树爱尔敏索,他还派了军队来要置我们于死地?”她因为痛恨,声音都有些酸溜溜的。
  “法兰克人用刀剑和烈火强迫人们改宗,谁不向他和他那些肥猪样的主教卑躬屈膝,这个上帝就把他打得粉碎,你现在还向这个上帝求告,求他从他自己加给你的灾难中解救你?”
  罗萨的脸痛苦地扭曲着:“奶奶……”
  “我们还是求我们古老的神灵解救我们吧,这古老的办法还是能救我们的。”她转眼盯着姬热拉,目光如刀,“我们有自己的法术。”
  姬热拉觉得像冰面上吹来阴冷的风吹到她身上。比起石宫墙外肆虐的战斗,祖母的眼光更让她害怕得多。
  一阵猛烈的砸门声打破了阿德琳达的话引起的这一屋子令人窒息的沉默。
  “把门闩拉掉,”阿德琳达嘶哑地喊道。然后她自己冲过去打开了门。阿尔汉跌跌撞撞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战士,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滴着。
  “我们今天打败了。”阿尔汉宣布,“我们必须撤。”
  “你就把我们交给法兰克人发落吗?”一个女人哭号起来。
  “法兰克人不会让你这样的人弄脏他们的刀剑,女人。我的战士们必须活着出去,才能把我们自己的土地再夺回来。”
  “你要继续战斗?”阿德琳达很振奋地说。
  阿尔汉的眼光和阿德琳达对视了一下,姬热拉难受地想:谁也不会考虑,今天的失败已经使这些人付出了他们的家园和大量撒克森人的生命作为代价了。
  “我的主人啊,”姬热拉平静地恳求阿尔汉,“你还要将今天的恐怖继续下去吗?这片土地和你的人民的血还没有流够吗?”
  “只要我们没有死光,战斗绝不会结束。”阿尔汉冷冷地说道,“战斗不会失败的。我们要不断地袭击敌人,直到他们承认,用鲜血来换取撒克森的土地,得不偿失。”
  “我们的血还是他们的血?”姬热拉讥讽地问道。
  阿尔汉冒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她。“一定要我说,就是他们的。”
  “对,他们要流血!”阿德琳达大声说:“法兰克人虽然小胜了,但这一次要让法兰克人永远记住,撒克森的土地只能由撒克森人来统治。我们的胜利就从现在开始。属于我们的,我们的人民总有一天会夺回来。”
  “那一天会来的。”阿尔汉赞同道。“如果必须为这一天流更多的血那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他期待地望着阿德琳达。
  “不要管我,你们走吧。”她对他说道,“我的岗位在这里,我要从这座要塞内部扰乱敌人。”
  “那就这样,”他赞同道。“有一小部份人已经自愿留下掩护我们受伤的人,只要能走都跟我们走,还得几个女人做杂务,另外,战士们也需要女人。谁愿意跟着走?”
  两个年轻的厨女??格露达和弗蕾达??往前走了一步,阿尔汉抬起眼玻Х熳派艘幌卤鸬娜恕S忠桓雠擞行┯淘サ卣玖顺隼矗郝晏芈兜拢腥艘蚴苌烁绽u死了。
  “你也得跟我们走,”阿尔汉命令姬热拉。“你的天赋对我们有用。”
  “不!”姬热拉摇着头,“我不是战士,不能让法兰克人流血。”
  “女巫,你可以用别的方式战斗,古老的神灵们护着你。你的幻觉能使我们躲开危险,你的咒语也能保护我们。”
  姬热拉几乎要把憋在心里的话喊出来了,她的忠诚属于阿顿和它的人民,只要能明智而和平地统治这块土地,她才不管是阿尔汉,还是那个什么鲁特加统治这块地方呢。但她知道抗议是无用的。姬丝芬达最盛的时候也许能反对阿尔汉,但姬热拉不行。
  “罗萨……”姬热拉绝望地将手放在罗萨苍白的额头上。
  “我来照顾我孙子,”阿德琳达许诺。
  “走吧!”阿尔汉命令道。
  在为逃跑准备的粗糙的地道里疯狂地跑了几分钟后,姬热拉身上已经蹭破多处。她在森林边上,深深地望了一眼阿顿。她觉得这是最后一眼了。几处大火冒出黑烟向灰暗阴沉的天空翻腾着,但喊杀声已经止息。现在该是幻象出现的时候了。但幻象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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