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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之醉笑风云(第三部)-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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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珠从他秀逸的额头滴下来,然後落在我的下巴,再慢慢地滑到胸前。豔红色的窗帷飘起,明灭的灯火下,墙壁上投影出我们缠绵旖旎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我的心中,不止一次地划过幸福这个字眼。





  (二十九)

  我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宿醉带来的後果不可忽视,我揉著头疼欲裂的太阳||||穴,艰难地起身,觉得腰部以下都直发麻。
  凛熙坐在窗前的矮几前,午後和煦的阳光洒在他耀眼的银发上,豔红的衣袂微微飘扬,一派闲适自如。
  似乎是听到我动作的声响,他转过头,看著我轻柔地笑了笑,拿起杯茶起身走了过来。
  “醒了?”他的嗓音温润淡雅,把手中泡著翠绿茶叶的杯盏递给了我。
  我正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急忙接过,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他坐在床边,唇角带著淡淡的笑容。
  “你起这麽早啊?”清茶入口,我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清爽了起来,更是很有闲心地调戏了他一句:“娘子……恩?”
  凛熙秀逸的眉眼瞟了我一眼,那抹淡雅的笑容中却夹带著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怎麽了?想不认账?”我痞痞地探身,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他身上有一股清新好闻的茶香,沁人心扉。
  “不是。”他摇了摇头,眼神怪怪地看了我一眼:“可是……昨天你不是主动要当我娘子麽?”
  “哪有这回事?”我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不是作给别人看的麽?”
  凛熙墨玉色的瞳仁里满是戏谑的神色。单薄的唇角那抹笑,虽然浅淡,但里面却充满了意味深长的味道。
  我忽然意识到不对──昨晚上那些记忆一下子复苏了过来。
  假戏真做地成了娘子,结果居然醉得忘记了这回事,还主动去勾引他,怪不得今天早上就觉得腰和屁股都怪怪的。
  在他怀里又是打滚又是磨蹭地撒娇,主动张开腿紧紧夹著他的腰,还有在他的进攻下破碎兴奋的呻吟声。即使脑海中只是闪过一些凌乱的片段,可是还是让我脸颊瞬间发烫到了极点。
  实在是丢脸到了极点……我闷闷地垂下头,说不出话来。
  凛熙捏了捏我的下巴,墨玉色的瞳仁里划过了一丝笑意:“怎麽了?想起来了?”
  我点了点头,弱弱地瞄了一眼他的面容,最终还是开口道:“你都不提醒我……”
  凛熙笑了笑,也不分辨,只是探身亲了亲我的眉心。
  “那以後还是你做相公?”他柔声说,食指轻轻卷起我的一缕发丝。
  “我不是在意这个。”我伏在他的耳侧轻声说:“只是……昨天,醉成那个样子……好丢人……”
  “很可爱。”他语声淡淡的,神情中却带著丝温暖地握住我的手掌:“蜷缩进我怀里撒娇的样子,很可爱。”
  我觉得脸上越发的热:“我都三十多了……还,还这样……”
  凛熙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目光投向远方,墨玉色的剔透双眸里闪过一丝留恋:“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才二十出头。一晃,这麽多年都过去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掌握紧了些。
  这麽多年,虽然相聚的时候并不多,可是我一直都把他深深地放在心里,回想一下,就觉得彼此的羁绊,犹如千万年般久远的沧桑。
  凛熙伸手,理了理我凌乱的发丝,柔声说:“其实无论过了多少年,你在我心里都是一样──很小,很小的感觉。”
  “很小?”我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嗯。”他微笑著点了点头:“就像那种毛茸茸的小狐狸,还可以藏到衣袍里……眼珠黑亮亮的,特别可爱……怎麽撒娇争宠都不过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靠在他肩上,感觉到他每个清润的音节里,都蕴含著浓浓的宠溺。
  “过两天,你去找重楼吧。”他忽然淡淡地开口。
  “嗯?”我看了他一眼。
  “不见到他,你不会安心的……”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一丝喜怒起伏。 
  “你,你不想去江南了麽?”我小声问,觉得语气中带著丝心虚。
  “想啊。”凛熙面上的清淡的笑容沐浴在午後的阳光里,仿佛渡上了一层柔柔的光芒,他轻声开口道:“可是你也说过的,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呢……不是麽?”
  ……
  ……
  三日後,我一人一骑来到了无涯领。
  这里的人也都知道,碧竹山上有一个怪医,脾气异常的乖张,普通人如果贸然上山很可能反而会被他直接杀了。但是偶尔他心情好的时候,救人却从来没有失手过。
  人们都知道,他叫做玉卿。
  玉卿……玉卿……
  我喃喃地念著,牵著马慢慢地走上了被一片挺拔碧绿的竹林覆盖的碧竹山。





  (三十)

  并没有很急,我牵著马,慢慢地沿著盘山道往上。
  风吹过竹林,碧绿的竹叶发出瑟瑟的声音迎风摆动著,碧竹挺拔青翠,一片片地遮出了斑驳的阴影,小道上,青苔隐隐,一片秀逸。
  柔和淡黄的夕阳一点点地向下沈去,灿金色的光芒照射在一株株青竹上,流光溢彩。
  我觉得瞳仁被映得很温柔,衣袂微微扬起,轻柔得像是杨花。
  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这里还真的是很美。
  走到山半腰的时候,前方忽然歪歪斜斜地立了一块石碑。
  “擅入者死。”四个大字写的扭曲可笑,可是配上朱砂的血红色,就显得很是诡秘可怖。
  我想起关於碧竹山主人玉卿的种种可怕传言,笑了笑拍拍马的屁股,让它原路返回去,自己则悠哉游哉地绕过石碑,继续往上走去。
  过了一阵,我敏锐地感到一阵淡红色雾气向我包围过来。
  体内真气运转起来,在身体外撑起了一层真气罩,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这第一波的攻击。
  之後的路也走得格外顺畅,几波毒雾都被我的真气无声无息地给挡在了外面。
  这个玉卿用毒的造诣并不比凛熙差太多,可是我现在的武功实在是太变态,根本不可能让他有任何一丝机会伤害到我。
  这样悠闲地走了半个时辰,终於到了一处山门。
  山门上的横匾上,刻著龙飞凤舞的碧竹居三个大字。不似适才山腰石碑上那歪歪斜斜扭曲得不行的破烂字体,这碧竹居三字写得却是飘逸舒展,神韵风流无比。
  我眼中划过了一丝赞赏,表情平淡地看向了碧竹林间的小道上走出来的男人。
  那人一身青衣,袍带当风,仙人般缓步而来。一头柔亮的长发用黑玉发簪松松绾起,肌肤有些病态的苍白,连带著单薄的嘴唇也没什麽血色,一双丹凤眼显得锐利冷峻。
  “玉卿?”我笑著问。第一眼就确定他是玉卿,因为他的身上,有著那种一如我初见凛熙时的独特的冷冽沈静。
  “阁下好功夫。”他的嗓音清透如玉石,面色冰冷:“我这三个月不给别人看病,请吧。”
  “我不是来找你看病。”我淡淡地摇了摇头:“我来,是想见一个人。”
  玉卿纤细的眉毛有些不耐地皱了起来,冷漠地看了我一眼。
  “他叫重楼。”我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不满,语声柔和地说。
  他面色一变,斜飞的丹凤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杀意,一字一顿地说:“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姓重的人。”
  “不要想对我下毒。”我漫不经心地看了他藏在袍袖中的苍白手指一眼,顿了顿,才低声说:“我是夙墨,凛熙叫我来的。”
  玉卿的表情有些晃动,墨黑色的丹凤眼里划过了一丝迷茫,他沈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平静地开口:“跟我来。”
  ……
  ……
  碧竹居的外围暗藏奇门遁甲之术,如果硬闯的话,的确是有些麻烦,所幸玉卿带路,很快就绕过碧竹迷阵,走到了碧竹居里面。
  “他现在叫做玉楼。”玉卿在前面走著,忽然淡淡地说,语气中却带著丝隐隐的硝烟味:“跟著我姓玉。”
  我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他真的,什麽……都不记得了麽?”
  “是的,他现在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什麽都不懂得。”玉卿语调平淡地说到这里,表情却忽然一变,有些警告意味地对我说:“你见一见他可以,但是绝对不要跟他说以前的事情。”
  我沈默了半晌才试探著,小声问:“他,他还好麽?”
  玉卿回头,有些嘲讽地看了我一眼,什麽都没说,只是带著我又穿过了一座院落。
  “这里了。”玉卿在一所小竹屋的房门前敲了敲,就推门走了进去。
  我曾无数次无数次地想象过,重新见到他,两个人会是怎样。
  可是此时却忽然发现,想象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因为我的记忆还留在从前,而我们却早已不在。
  ……
  夕阳灿金色的流光透过窗口的竹帘洒进房间,把清雅的竹屋都映成了暖洋洋的色调。
  他趴在窗前的软榻上,一身素净的白衫,轮廓优美的侧脸在夕阳下,那麽的动人。
  我忽然想,三年了,三年没有看到他了。
  “玉卿大哥!”他显然是待得无聊,见到我们进来,立刻跳了起来,一脸小狗似的欢快。
  “小楼。”玉卿锐利的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温柔。
  我觉得心里闷得要窒息,这声小楼,本该是我的,是我的……
  “我先出去,你们聊一下吧。”玉卿冲重楼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房间,看向我的眼神却明显有些警告的意思。
  重楼巴巴地望了一眼玉卿的背影,最终只能有些丧气地垂下头。
  我转头看他,有些发愣。
  那双我曾经无数次亲吻过的琥珀色狐狸眼,眼里有些哀哀的水光,像是只被丢出家门的小弃犬。
  “你是玉卿大哥的好朋友吧。”他忽然抬头看我,瞳仁剔透得像是宝石,带著阳光般明澈的光芒。
  “恩。”我点了点头,眼睛里不由带上了丝希翼,轻声说:“我叫夙墨。”
  “夙墨。”他重复了一遍,眼里看不出任何过大的波动,只是很单纯地,平静地,念著──夙、墨。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已经再也……不具有曾经的那些旖旎缠绵,抵死爱恋。





  (三十一)

  “是,我是玉卿的朋友。”我勉强地扯出惨淡的笑容,点头道。
  重楼“噢”的一声,有些闷闷地看向窗外。
  “怎,怎麽了?”我试探著看向他:“我陪著你不好麽?”
  说完了又忍不住想拍自己,这个对话也太拙劣了吧。
  “不是,只是每天都呆在屋子里好无聊。”他转头小声说。
  看著他的眉心,我忽然愣住了。
  我那麽清楚地记得,曾经他眉心那朵绽放到极致的妖冶灵花,清楚到每片花瓣的纹路都深刻於心,吻上去的时候,微颤的悸动仿佛永恒不灭。
  可是如今,那朵灵花仿佛已经开过了最绚烂的年华,片片花瓣都仿佛凋零著,带著死气沈沈的衰败。
  最让我揪心的,却是灵花正中央的一道疤痕,虽然已经变得浅淡,可是砍在那麽醒目脆弱的地方,只让我觉得触目惊心。
  想到那碎成两半的银亮面具,想到那准准砍在他眉心的一刀。
  我咬紧牙,说不出话来。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忙伸手挡住眉心,有些慌张地看向我:“别,别看了,很难看……”
  我只是摇了摇头,轻轻拉开他的手,用手指温柔地抚上他的眉心,一遍遍地,细致地,伤疤处的皮肤微微凸起,有些粗糙的触感,却不知为何,让我心弦颤动。
  他望著我。纤长的睫毛微颤,琥珀色的狐狸眼怔怔地,似乎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只是摇头,沈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不难看。”
  他的狐狸眼微微弯起,很是柔和的弧度,琥珀色瞳仁在夕阳温柔的渲染下,剔透得像是琉璃。
  “你叫夙墨?”他忽然问。
  “恩。”我觉得心跳得很快,抬头看著他:“你,你有印象麽?”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却小声说:“只是,很好听……”
  我眼前忽然有些模糊。
  很久很久的从前,似乎也曾经听到过这句话。
  那双剔透澄澈的狐狸眼,一脸认真。
  到底是,怎麽说的呢……
  我使劲地去回忆,却好像,怎麽也想不起来了。
  眼前仿佛漾过温柔的湖水,记忆席卷入脑海,一切都变得那麽清澈美好。
  有时候会很认真地想,如果生命真的可以倒流,我会选择在哪一段时光停留。
  可是却恍然间发现,我的痛与快乐像藤蔓一样纠结生长在一起,无法分离。我甚至无法找出一段曾经单纯的快乐的时光,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悲哀。
  “你会在这里呆很久麽?”他抬头问。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我会呆多久。可是看著那双琥珀色狐狸眼里的隐隐期待,却忍不出就脱口而出:“一段时间吧。”
  他很开心地笑了,狐狸眼更是弯成了月牙:“真好。省的我每天都要盼著玉卿大哥过来陪我……”
  “玉卿不在,我陪你……也可以麽?”我试探著轻声问。
  “恩。”他点头,有点像是大型犬般乖巧讨好的表情,湿润的琥珀色狐狸眼看著我:“要不然,这里总是只有我一个人……很闷的。”
  我只觉得心里很是幼稚地一阵窃喜。
  “夙,夙墨……”他的表情忽然很认真,眼神里闪动著一丝希翼的光:“你知道,我以前的事情麽?”
  我有些惊异地看著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该如何回答。
  他似乎觉得有些心虚,慌张地解释著:“就,就是我失忆之前的事……其实我也问过玉卿大哥的,可,可是他不喜欢我提到这件事……会很凶地让我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
  “但是,但是……我是真的很想知道……玉卿大哥不明白的,这种没有过去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他眼神有些委屈,有点像是耷拉著耳朵没精打采的小狐狸狗。
  “我也……不知道。”我同样不知道的是,自己到底是怎样把这几个字说出口的。
  琥珀色狐狸眼里,希翼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他低低地“噢”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有些无神地看向了窗外。
  我静静地坐在原地,夕阳的余晖一点点沈了下去,竹屋慢慢变暗变暗。
  那瞬间,我忽然想起了那间破庙。
  布满灰尘的佛像,铺在地上的黑衫。
  他乖乖地趴在我身上,湿漉漉的发丝柔亮柔亮。
  他曾说过,夙墨,你的名字真好听。
  他还说过,夙墨,你人真好。





  (三十二)

  轻轻的两声叩门声,紧接著竹制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玉卿端著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瓷碗里是深褐色散发著苦涩中药味道的汤汁。
  重楼显然对这药熟悉得很,虽然苦著一张脸,可是还是乖乖地把碗端了起来。
  他皱了皱纤巧的鼻尖,这才好像下定决心似的,一口气把药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
  玉卿看了一眼空空的碗底,点了点头,转身拿出一个白色的布包,慢慢地解了起来。
  我伸手,把一旁的茶盏递了过去给重楼。他接过去很快就喝光了,可是俊秀的眉宇还是被中药苦得蹙了起来。
  琥珀色的狐狸眼瞄到了玉卿解开布包的动作,剔透的瞳仁立刻溢满了恐惧,重楼小声说:“玉卿大哥……不是,不是还有两天麽……”
  我这才顺著重楼的眼神看到了玉卿布包里,近百根的银针密密麻麻地插在玉白色的软布垫上。银针粗细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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