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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落花有意-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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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很久,他才觉得眼前一亮,原来是苏雁归把夜明珠递了过来。
  「还是这样看吧。我爹记录了下来的东西,就是为了让人看的。而且,宁简你应该算是後人吧?」
  宁简迟疑了一阵,才点了点头,一边接过夜明珠,在墙壁上摸索著看了起来。
  
  越王朝熙和二十三年春,叶城以北各族动乱,靖远将军凤庭楼领军十万赶赴叶城平定。
  熙和二十三年春末,先帝拟诏立昭南王长女韩氏为後。五月,定北大军粮草紧缺,叶北使者三过关河。
  八月,立後大典,天下大赦。定北军叛变,叶北各族揭竿而起,一日连取叶城、碎月、萧城三城,气势如虹。
  秋末,大军攻至永城十里外,守城未战而降。韩氏皇後随外戚逃,上不肯去,宫中余禁军三百。

  看到这里,宁简不觉停了下来。
  苏雁归一直跟在他後面,也不禁有些奇怪了:「这记的是战事,怎麽总穿插著立後啊、皇後的事呢?粮草紧缺,又为什麽紧缺?这个靖远将军就是太祖皇帝了吧?难道他堂堂一个将军,就因为粮草紧缺所以叛变?」
  宁简轻轻摇了摇头,拿著夜明珠转向另一边的墙上。
  然而墙上的一行字,却让宁简和苏雁归都愣在了当场。
  
  帝君祈与靖远将军凤庭楼相恋十二年,虽世俗不容、朝野非议,却从未离弃。
  
  「乖乖不得了,敢情这江山易主的大事,只为私情?」苏雁归忍不住叫了一声,眼神中却多了一分赞赏。
  宁简看了他一眼,道:「野史所载,都说是太祖爱恋君祈後宫的妃子,又因君祈忌他功高盖主,独揽兵权,有意藉平定叶北为名要杀他於叶城,所以太祖才联合叶北各族叛变夺位,事後更排除众议,将前朝妃子立作皇後。这位皇後在生下当今皇帝後就难产死了,太祖一生再没有另立皇後,因此更让人相信这场叛乱是为了一个女子。」
  「可实际上,却根本就是前朝皇帝跟太祖皇帝的爱恨纠葛。」苏雁归笑了,「这太祖皇帝也够狠的,得不到人,就干脆杀人夺位,了不起。」
  宁简没有回答。
  墙壁之上的记载还在进行,後面的话却不再是史册上严谨冰冷的文字,反而像是一个人的回忆,想到什麽,就写什麽。
  当中人都以「实」自称,显然是苏实对当年的事的回忆。
  
  是时,实随侍先帝近侧,凤将军仗剑独入祥明宫,先帝似早已预见,含笑而待。
  凤将军质问先帝,先以皇命调他离京千里而後立皇後,置同心之约於何地;遣大军平定叶北而後断粮草,置十万兵将的忠心性命於何地。
  先帝答:昭南王掌江山半数兵力,觊觎江山而又嫉恨於你。我以立後牵制,以平定外乱为由夺其军权。他断你粮草,指望著杀不了你也能挑起你的叛变之心,好乱我阵脚。我私遣禁军分十二路送粮草到叶城,就只盼你不要受累。你却终究举兵叛乱,夺我江山。如今城破国亡,生灵涂炭,君祈只能一死以谢天下。
  凤将军察觉有异时,先帝已自刎身亡,只余将军抚尸长哭,哀声悲恸,闻者唏嘘。
  
  「只是一个误会……十二年的感情……」苏雁归看到最後,忍不住轻声道。
  「也不只是误会,若不是本就有嫌猜,又怎麽会轻易被挑拨?」宁简没有那份惋惜,只是以事论事,「伴君如伴虎,就算有同心之约、白首之盟,谁知道什麽时候就翻脸不认人呢?」
  苏雁归想了一会,笑著道:「那也对。宁简,如果你是前朝皇帝,我是太祖,我也会夺你江山的。」




(12鲜币)落花有意 第八章'三'

  第八章'三'

  宁简听著苏雁归的话,心头莫名一颤,下意识回头看他,却没想到直直地对上了苏雁归的眼。
  黑亮的眼中有著分明的情愫,让他很快就又别开了眼。
  苏雁归却哈哈地笑了起来,一手搂他的肩:「宁简,你这是害羞呢。」
  「胡说八道!」
  宁简铮的一声拔剑,但两人一前一後,他的剑本就不长,实在没那麽容易往後架到苏雁归的脖子上,於是只能握紧了剑,蹙眉而立。
  苏雁归笑嘻嘻的取过剑鞘,又小心翼翼地套在剑上,顺手摸了摸宁简的手,才道:「宁简,若你是前朝皇帝,而我是太祖,我一定不会像太祖那样伤你,陷你於不义之地。」
  宁简只觉得他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气流喷在耳上时,他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因为我不舍得。」
  这一句之後,苏雁归已经放开了他,宁简猛地回过身去,只看到苏雁归浅笑著站在那儿看著墙上的字,似乎很专注。
  好一会,宁简才低声开口:「你说我们已经到了,那宝藏呢?」
  「宁简,我突然想到,就算找到了宝藏,可凭你一人之力,要怎麽带回永城去给皇上呢?」
  宁简脸色一变,久久没有说话。
  苏雁归却像是那句话并不是他问的,依旧拿著夜明珠慢悠悠的绕著墙边转。
  「宁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个弃婴?」
  宁简不知道他为什麽突然这样问,只是听他换了话题,便很自然的应了一声:「我知道。」
  「爹是在花溪边捡到我的。也就是说,我亲生爹娘,很有可能就是月牙镇上的人。」苏雁归擦了擦鼻子,笑了笑,「我小时候常常想,也许我在大街上跑,一路过去,就会跟他们擦肩而过。」
  「嗯。」宁简应了一声,就如同平常谈话,表达自己听到了。
  苏雁归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可是後来我就不想了,就算他们来找我,我也不要他们了。我是苏家的人,从我懂事开始我就叫苏雁归。苏实就是我爹。」
  宁简隐约听出了一些东西来,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什麽。
  「我爹去世後,我就只剩下你了。」苏雁归没有等他的回应,自顾自说,「宁简,十二岁起,你就是我的师父,是我的亲人;到十五岁,我就跟自己说,这辈子里,不会有人比宁简更重要。」
  宁简懵懂地站在那儿,似乎被什麽完全震住了。
  明明是声音很轻的一句话,可是听在耳里,却好像是这个人用尽全力说的。
  苏雁归看了他很久,才突然扬起一贯的笑容,带著些无赖:「这样你还是要杀我吗?」
  宁简怔了一下,完全无法从差异极大的两句话中回过神来。
  苏雁归却已经走到了中间的石台上,指了指:「这个机关,大概打开了就能见到宝藏了吧。」
  宁简皱起了眉,一边快步走过去,一边道:「你早就知道怎麽进来的对不对?不然你怎麽知道打开机关就能找到宝藏?」
  「我不知道,你看我们从那扇门进来,都差点丢了性命了。我这麽爱你,怎麽舍得你死呢?」苏雁归一脸无辜,「可是你看这些字,我爹是不会武功的,他肯定不会像我们这样走进来刻这些字呀。」
  宁简也已经走到了他身旁,看著石台,突然就有些明白,为什麽苏雁归一 看 就 说出那样的话来。
  石台上搁著一封信,一个长长的盒子,以及石台顶上,形状分明的一个凹陷。
  而那个凹陷的形状,宁简认得。
  小小的、如扇子一般,跟苏雁归从小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很像。
  宁简突然一侧身,苏雁归也同时伸出了手,等剑光掠过,苏雁归闷哼了一声,手上却拿著那封信和盒子,而他的脖子上搁著宁简的短剑,近咽喉处被划出一道血痕,那个玉佩的绳子也还缠著他的脖子,只是已经断开,玉佩被宁简握在了手上。
  「宁简!」苏雁归叫了一声。
  宁简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手上的信和盒子。
  苏雁归迟疑了一下,把信递了过去。
  宁简单手抖开信,只扫了一眼,便道:「太祖当年放苏实走,是希望他把真相流传下去,而十五年後,弥留之际,他又给苏实送了一道遗旨。」
  苏雁归马上就明白了自己手中拿的就是那道遗旨。
  「他立了前朝的妃子为後,就是因为知道她怀著君祈的儿子。他管了江山十五年,攘外平内,然後还君祈後人一个完整的天下,但如果後世昏庸,苏实可以凭著这道遗旨,改立皇帝。」
  所以这个盒子里的东西留不得,自己……也留不得。
  苏雁归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正要说话,却突然听到石室之外,甬道之中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就看到秦月疏走了进来,笑道:「恭喜五爷得偿所愿。五爷算计,果然妙绝。」
  此话一出,宁简和苏雁归的脸色都白了。
  苏雁归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宁简却把剑一下子抽走,指向秦月疏:「你胡说什麽!」
  秦月疏微笑著行了个礼:「五爷放心,人都在外面守著,这里说的话他们听不见。」
  宁简看著秦月疏,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却什麽都没有再说。
  苏雁归很轻的叫了一声:「宁简……」
  秦月疏的目光从宁简那儿移到了苏雁归的身上,而後又笑了起来:「如今五爷把东西都拿到手了,就没有什麽好顾忌了吧?」
  「宁简……」苏雁归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已经有一丝哀求。
  「秦月疏!」宁简低吼。
  秦月疏只笑看著他,恭恭敬敬的低头:「当然,五爷若舍不得杀他,自然也是可以的。」
  宁简的手抖了一下。
  苏雁归看见了:「宁简!」
  宁简却没有理会他。
  秦月疏听著苏雁归连叫了三次,不禁笑了起来:「小鬼,听起来,你已经知道他是什麽人了,怎麽看起来还这麽天真?」
  苏雁归盯著他,半晌极不屑的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秦月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
  「你想怎麽样?」就在这时,宁简终於开口,手上短剑又是一挺,似乎在警告秦月疏。
  「五爷跟殿下约定好,我们帮著您演一场戏,让苏家的小鬼以为你们被追杀,好叫他心甘情愿地把宝藏的秘密说出来。现在宝藏就在眼前,五爷也理应依照约定,把宝藏交给我们了吧?」
  秦月疏一边说著,看著苏雁归慢慢回过头来看自己,笑容便越发明显了:「本来按约定,杀了这小鬼以後,诏书由五爷您带回永城,殿下自会拿三爷跟您交换。不过……若五爷舍不得杀这小鬼……」
  「那又怎麽样?」问话的不是宁简,他本要开口,苏雁归却已经抢先问了。
  秦月疏挑眉一笑,看著宁简的目光却显得格外温和:「这就看五爷愿不愿意跟秦某做个交易了。」




(13鲜币)落花有意 第八章'四'

  第八章'四'

  宁简终於收了剑,低声道:「什麽交易?」
  「把诏书给我,人你带走,秦某回去以後,自会跟殿下说,五爷跟那小鬼同归於尽了。从此以後,你们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不被殿下发现,就没有人会伤害你们,只是这样的话,三爷自然就得依旧留在永城。不知五爷怎麽看呢?」
  宁简又沈默了。
  苏雁归却似乎激动了起来,转过身盯著宁简:
  「宁简,为什麽你要跟他们合作?把宝藏和诏书一起带回去,你也可以得偿所愿,不是吗?为什麽要合著这些人来骗我?」
  「小鬼,等我来告诉你吧。」秦月疏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一直不肯把秘密说出来,他本来再等个几年也无所谓的。可是如今皇上病重,朝中已经是殿下掌权,他既害怕皇帝死了那约定就作废,又担心即使皇帝没死也无法给他一道圣旨,就只好跟我们殿下合作了。」
  苏雁归转头去看宁简,见宁简始终没有说话,他也有些明白了,却还是忍不住问:「宁简……你不反驳吗?」
  「他说的是真话。」宁简迟疑了很久,终於道。
  苏雁归没有再问了,勾起嘴角似乎想笑,最後终究无法笑出来。
  他把手中的盒子放回石台上,然後伸手向宁简:「宁简,把玉佩先还我。」
  宁简抬眼,有些诧异。
  这样的要求,未免有些可笑。
  「你现在是没办法打开这个机关的。」
  宁简看了秦月疏一眼,秦月疏只回他一笑,没有什麽表示。宁简便又看向苏雁归,苏雁归的表情真挚,只是眼睛里有著一抹藏得很深的哀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跟平时很不一样。
  宁简一恍神,几乎就真的伸手把玉佩还了回去,最後只是僵了一下,转向石台,把玉佩小心的放进那扇子形的凹陷里。
  可是让他跟秦月疏意外的是,玉佩放不进去。
  宁简猛地回头看向苏雁归:「这是假的?」
  苏雁归眨了眨眼:「我说过,没有我是找不到宝藏的。」
  宁简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彷佛不知该拿他怎麽办。
  苏雁归对他这样的表情很熟悉。小时候做了错事後装无辜,长大後借著各种各样的机会揩油,宁简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甚至知道,宁简露出这样的表情时,才是真正地把自己放在了心上││因为宁简在思考该拿自己怎麽办。
  所以,他总喜欢做各种莫名其妙的事让宁简为难。
  可是今天有一点点不同。
  他不希望让宁简为难,可是他没有办法了。
  他的手还僵在空中,好久,宁简终於把玉佩放在了他的手上。
  手指与掌心触碰的刹那,苏雁归突然觉得很难过。
  但他还是很快就握紧了那块玉佩,往後退了几步。
  看到宁简握剑的手很分明紧了一下,苏雁归就笑了,他像小孩子似的把手藏在背後,说:「宁简,你是不是一定要救你的三哥?」
  秦月疏似乎轻哼了一声。宁简没有回过头,只是盯著苏雁归藏在背後的手,最後道:「你听我说过的。」
  「你不会舍不得杀我吗?」
  一直一直不敢问出口的话,彷佛不曾问,就不会失望。
  宁简想了很久,道:「我不知道。」
  「要不这样,把诏书也给了他,你跟我走,我们再想办法救你的三哥?」
  「小鬼,不要太天真了。宁暄是被圈禁的,新帝登基,搞不好第一个杀的就是他!」秦月疏不知道是不是被苏雁归的话惹怒了,口气十分恶劣。
  苏雁归也朝著他吼:「你不是很得太子倚重吗?连一个人都保不住?」
  「就算保得住,你以为我会放著让你们带他走?」秦月疏哼笑。
  苏雁归抓了抓头,放弃了:「所以除非你不救你的三哥,不然就一定要杀了我,对不对?」
  「我不能放著三哥不管。」
  苏雁归叹了口气,对著宁简浅浅一笑:「宁简,那盒子你拿好了,别让这人抢去,你救不了你三哥,我可就死得冤枉了。」
  宁简微微一震:「小鬼……」
  「宁简,你是不是不想我死?」
  宁简想了想,微微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跟你三哥,你选他?」
  宁简又点了点头。
  「那就没办法了。」
  苏雁归的话里是满满的遗憾,以至於宁简听著也觉得心中一痛,却看到苏雁归拿起那块玉佩晃了晃:「这不是假货,它从里到外都是玉制的,只是去年年初,我托朋友帮我在上面动了点手脚。」
  「什麽手脚?」宁简很自然地接口问。
  苏雁归神秘一笑,露出半分孩子的顽皮:「我在原本的玉佩外面,又覆了一层玉,所以现在是不能嵌到凹陷去的。如果没有我,就算你们得到它,也舍不得把它敲碎来看吧?」
  看到秦月疏也露出一丝诧异,苏雁归就更得意了:「为了这层玉,某人可花了不少心思。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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