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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落花有意-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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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你练武挑三拣四的,你那轻功,我信不过。没事,我还能走。」
  宁简的语气里没有一分鄙薄,苏雁归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心上像被狠插了一箭,但见宁简已经微瘸著往前跑,他也只好捂著胸口灰溜溜地跟在後头。
  没想刚出小巷,就听到有人大喝:「在那边!」
  「走!」宁简手一捉便将苏雁归推到了自己前面,他提著剑跟在後头。
  马蹄声从大街两头传来,声势浩大,来得很快,顷刻之间已进了两人十步之内。
  宁简一侧身又挡在苏雁归跟前,短剑脱手直削为首一骑的马脚,马上人扬鞭想击落短剑,那剑却有灵性似的,半路打了个弧线往回飞。
  宁简纵身一跃,脚踢马上人胸口,一边抄手接了剑,反手便是一削,那人人头飞起,身体也往一旁摔了下去,血溅一地。
  宁简一手捞起缰绳,弯腰抓住苏雁归的手臂往上提。苏雁归刚落在马背上,宁简的剑已经从他的耳边刺过,苏雁归只听到身後一声惨叫,有温热的液体溅在颈後,让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坐稳了!」宁简低喝一声,回手又是一剑,将挡在马前的人挑落在地,没等苏雁归回应,便猛夹马肚。
  那马飞驰而去,迎面数骑人马被宁简刚才的狠劲吓到了,竟谁都不敢去挡,等两人一马跑出一段,才惊觉一般地追了起来。
  「呜哇,你刚才好狠,我好怕。」风在耳边飞掠而过,苏雁归夸张地叫了一声,手却紧紧地抱住了宁简的腰,甚至连脸都贴了上去。
  宁简彷佛没有察觉,只冷声道:「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说不上狠。」
  苏雁归的脸在他背上轻蹭了一下,一脸满足,嘴上却唠叨著:「你刚来月牙镇那年,不也总喜欢把我吊起来拷问宝藏的秘密吗?明明我说了不知道,你还一直吓我说要把我的手指脚趾逐个剁下来,真狠心……」
  宁简没有再响应,只是纵马狂奔。
  身後追兵越来越近,人也似乎越来越多,苏雁归往後看了一眼,只见马队之中一人身著玄色衣衫,座下黑马矫健,面容俊逸却浑身杀气,手中正拿著一把锦饰长弓,指尖夹著羽箭,彷佛随时会脱手射出。
  苏雁归皱了皱眉,嘴里却笑著道:「宁简,我看到个人,他要是混到夜里,肯定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宁简却随即腾身而起,一踢马屁股,手中的剑挥舞如龙,恰恰挡下飞来的羽箭。
  他一著地便又跃起,再落时已经反身坐在了苏雁归身後:「那就是秦月疏,你管马,我挡著。」
  「行。」苏雁归响亮地应了一声,然而刚握紧缰绳,便感觉到身後一沈,他大惊:「宁简!」
  「走!」宁简只应了一声,气息却有些低促。
  苏雁归慌了,硬是回头去看,没想到一回头,便是一枝羽箭贴面飞过,他下意识往後一仰,便已挨了宁简一肘:「快走!」
  苏雁归没有再回头,可刚才一瞥,已经能看到宁简左肩上插著的箭,他咬了咬牙,终於一拨马头,往城西直奔而去。
                
        
  
  城西只有一片枯木林,两人一骑入了其中,转了几圈,便连秦月疏的人马都看不见了。
  苏雁归却还是一路往里跑去,宁简一边咬牙拔下伤口上的箭,撕了一片衣角死死绑住,一边道:「你跑来这里干什麽?前面再去就是山,山壁太陡,我们不可能爬上去。」
  「可是这里树多路杂,他们也未必敢追过来。」
  苏雁归话音刚落,身後已经是数箭连至,宁简挥剑横扫:「人不来,箭来!」
  「没关系!」苏雁归只是拼了命地打马狂奔,树枝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也毫不在意,一直驱马跑到山壁之下,才一翻身跳了下马,「宁简,下来!」
  宁简在见他下马的一刻便已跃起,听他一喊,便飞身落在了苏雁归身边,扬手挥剑,挡下飞来的羽箭:「你干什麽!」
  苏雁归没有作声,手往宁简腰间摸过去,一路划到背後,宁简一惊,往旁闪开。苏雁归的手已经拍在了山壁之上,只听一声轰然,他还未回过神来,便已被苏雁归扣住了手腕往前拖了过去。
  身後狂风骤起,宁简反手劈去,却听到一声闷响,似有什麽千斤重物砸下,他猛地收剑,眼前光芒迅速减弱消失,等一切安静下来时,四周便只剩下一片黑暗。
  黑暗中没有一丝声响,就连两人的呼吸都似被吞没了,气息中带著尘埃的味道。
  「宁简。」不知过了多久,始终听不到任何声音,苏雁归颤声叫了一句。
  下一刻便有剑准确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苏雁归闭上了眼。
  宁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一贯地淡漠,却透著一丝冰冷:「你一直都知道宝藏的秘密?」
  苏雁归没有回答,四周便又迅速地安静了下来。
  宁简也没有再说话,并不催促,短剑始终搁在苏雁归的脖子上,却也没有挪动半分,显得隐忍而耐心。
  过了不知多久,苏雁归动了一下,宁简的剑如影随形地贴了过去,依旧搁在那儿,寒气逼人。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容颜,苏雁归却忍不住无声地笑了。
  他可以想象,黑暗之中宁简的模样。平静、淡漠,没有一丝不耐,就好像拿剑搁人脖子上的并不是他。
  这个人的耐性一向很好,他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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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有意 第二章

  第二章

  初遇宁简,苏雁归才十二,宁简却已经加冠。
  一切都快得让人措手不及,苏实病逝,宁简也像现在这样一样拿剑抵著他的咽喉问宝藏的下落。
  那时他一脸惊惶地指著床板说:「爹只让我在他死後把床板烧了。」
  床板底下是一行字。
  七月初四,镇南花溪。
  当时已是深秋,七月初四早过了,来年的却还要等很久,宁简就如戏文中的寻宝者,把他关起来,软硬兼施地套问宝藏的秘密,苏雁归吃过甜头也试过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从头到尾只回答说「不知道」。
  如此半年,宁简也渐渐相信他是真的不知道了,却依旧守在月牙镇里,等著来年七月初四去花溪。
  年幼的苏雁归则因为身体的折磨和内心的惊恐而病倒,病得胡涂的日子里,是宁简终日不离地抱著他守著他,夜半惊醒时,他趴在宁简怀里哭时,宁简也会沈默地抚他的头。
  从那时起,苏雁归始终觉得,宁简其实是个温柔而善良的人。
  次年七月初四,宁简带著他到了镇南的小溪边,从早等到晚,却没有等到什麽宝藏的秘密,只等来一只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荷叶蓬船,船上是相似的一行字。
  初。七月初四,城北坟地。
  如果不是那个「初」字,那行字就跟床板下的没有多少差别了。宁简参详了很久都无法明白,也只能放弃,将苏家的房子修葺了一遍,准备等下去。
  他开始教苏雁归练武增强体魄,让苏雁归叫自己师父,到後来渐渐地不再终日守在这个小镇里,每年会离开很长的时间。
  可是每一年的七月初四,他都会回到月牙镇,带著苏雁归,到指定的地点去等著。
  第三年是「醉」,第四年是「月」,然後是「邀」、「花」、「落」,去年是「雪」。
  每一年是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字,不知意味,宁简却从来没有放弃,也从未露出过一丝不耐烦。
  他的耐性从来都很好。
                
        

  「反正我知道的,你差不多都知道了,有什麽关系?」从记忆中抽离,苏雁归嘿嘿一笑,漫不经心地道。
  脖子上的剑嵌入半分,似乎划出了一条浅痕,让他觉得有些刺痛。
  「我是早知道,可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你会马上杀了我吧?」隔了很久,苏雁归终於叹了口气,「我爹不但留著宝藏的秘密,还知道当今圣上究竟是本朝太祖的儿子,还是前朝皇帝的子嗣……你是皇帝派来的,为的是这个吧?只要得到了宝藏和真相,杀人灭口或是永绝後患,你总是要杀了我的。」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单薄,过了很久,才听到宁简的声音响起,平静而冰冷:「你知道?」
  苏雁归笑得眯起了眼:「我不知道。事关皇室血脉,搞不好就是要砍头的,我爹疼我,舍不得说。」
  剑又入了半分。
  苏雁归低下眼,声音中却还带著一贯的不正经:「我爹说当年的真相跟宝藏一起埋在了这山里,只要宝藏没有被人发现,真相也永远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宁简始终没有开口,只是过了很久,苏雁归可以感觉到宁简慢慢地收回了剑。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往他的方向走过去,最後紧紧地抓住了宁简的衣角:「宁简,没有人会知道的。」
  宁简沈默了很久,没有响应,只是又问:「当年床板下的那行字,是你刻上去的?」
  「怎麽可能,我爹死的时候,你比我还要早到吧?」苏雁归顿了顿,「『七月初四,镇南花溪』,是我爹记在上头的,那是他捡到我的日子和地方。当时只想到这个能拖延一段时间,就说了。」
  「後面的,也全是假的了?」
  从宁简的话里完全听不出他的情绪,苏雁归却还是心中一颤,好半晌才道:「地方和东西都是假的,字是真的。关於前朝宝藏,我爹也只是告诉了我这个入口,跟那些字,至於字代表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还有多少字?」
  「一个。」苏雁归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从我十二岁,到今年举冠,就刚好是全部了,我也至少活到了成年。」
  就在他的话说完时,他彷佛看到了黑暗中宁简转过了头看向自己。
  苏雁归的笑意更深了:「初、醉、月、邀、花、落、雪,还有最後一个字是『飞』……知道了又能怎麽样?」
  宁简没有再说话,苏雁归等了很久,终於忍不住又蹭近一点:「宁简?」
  「走吧。」宁简却突然开口。
  苏雁归愣了一下:「走去哪?」
  「往前。外面还有秦月疏的人马和江湖上虎视眈眈的人,我们未必能逃得掉。而我们在那种前无去路的地方突然消失,秦月疏很容易就能猜到我们去了哪里,我们能进来,他们也一定能找得到入口,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宁简每每分析事情时总显得特别认真,苏雁归却觉得这样的他非常可爱。这时听他说了一大串话,实在忍不住了便抱了他一把:「宁简!」
  「叫师父。」极顺口地回答,宁简没有挣扎,只是拿剑柄敲了敲他的手。
  苏雁归吃痛罢手,却还是扯著他一角衣袂:「宁简,是不是找到宝藏,你就会杀了我?」
  八年,他从来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
  只要宁简得到想要的东西,自己就再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曾经是最接近那些秘密的人,杀人灭口也好、永绝後患也好,无论如何宁简都是要杀了他的。
  可是他又会在心中留著一丝臆想。也许这个人会在这八年里对自己生出感情来呢,也许这个人会舍不得杀了自己呢?
  「我很喜欢你,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做。这样,你还是要杀了我吗?」
  黑暗中弥漫著让人窒息的沈默,宁简一直很安静,苏雁归也没有再问下去。
  他不敢问,你会不会不舍得?
  过了不知多久,宁简才应了一声,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意味:「嗯。」
  苏雁归努力地往宁简的方向看过去,却什麽都看不见。好一会,他才突然往地上一坐。
  「那还是不要去找宝藏了。」他的声音里是一丝无赖,「如果没有人能找到入口,我们就一起饿死在这里吧!」
  「胡说什麽!」
  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听过宁简这麽生气的声音,苏雁归心中一痛,嘴里却说得越发起劲了:「我只知道怎麽进来,可不知道要怎麽出去。出不去,你就不必杀我,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我们死在一块。同样的话其实重复过很多次,只是这个人始终把它当作孩子的胡言乱语。
  苏雁归以为下一刻宁简的剑就会重新架上他的脖子,然而只是过了一会,黑暗中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苏雁归一下子慌了起来,往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毫无章法地抱住那个人的腰:「宁简你要去哪里?没有我你一定找不到宝藏!」
  「我不能死在这里。」宁简一字一句地道。
  「为什麽你不能放弃宝藏?你就非得对皇帝这麽忠心?」嘴里说得激动,手中抱著那个人的感觉却一点点地真实了起来,苏雁归忍不住收紧了手,怀中人的温暖和柔软便让他禁不住心中一荡,後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三哥还在京城等著我,我说过一定会带他离开京城的,所以绝不能死在这里。」
  「三哥是谁?」
  宁简沈默了,似乎不明白苏雁归为什麽还要问:「三哥就是三哥。」
  苏雁归连话都说不出了。
  宁简从来没有提过这一个人,现在说出来时却又如此理所当然,让他可以清晰地明白到这个「三哥」对於宁简而言的意义。
  过了很久,他终於忍不住问:「你一直要找宝藏和皇室血脉的真相,是为了你的三哥?」
  宁简没有回答,苏雁归却知道他承认了。
  「很重要的一个人?」话问完了,他却没有等宁简的回答,只是自觉地放开了宁简,极爽快地道,「我陪你去找宝藏。」
  「为什麽?」宁简的话里多了半分疑惑,却不知道他是问苏雁归为什麽陪自己去,还是问为什麽突然改变主意。
  苏雁归笑了:「当然是因为没有我,你就找不到呀。你要往前走,我怎麽能留在这,死也要跟你死一块才划算。」
  「我不会死在这里的。」
  「我知道,我知道……」苏雁归笑著应,一边将之前揣在腰间的火折拿出来点著。随著火光亮起,四周景色逐渐清晰,两人面前的是一条幽暗的甬道,一路往前。
  宁简握著剑的手一紧:「走吧。」
  苏雁归点了点头,不著痕迹地越过宁简走在前面。
                
        

  甬道很长,两人走在其中,脚步声在耳边回响,带著一丝碜人的诡秘。似有风不知从哪里吹来,苏雁归手上那一点灯火摇摆不定,两人的影子照在墙上,扭曲晃动,恍如鬼魅。
  不知走了多久,豁然开朗,有光从头上照下来,苏雁归吹灭了火,周围景物反而逐渐清晰了起来。
  只见两人所在的是一个极开阔的石室中,石室上方四角各嵌著一颗夜明珠,珠大如拳头,虽然无法将整个石室照亮,却也能让人看清室内轮廓了。
  苏雁归抬头看著那夜明珠,忍不住叹:「这四颗珠子拿去卖掉,足够我吃一辈子,我也不要什麽宝藏了。」
  宁简似乎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别过了头,苏雁归却敏锐地察觉了,笑著蹭了过去:「宁简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宁简没有看他,好半晌才道:「随意摆设之物尚且如此,真正的宝藏还真不知道有多贵重了。要换作旁人,看到这四颗夜明珠,只会对宝藏更加向往,谁会像你这样,不思进取。」
  心上又插了枝「不思进取」的箭,苏雁归捂著胸口一脸受伤:「宁简你也贪图那黄白之物吗?」
  「只有它们能换我三哥的自由,我自然不会放弃。」
  假装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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