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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学车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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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倒桩“返潮”(2)   
  “我不教你了,你爱找谁找谁吧!” 
  我急忙过去拉教练走:“你老人家消消气。大热的天,再上火,刚才的药不白吃了?”回头示意嘉园接着练。段教练想挣脱我,我压低声音说: 
  “刚才话才说了一半呢。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聊聊?” 
  他一下子蔫了,跟我去了树下,点起一支烟说:“收车后吧。” 
  “就今天?” 
  “今天?”教练审慎地看着我。“今天不行,家里有事。等有空,我找你吧。” 
  五点下课后,我正要去巴士站,忽听背后有人叫我,回头一看,是嘉园。 
  “师哥,晚上有空吗?” 
  “有啊,一直有。” 
  “陪陪我吧,我有点儿烦。”她皱着眉头笑。想想当年西施心口痛也是这样子吧,我见犹怜。 
  14   
  14夏末的忧伤(1)   
  我和嘉园在环城河畔的上岛西餐厅吃东西。房子里有些闷,我们吃了所谓意大利空心粉后,就端着咖啡杯移到室外餐座上,坐在藤椅上吹风。暮色四合,河里还有泛舟的情侣,桨动处晚霞映照的水面碎成万千落花。委婉动听的《黄昏》飘了过来: 
  过完整个夏天, 
  忧伤并没有好一点…… 
  “心情好些了吗?” 
  她笑笑,拿起手机摆弄着,忽然把彩屏对着我说:“瞧,你的光辉形象。” 
  我一看,是我一脸是汗、头发蓬乱刚下教练车的画面。原来那是个拍照手机。 
  “什么时候偷拍的?还真不错,一看就是个劳动模范。” 
  “才不是什么模范,我看更像个偷车贼。不,准备制造汽车爆炸的恐怖分子。”她可真行,一说一串儿,把我也逗乐了。两人笑了一阵,她放下手机,无端地叹了口气。 
  我以为她还对下午的事耿耿于怀,说: 
  “教练就是那么一个怪物,别当回事。你忍几天,我会收拾他。” 
  “你怎么收拾他?因为我?唉,用不着。我还不是因为他烦。” 
  “那为什么?” 
  “你没有烦心的事吗?” 
  “当然有。不过,我早学会了忍耐。” 
  “可过程还是痛苦的。” 
  杯子的咖啡已经凉了,喝到嘴里苦苦的,像彼此的心情。 
  我想嘉园可能是因为父亲的身体不好吧,就问老人生的什么病,好些了吗?嘉园沉默了半天,说:“其实告诉你也没关系,他不是生病,而是叫车撞了:一个才上路的新手。” 
  “伤势重吗?” 
  “坐了三四个月的轮椅了。”嘉园淡淡地说。 
  “那平时谁服侍他?” 
  “有个女人。”她看我一眼。“你觉得很奇怪是吧?我是说我继母。母亲是我读研时去世的,一晃五六年了。真是时光如梭啊!我才二十七岁,可有时感觉像七十二岁那样老了。” 
  她垂下头,长发不规矩地覆在脸上。她的眼睛在阴影中闪动,宛如透过密林的星光。我不知道她心里藏着多少秘密,但我不愿看到她忧伤的样子。 
  “你不老。相反,你是我见过最美丽最可爱最有内涵的女孩子。”我用最俗也是用有效的方法逗她高兴。“我喜欢你迷人的笑容,也同样喜欢你沉思的神态。” 
  嘉园抬头,启齿一笑:“你是不是见了女孩子都这么嘴甜?” 
  “对天起誓,只对你才是真心的!” 
  “谁知道你是真心还是花心。”嘉园像是开玩笑。看我一脸恼怒,又哄我高兴:“其实你肯定不是最差的男人:起码陈娇就迷恋你,整天追着你叫帅哥。你是怎么招惹她的,坦白吧,坦白从宽!” 
  “我可不敢招惹她,是她一厢情愿。” 
  “还挺牛的!” 
  “对了,说说陈娇吧,我感觉你们俩关系挺微妙的。” 
  “说来话长:我原先是华总的助理;前段时间,陈娇似乎怀疑我和华总走得近,我就主动要求去了贸易公司,一年到头在外地跑。她又打电话跟我说,我知道华总另外有人,误会你了……” 
  “陈娇有点儿弱智。”我说。“你和华总反差太大,怎么可能呢!” 
  嘉园一歪头,嗬嗬笑:“你不觉得华总一脸匪气,特有男人味吗?” 
  “开玩笑吧,谁会喜欢土匪?” 
  “我知道好多女人喜欢姜文,就是欣赏他的匪气。” 
  “女孩子总是容易被男人表面的东西迷惑。” 
  “没错。”她用食指拨着不锈钢勺子,让它沿着咖啡杯沿转圈儿,间或发出悦耳的声响。我知道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世界真是太小了,你和陈娇竟会碰在一起学车!” 
  “无所谓了。两个月前,我彻底离开了华总的公司。应当说跟华总跟她都没有什么关系了。陈娇人不坏,只是喜欢摆谱儿。我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天黑透了,灯光把人照得朦朦胧胧的。嘉园的长发被晚风拂起,一缕鬈发在她光洁的额上轻柔地摆动着,使沉静的脸格外生动起来。 
  “你很美。” 
  “是吗?”她在灰暗中瞥我一眼,脸上漾着笑意。“一直没有机会问,你结婚了吗?” 
  我没回答,大声招呼侍者上嘉士伯。我没要杯子,直接喝。她探询而关切地瞅着我。 
  我谈起了娜娜、宁静美好的爱恋和突来的横祸。 
  “我不懂车祸还会使人失明,娜娜后来就慢慢看不见了。医生解释说,是脑部挫伤损坏了她的视神经造成的。我陪她度过了漫长的冬季。有时候,她异常狂躁,骂人,摸着什么砸什么;有时又异常安静,长时间地呆坐着,一句话不说。我趁她情绪正常时,几次提出结婚,她都坚决拒绝了。我知道娜娜深深地爱着我。正因为爱,她才不会选择结婚。她不需要怜悯,更不想连累我……”   
  14夏末的忧伤(2)   
  “后来呢?” 
  “早春的一天,她失踪了。我出了两天差。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一个人去的鹭海,还在一家小旅店里住下,给我留下遗信,夜里投了海。她是摸索着写的信,一些字、行重叠着,不过还能辨得清。她说她和我曾真诚地相爱过,她很满足了。还说,她要去一个温暖而光明的世界,来世再来找我。那天夜里起了大潮,至今没有发现她的尸体……” 
  “肇事者受到惩罚了吗?” 
  “那是一个在某电脑公司打工的小青年。当时他妈生病住院。他借了辆车,去亲戚家筹钱给母亲交手术费,回来的路上撞了娜娜。说实话,我既恨他,又没法不同情他。他肯定不是有意的……” 
  嘉园把手放在我膝盖上,望着我,眼睛湿亮。 
  “你时常还想起她?” 
  “刚失去她那一年,我经常做梦:在惊涛骇浪里,我想救她,一个大浪就把我打翻了,沉到黑暗的水底……后来梦逐渐少了。时间是最好的医生,能疗治哪怕是刻骨铭心的创伤。” 
  一路平安的手机铃声响了。她说:“你的电话。” 
  是静雅丽人打来的,问我学车学得怎么样了,这在干吗?还说她想我了,想见我。我借着酒劲大声说:“不行,我没时间。”关了手机。嘉园问是谁,我如实招了。 
  嘉园哼了一声:“看来你没有为娜娜守身如玉。”我说:“是的。我有时觉得自己特卑鄙!我放浪形骸,和网友约会,可我并不爱她们。” 
  “我明白,你是想摆脱孤独。能行吗?” 
  我摇头,喝光瓶中酒,一甩手,把空酒瓶扔到河里。 
  “我理解。” 
  “真的吗?” 
  她想答话,又停下了,在看什么人。我扭头,见一对男女正往西餐厅里走。女人三十五岁左右,身材匀称,波浪鬈发,眉毛纹得细长,眼睛充分地描绘过了,大而黑,像国宝盼盼。那女的挽着一个中年绅士的胳膊,腰臀水蛇一般地扭着。 
  嘉园神情凝止。我说什么,她也没反应。我又拿起一瓶嘉士伯,碰了一下她面前的酒瓶子。她一愣,摸起手机,按了几个键又停下了。 
  “你没事吧?” 
  她没回答,直着耳朵倾听什么。从餐厅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老百姓俗称的浪笑。她霍地站起来,低低地骂了声什么,拿着手机进店了。我猜,她可能是去卫生间吧? 
  不大一会儿,我瞧见刚才进去的那对男女匆匆离开餐厅。女的低着头,脚步急促。有人挡住了我的视线。嘉园坐在我面前,脸激动得发红。 
  “是你把那两个人赶走了?”我问。恍然回想起她刚才骂的是“骚货”二字。 
  “对。”她把手机撂在桌上。抓起啤酒瓶,喝了一大口酒。 
  “你认识那女的?” 
  她喘了几口气,说:“是的。我也不瞒你了,她就是我继母。” 
  “你刚才怎么撵走的他们?” 
  “很简单——我说,要么你们马上给我消失,要么我用拍照手机给你们来几张!” 
  “你很勇敢!”我说。“你会告诉父亲吗?” 
  她脸上现出苦笑,起身道:“咱们走走吧。” 
  两人沿着环城河慢慢地走,后来又坐在河畔的石凳上,望着黑暗中的流水。不是纯粹的黑,它深深浅浅的,还点缀着斑驳的彩色,如一幅忧郁的版画。我摸索着握住她的手,她最初微微一闪,不过没有拒绝。一会儿还把头慢慢靠在我肩上。我感觉到了她柔软身体的温香。我和她都默不作声,手牵手坐在那儿,两颗承载不同痛苦的心灵在缄默中交流。真希望这一刻就此停顿,或无限漫长。 
  手机的音乐铃声响了。嘉园不理。 手机上了劲弄动静,像一支乡村迎亲乐队。我说接吧。她拿起手机听了片刻,而后说:“好,我过去。” 
  “你要走吗?” 
  “是。公司有桩急事。” 
  “公司?” 
  “一家小公司。”她解释。“我下岗再就业了。” 
  说了声“明天见”,她挥挥手离开我。她没打车,而是沿着河边步行。我悄悄跟着她。走了不过抽半支烟的功夫,在光明影院前,她钻进一辆高级轿车。 
  我回到河边,坐在石堤上。水里映着城市的光影,我的心也一阵明一阵暗。我孤独极了,摸出手机给静雅丽人打电话,问她在干吗,还想不想见我。手机里噪声很大,有男生女生乱糟糟的说笑声,挺热闹的。依稀听见她嚷: 
  “你刚才不是不理我吗?你以为我就你一个朋友啊?” 
  “Kao,这么快就有新欢了!” 
  “是呀!我可以五分钟内叫来一个班!——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没等我说再见,她就关了电话。看来还真生我的气了。   
  14夏末的忧伤(3)   
  15   
  15再接神秘电话(1)   
  我不想这么早就回家,就踱进附近一家茶吧。刚叫了杯西瓜汁,感觉一个女孩子挨我坐下了。一团淡淡的香气罩来。我扭脸一瞧,乐了:这么巧,是罗佳! 
  “我看见你一个人垂头丧气地溜进来,这么可怜兮兮的!怎么也没个伴儿?” 
  “我女朋友出差了。”我胡扯。 
  “去哪儿了?” 
  “得克萨斯,贩牛仔裤去了!” 
  罗佳咯咯笑:“开玩笑吧?” 
  “骗你是这个。”我把一只手放在吧台上,抬起中指,轮流挪动其余手指。 
  “你应该叫几声。” 
  “怎么叫?”我机智地反问。 
  “汪汪汪!” 
  我呵呵笑起来。 
  “讨厌鬼!”她嗔怪地打我一下。“你说谎,我要罚你!” 
  “好吧,我认罚。” 
  “那——请我吃冰淇淋吧。我要哈根达斯。” 
  这小丫头,什么贵点什么!她伸出小巧的舌头舔着冰淇淋火炬状的尖。我注意到她脖子上挂了一枚小巧的新彩信手机。我无话找话说: 
  “你怎么有空闲逛?白天学车,晚上还不加班看看书?” 
  “现在放假嘛,我又不想考研了。听说现在竞争太激烈了。我英语不是太好,六级没考过。我男朋友说,不想考就不考;等明年毕业,帮我安排个好工作就行了。” 
  “是呀,嫁得好或干得好,占一样就行。” 
  “师哥,别挖苦人啊!”她把冰淇淋消灭了,用面巾纸擦擦湿润的红唇。“给我要杯扎啤好吗?我想喝酒。” 
  喝着酒,罗佳告诉我,她和男朋友吃晚饭时吵了一架:一直有个女的,老是跟男友打电话发短信,他说是同事,谈工作。“鬼才信呢!刚才他正好去洗手间了,那女的又来短信,叫我偷看了,肉麻得要死。什么好哥哥,我想你想得无法入睡!……我身上都起小米了!” 
  “那他怎么向你解释的?” 
  “他说,他同事喜欢他,他也没办法。我说,你就不能旗帜鲜明一点吗?他说,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好意思。” 
  “一个人有异性朋友,无可厚非。不过,要是到了哥哥妹妹的程度就有点儿过了。” 
  “是太过了!我相信爱情是自私的。他要是爱我,就不能再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没错!现在的男人女人都疯了,游戏人生。过去,爱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非谁不娶,非谁不嫁。如今哪儿去寻化蝶的梁祝呢!” 
  “是呀,是呀,师哥,我真喜欢听你说话!又深刻,又富有诗意!”罗佳靠近我。一大杯扎啤下肚,秀气的脸颊漾着迷人的红晕,一双黑杏眼秋波盈盈,几缕浅咖啡色的发丝垂挂下来,随着她的气息微微颤动着。我的心也不禁猴跳了几下。 
  “今晚,我想听你说话,听一晚上。好吗?” 
  “在这儿?人家要关门的呀。” 
  “要不,去你家?” 
  “你不怕你男朋友知道,打翻醋坛子?” 
  “知道才好,让他也尝尝受冷落的滋味!” 
  “那我成了什么,报复你男朋友的工具?” 
  “可我真的喜欢你呀!”她摇着我的胳膊,面若桃花,撒着娇说醉话。 
  我不能说没受到诱惑,一个清纯漂亮的女大学生想与我共度良宵,傻瓜才会犹豫不决!但虚幻中,嘉园的手仿佛又按在我膝上,还有那双潮湿的眼凝视着我。要是没有那个该死的电话,她没上谁的高级轿车就好了! 
  我心里正矛盾着,手机响了。我立即听出对方的声音:那个神秘男人。我对罗佳说了声“对不起”,出了小店。 
  那男人先问我,跟段教练谈了吗?我说谈了,不过没什么进展。对方提示,你可以问他,五年前做什么工作? 
  “五年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只会使我痛苦。再说,我也原谅那个年轻人了。” 
  “如果不是他撞的呢?” 
  “那你告诉我是谁。” 
  “对不起,我以后告诉你好吗?” 
  “能说说你的真实身份吗?你为什么要打这种电话?” 
  “我……我也是个马路杀手的受害者。” 
  我合上手机,在马路上呆了一会儿,直到罗佳跑来:“师哥,谁的电话?瞧你脸上的汗。” 
  我没法跟她解释,心里一团乱麻。也没心情打算和罗佳发生什么故事了。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就对罗佳说:“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吧。”罗佳有点儿失望:“不用了,我让男朋友开车来接我,顺便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就打电话。男朋友接电话,不知说了什么,罗佳赌气道:“不来就算!我走着回校!”一霎收线,我问她男朋友来不来?罗佳胜算在握地说:   
  15再接神秘电话(2)   
  “他敢!十分钟后准到!” 
  16   
  16琴声忆童年(1)   
  一辆华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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