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溃 (背后灵系列之六)(完结)作者:水虹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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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小私心每个女孩子或多或少都有,她从不认为那是邪恶,更多时候,还会为她的魅力所向披靡而沾沾自喜。
然而现在方艾死了,她对刘惠便怀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回想起来,要是在当时拒绝方艾,不刻意使用那些虚荣的小手段,方艾今天或许就不会死,刘惠也不会这样伤心欲绝吧。
刘惠在电话彼端骂的歇斯底里,骂的喘不过气来,最终说不出话,只会嘤嘤的哭,听起来绝望悲伤到了极点。
“对不起,我不能去看他……你就当我绝情吧。”俞翡听她骂完,静静的说出这句话之後,挂断了电话,同时拔掉了电话线。
电视台那边,是不会再用她了。而她以前的朋友们,很快就会从刘惠那里知道她的“绝情”,想必个个再不会和她来往。
毕竟谁都知道,从前方艾对她有多麽的专一深情。她这种做法,真正是为人所不齿的凉薄。
现在的她,与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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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後。
俞翡坐在脏乱的房间里,双眼死死盯住电脑,拼命往嘴里塞一块海鲜披萨,两腮高高鼓起。
这两天以来,她把自己关在家,哪里都没去。
水电费在网上缴,早中晚三餐、生活所需用品全在网上订购,倒也能够维持生活所需。
最近她身上的鼓包越长越大,人急剧的消瘦,食量却每日愈增。
仿佛她吃下去的东西,营养全都输送给了那些鼓包。
俞翡为此狂乱恐惧。
她把衣柜里的衣服、沙发上的布,都剪成一条条的,她砸掉了家里所有的鱼缸、盆花和唐三彩瓷器。
如果不是有网络,缓解一下她的情绪,她恐怕已经疯了。
在失去一切外界活动之後,网络真是个好东西。
在论坛上,披着不属於自己的外皮,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与人分享。尽管事情过於不可思议,又隐去了一切真实姓名,没有人认为是真的,有人质疑,但你带来了娱乐,就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站在你这边,给你安慰念想。
吃完半份披萨,俞翡开始觉得渴。於是她站起身,朝冰箱走去。
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俞翡打开後,不小心洒了一滴在左肘的鼓包上。
俞翡刚想擦,却见那有两个拳头那麽大的鼓包上,多出了个细小的裂隙,像一张小嘴般,将那滴牛奶吮净。
俞翡顿感毛骨悚然,手中的牛奶盒不由一松,啪的掉在地上。
乳白色的牛奶,在她脚下蜿蜒成细细的溪流。
在原地呆了半晌,俞翡才回过神,找出眼镜戴上,开始仔细观察左肘上的那个鼓包。
她有三百度的近视,但受某种说法的影响,平常尽量不戴眼镜,哪怕是隐形的。只有在背剧本台词的时候,才会戴上眼镜。
因为恐惧和厌恶,她之前就像把头埋进沙里的驼鸟,刻意忽视身上的这些鼓包。然而现在,她不得不正视。
在灯光下仔细看的话,那个鼓包的模样,竟是个蜷曲的胎儿!
有手有脚,五官俱全,甚至有细细的毛发。
俞翡大叫一声之後,脱掉睡裙,又去看身上的其它鼓包。
每个鼓包,或多或少都出现了胎儿的形状。有长出眼睛鼻子的,有长出手脚毛发的……但说到体貌最完整的,还得数她左臂上的鼓包。
俞翡赤裸着身体,在房间里飞快的走了几圈之後,觉得自己快要真的疯了。
幸好在她发疯之前,她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安齐眉留下的名片。
俞翡将电话线重新插好,一边发抖,一边拨通了安齐眉的电话。
“喂?”电话彼端传来安齐眉的声音。
“我是、我是俞翡。”俞翡用力咽了口唾沫。
她是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原本十分能说会道。然而两天来她从未开口说话,这个时候说起话来,竟有些结巴。
“我知道啊。”安齐眉在她耳畔笑,“客人有什麽事需要帮忙吗?”
俞翡情绪激动、结结巴巴说出她身上那些包的异样。
“没关系的。”安齐眉却这样回答,“你只需要等他们长大,瓜熟蒂落就行。”
“你是说,这些包还会继续长大?”俞翡大惊,继而哀求,“这太可怕了,你帮我想想办法,把它们弄走好吗?”
“我没办法弄走。因为,这是你活下来的代价之一。”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俞翡语无伦次。
“你先别着急。”安齐眉深深吸了口气,“放轻松,我来向你解释这一切。”
……
一个小时後,俞翡听完了安齐眉的解释。
安齐眉说的很多,归纳起来大致如下──
安齐眉告诉她,她的背後灵,是一群两岁到九岁的孩子,都是从前在战乱中死去的孤儿。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背後灵,俞翡主持起儿童节目来,自然得心应手、大受孩子群体欢迎。
在车祸中,俞翡本应该死去的。但由於和安奇陵签下契约,唤出背後灵,才救下她的命。
俞翡的背後灵虽然总体不弱,但数量的分散造成了灵力分散。她的背後灵们为了救她,只能令自己具像化,用本体修补她致命的伤口。
但万事都有利弊,背後灵具像化之後,失去自我意识,更如同人类的胎儿一般,需要依赖俞翡的身体提供营养,渐渐成长。
俞翡现在就像是一棵结果的树,直至这些胎儿长成婴儿,才会从她的身体上自动脱落。
……
“那麽,等他们全部长成……需要多长时间。”俞翡对着电话彼端的安齐眉,发出抽泣般的长音。
“按你目前的状况来看,大概需要五到六个月。”安齐眉的声音听起来对她很是同情,“这对你的身体会造成很大负担,你一定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比如说孕妇奶粉之类的。有什麽状况,记得联系我。”
说完,安齐眉挂断了电话。
俞翡慢慢放下话筒,只觉得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她犹豫了片刻,拖着沈重的脚步朝穿衣镜走去。
那夜,她在车窗中看到自己被毁的脸之後,就再也没照过镜子。
在明亮的水银镜中,她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脸。
她的脸上有四处鼓包,鼻子至额头处一个,两颊各一个,下巴至颈项处一个,大小不一。
每个鼓包,都呈现出蜷曲的胎儿形状。
俞翡倒退了几步,在心底大喊,怪物!这是怪物!!
俞翡再也忍受不了心里的惊惧,转身拿起茶几上放着的水果刀,就要往左颊刺下。
然而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俞翡回过神,如同得到了救赎般,手中的水果刀砰然落地,快步走到话机旁,拿起话筒,抖着声音道:“喂?”
“是我。”话筒内传来安齐眉的声音,“尽管身体是你的,但我劝你还是不要伤害那些孩子,如果你伤害了他们,也就等於伤害你自己……再说,他们是为了挽救你的生命,才变成现在这样。哪怕你不感激,就当是代价报偿,也请让他们好好出生吧。”
俞翡听完之後,急促的呼吸着,挂断了电话,将双手按在胸口上。
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
是的,刚才那个举动,除了伤害她自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真用刀把那些胎儿连根一个个剜起,她无疑也没办法再活下去,那麽当初又为什麽和安奇陵签下出卖灵魂的契约呢?
是的,除了按照安齐眉所说,让这些孩子顺利成长诞生,她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捱过六个月期限,她一定要捱过。只有这样,她才能拥有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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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的深夜,俞翡独自在床上辗转反侧。
这几天以来,她左手肘弯处的鼓包越长越大,分出明显的四肢、眉眼B》B胎发、脐带,完完全全就是婴儿的形貌,全身裹在一层近乎透明的皮膜内。
不仅如此,就在鼓包生长的那个地方,她经常感觉到隐隐刺痛,以致夜不能寐。
黑暗中,她伸出右手,在左手肘的鼓包上轻按一下,皮膜内的婴儿回应般蹬了蹬腿。
刺痛渐渐扩大,直至无法忍受,化作剧痛。
就在俞翡几乎放声大叫的时候,皮膜蓦然破裂,伴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婴儿滑落在她手侧的被褥上,发出响亮的哭声。
俞翡鼻端全是腥臭燥热的气味,左手肘处的痛却消失了。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慌,摁亮了床头灯。
床单被自皮膜内迸出的液体沾湿了一小半,一部份液体淋漓滴落在木制地板上。
那个红通通、皱巴巴的男婴就躺在湿床单中间,咧着没牙的小嘴,无意识的挥动着小手小腿。
而俞翡的左手肘处,已是一片光洁无痕。仿若从未受过重伤,亦从未出现过那怖人的鼓包。
俞翡看着床上那红通通的婴儿,全身发麻,头脑一片空白。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过强的震憾,令她无法思考,亦无法做出任何举动。她就像被人点了穴,完全不能说话不能动。
“唉,就知道会出这种状况,真是可怜的孩子呢。”在俞翡身侧响起的男声,虽然说着感叹的话,语调却异常轻松。
俞翡回过神,只见安奇陵站在床侧,手里拿着一条薄绒巾,微微躬身,神情专注的看着床上的初生婴儿。
虽然不知道安奇陵是怎麽出现在这里,但在这孤立无援的境况,俞翡见到他就如同溺水者见到了浮木,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下摆,颤抖着声音问他,“我、我该怎麽办?”
“孩子由我带走。”安奇陵朝她微笑,眼中却没有温度,“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好、好!”俞翡胡乱挥着手臂,脸上满是惊恐慌乱,“你带走,你快把他带走!”
安奇陵展开薄绒巾,将床上蠕动的婴儿小心包起来,抱在臂弯,然後直起腰,转身离开。
俞翡看着他走出家门,心中似乎有一块悬着的大石落了地。
她跳下床,把脏污的床单换下,丢进洗衣机,然後拿了拖把开始拖地。
洗衣机在隔间轰隆隆的响着,俞翡看着拖布将地面上的水渍迅速吸干,直至毫无痕迹,想起刚才在床单上蠕动大哭的婴儿,心忽然变空。
那个婴儿,会被安奇陵带到哪里去呢?离开她之後,他是会继续成长,还是会很快夭折?
俞翡放开拖把,用双手捂住脸,轻轻的哽咽出声。
她才二十一岁,她从未做过母亲。但在她对未来的期待中,也曾想像过自己如何结婚、如何生下第一个孩子。
她的孩子,应该是爱的结晶,应该生活在幸福光明的环境里。
她不知道刚才的情形算是什麽,她只知道,她的梦想已经破碎……而最最难堪的,还不是梦想破碎。
而是明知这件事丑陋诡异,却已如烙印深刻,今生今世无法忘怀。
无论她愿意承认与否,那是她第一个孩子。
……
第三个月,俞翡“产”下了她的第四个孩子。
近三个月来,她第一个孩子出生在第十四天,第二个孩子出生在第三十天,第三个孩子出生在第五十一天,第四个孩子出生在第八十三天。
随着孩子们逐一脱离母体,俞翡的身体越来越弱,进而“生产”的速度越来越慢。
现在的俞翡,已是瘦骨嶙峋,神色憔悴到了极点。
按惯例,安奇陵来到俞翡床畔,抱起她“产”下的孩子时,俞翡咬牙含泪,“安奇陵……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他们全部出生。”
“你会的。”安奇陵俯视着她,声音神情平静,“他们毕竟曾是你的守护灵,虽然损伤了你的体质,却绝不会危及你的生命……你看,他们出生的速度越来越慢,实际上就是在自行调节。”
俞翡轻轻点头,泪水自糙黄的面颊滑落,神情中透出恍惚,轻声道:“对了,我还从没有问过你,你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呢?”
对这些自她体表分裂的孩子,俞翡从最开始的恐惧抗拒,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牵挂。
不能说是爱,但在与世隔绝的情况下,日日夜夜陪伴她的只有那些孩子们。
看着他们一个个成形,脱离自己的身体,她竟渐渐开始有失落的感觉。就仿佛是真正的母亲,失去自己的孩子。
明知道这种感觉不应该、近乎病态,却无法抑止。
“全国各地的孤儿院。”安奇陵朝她道,“你放心,他们长大成人之後相遇的机率很低。”
“他们……还会不会记得我?”俞翡颤抖着唇。
“不会。”安奇陵摇头,“但他们出自你的骨血,无论男女,都会相貌和你相似……而背後灵的本能,大约在和你相遇时,他们会对你不由自主产生亲切依赖感吧。”
俞翡似乎松了口气,疲惫的闭上双眼。
她对这些孩子,一时厌恶,一时又留恋。这两种原本不可能并存的感觉,却真实的在她胸中纠结缠绕。
想到她始终也在这些孩子身上留下某些印记,让她好受了些。
安奇陵在她床头矗立片刻之後,见她再没有其它问题,抱着婴孩离去。
魂溃(二)
二,将军墓
灶膛内的火光温暖的跳动,映照着五人的脸庞。而铁锅里残留的面汤已经冰凉,浮上一层橙红凝脂。
“後来呢?”薛白托腮望向俞翡,有些恍恍惚惚的出神。
“就像安奇陵所说,六个月之後,一切结束。”俞翡貌似轻松的耸肩,“我得到自由,但同时身体也完全垮了,休息调养了一年多才慢慢恢复过来……不过至少现在,我还活着。”
五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沈默。
虽然俞翡现在话说的轻松,但其间她经历过的种种挣扎,无论物质还是精神上的,想必没有人能真正体会。
“啊,已经十点半了。”李启明看看腕表,打破了这片沈默,“按计划,明天早晨我们还要赶路,大家休息吧。”
一天的忙碌赶路,尽管精神兴奋,到这个时间,也都觉得身体有些疲乏了,於是纷纷拿出简易睡袋在地面铺好,钻了进去。
三分锺之後,大家耳畔传来王宕起伏的微微鼾声。
俞翡和薛白头挨着头睡,朝对方微微一笑,然後闭上双眼。她们之前并未见过面,但在论坛上却是熟人,而且拥有相同的经历,自然生出女性间特有的亲切默契、友爱关怀。
很快一屋子的人,就这样沈入各不相同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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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李启明是在啾啾鸟鸣中醒来的。
他睁开双眼,只见阳光映照在破旧的窗棂上,几只不知名的灰色小鸟,在窗台处跳来跳去。
灶膛里的火不复昨夜旺盛,却也还未熄灭,小心翼翼舔舐着木炭,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尽管是秋天,野外还是有蚊子的。幸好俞翡细心,带了驱蚊喷雾,睡前替他们露出的头脸喷上,才保了一夜好觉。
李启明精力充沛旺盛,从来没有赖床的习惯,当下爬出了睡袋,朝天伸个大大的懒腰。
打量周围的同伴,俞翡、薛白和王宕还安稳的睡着,只有裴封不在,睡袋整齐的叠好放在一旁。
李启明正想走出门外,只见裴封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拎着洗干净的铁锅,走进屋内,朝他笑道:“醒了?”
“是啊。”李启明搔搔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