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顾作者:八寳、(完结)-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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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曜目光一闪,唇角不禁扬起。
他直接拿过药碗,仰起头来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口掸了掸唇边的药渍,“好了。”
重七略有些怔忡的接过药碗,眼睛盯着南宫曜,放碗的手一抖,只听得喀拉一声,瓷碗应声而碎。重七一惊,慌忙起身收拾,却不料一不小心被碎片割破了手指,他嘶了一声,将手指含到口里吸吮。
“怎么这么不小心?”
南宫曜皱眉起身,想要下床,可腿脚一软,也跟着跌坐到重七身边。
重七手忙脚乱的扑过来,:“你下来干什么?地上都是瓷片,割到没有?”
南宫曜看他低头查看自己伤势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我没事。”他挣脱开,反手握住重七的手,“倒是你,疼不疼?我可不管你手伤不伤,总得要照顾我。快,扶本王上床,本王的脚软得很。”
重七扑哧一笑,驾着南宫曜的胳膊把他扶上床。
南宫曜咳了几声,干裂的唇似乎要出血,但他却浑不在意,“梅子呢?”
重七蹲下去,往地上摸了摸:“脏了,我给你换一个。”将裹着药丸的梅子放入袖中,他换了个干净的递给南宫曜。看着他含进嘴里,重七松了口气之后,又有些懊恼——他下不去手。
章伍——2
“重七,今早我让你送入宫的东西,遣人送了么?”南宫曜躺下,问。
“恩,已经送到了。”重七敛了心绪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转身去去了干净的帕子来,叠好了放到他额头上,“那是什么东西?”他在床边的凳上坐下,佯装漫不经心的问。
“奇药。”南宫曜咳了咳,“明月师傅赠的,能起死回生。”
重七抬眼:“有这么神奇?”言罢他想了想,曾听李霁说过,司徒明月原是江湖名医,他的师傅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医仙。听闻当年太上皇病危时,就是医仙治好了太上皇。这也是众人心中,南宫曜对司徒明月礼让三分的原因。
南宫曜看了重七一眼:“几日后,本王可就是救皇上一命的功臣了。”
重七失笑,摸了摸他额头上的帕子:“这不是做臣子的应当做的吗?”
南宫曜眨眼,揶揄道:“亲兄弟方须明算账,皇上好起来后,我可要讨些赏来。”
“亲兄弟,明算账。”
重七叨叨着,笑弯了眼睛,“驴儿教过我这句。”
南宫曜倏地绷了脸:“他净不教你好东西,改日我要给你换个小厮。”
重七连忙摇头:“我不要别人,驴儿会说景洛国的话,而且我都使唤惯了。”
“哦?”
南宫曜突然眯起眼睛,他嚯的起身,长臂一揽,将重七拽到床上来。
“啊——”
重七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只见南宫曜凑近的脸。他的脸因为发烧而变得有些红,身体的体温很高,隔着单衣,灼灼的贴着重七。重七挣扎,“你干什么?发烧了怎么还这么大力气!”
“我烧糊涂了。”
南宫曜犯起浑来,“我想现在要了你。”
重七紧张起来:“你、你别乱来啊,你在生病!”他被南宫曜贴的有些冒汗,心里还琢磨着自己到底哪句话惹毛他了?怎么说变脸就变脸,难道真的是发烧烧糊涂了吗?正紧张着,就觉得南宫曜的力气小了些。
“我没力气了……”
南宫曜长吁了一口气,无力的侧身躺下。似乎高烧令他四肢无力,方才爆发了一阵后,就更没力气了。不过他还是侧身搂住了重七的腰,语气也跟着软下来:“以后写字、画画、背诗——什么都要跟我学。”
重七一懵,片刻后恍悟——吃醋了?
南宫曜的手探进他的衣衫,抚摸着他筋肉紧绷的小腹,因为发烧,所以掌心的温度很高,让重七全身都热了起来。不过南宫曜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把手停在那里搂着重七:“不许你——使唤惯了驴儿。”
重七忍不住笑,心都跟着他负气的语气酥软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就杀了这个人,也知道他就应该杀了这个人。可他下不去手,不但下不去手,还被他牵着鼻子走——他因为南宫曜的一句话或喜或悲,根本无法克制。
“无理取闹。”重七转身,钻进南宫曜怀里。
“这成语谁教你的?”南宫曜咳了咳,胸口起伏了一下。
“书上看来的,无师自通。”重七顺着他的意思说,“无师自通,也是我看来的。”
“知道这么多做什么?家里有我一个聪明的就够了。”南宫曜收紧手臂。
家这个字眼令重七的心弦一颤。他将头埋得更深,感觉南宫曜灼热的温度烘暖了自己的脸,眼眶有些酸涩。他眨了眨眼,挣脱开南宫曜的怀抱准备下床:“我要给你换帕子了。”南宫曜没有阻拦,乖乖的躺好,他似乎是有些累了,眼皮耷拉下来,但依旧一眨不眨的看着重七。
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重七拿着帕子走过来,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摸出怀里的药丸,叹了一口气。南宫曜一直没醒,重七又给他换了几次帕子,便起身出去给他准备晚膳了。屋门合上的一瞬,南宫曜嚯的睁开了眼。那双眸子灿灿生辉,亮的惊人。
又过了几日,荣帝的赏赐传入王府。
南宫曜送去的药果然有效,荣帝服用后不久就痊愈了,这令太医都啧啧称奇。荣帝赏赐过南宫曜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太医自己究竟是得了什么病。据太医所言,他的症状与帝都今日兴起的瘟病很像。荣帝大怒,彻查了近身的宫侍,最后查出是一个太监将这种病传给了荣帝。毫无悬念,这个无亲无故的本该被诛九族的太监获罪遭斩。
跟着宣旨的太监一同来的,是召安王爷南宫傲。
他急急火火的闯进南宫曜的屋子,身后跟着一路引他而来的司徒明月。屋内蕴着药香,南宫曜躺在床上,断断续续的咳着,脸色苍白如一张纸。见到如此狼狈的南宫曜,南宫傲眉毛一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唯恐隔墙有耳,所以南宫傲硬生生的忍下怒气,压低声音问。
抬眼看了他一眼,南宫曜倏地止了咳声,苍白的俊脸上黑瞳眼波流转,他撑起身子,颇为闲适的拿起个枕头倚着:“现在不知告诉你了么?之前没说只是时机未到而已。”他看了眼司徒明月,“是吧,大哥。”
司徒明月冷脸坐着:“宫中的事安排的如何?”
面对司徒明月的气势,南宫傲的火气不得不散:“太医是我的人,口风很紧。那个太监也是我安排的,斩首时是个死囚待他死的,现在太监在我府上,等事情过去后,我再放他出来。” 言罢,南宫傲又看了看南宫曜,似乎还在为他们瞒着他这件事耿耿于怀。
“恩。”司徒明月点头。
“我不明白,你们为何要献药救他?”南宫傲问,“毒药不也是你们下的么?”
“为了让他去宫外的蓬莱山庄养病。”看司徒明月懒得回答,南宫曜张口,“一来,那儿戒备不必宫中,我们的眼线也颇多。二来,若是计划失败,无法偷天换日,那么就只能施行第二个计划——让他光明正大的不治身亡,然后根据遗诏立我为帝。我曾经献药救过他,便可脱了弑君的罪名。”
“遗诏?怎么才能让他立诏啊?”南宫曜有些糊涂。
“他立不立诏,就要看十三你了。”清淡的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我?”南宫傲眨了眨眼,片刻后才恍悟,瞬间眉开眼笑:“哦,我明白了,你们是让我——哈,哥,我就说你不是这么窝囊的一个人,原来你都安排好了!可是,何苦这样麻烦。反了不得了吗!”南宫傲嚷嚷。
司徒明月抿唇不语,南宫曜断然回绝:“不能反。”
南宫曜有些负气,觉得这样颇为麻烦,还不过瘾:“为什么啊?”
“以免殃及无辜。”南宫曜语气温和又笃定,这件事上,他很坚持。
“你们要是早告诉我,我也可以帮帮忙啊,现在倒好,都安排好了。”
“十三你就别发牢骚了。”南宫曜笑着睨了南宫傲一眼,随即看向司徒明月:“最好第一个计划能顺利施行,这样能免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大哥,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不治身亡?”
“再等等。”
司徒明月抬眼,若有所思,“总得让你被病魔再折磨些日子。”
南宫曜点头一笑,脑中却闪过了重七的脸。
******
漂流在外的王子啊,这才是你的故土。
火焰给予你美丽的外衣,星辰赐予你灿烂的眼眸。
我的主人,回来这里吧,用你鲜艳的血液,染红死亡的天空。
……
重七倏地惊醒,衣衫都被汗水浸湿。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还没从梦里那惊慌状态中脱身。这是第一次,他在白天午睡的时候梦到这个诡异的梦。他抬手擦去额头的汗,只觉得浑身针扎般的疼痛,尤其是自那一夜后就一直隐隐作痛的股间,还有一直没有愈合的脚心。
最近刺痛越来越频繁,痛的部位也在不断扩大。重七不安起来,略有些空洞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这一刻,他突然期待看到南宫曜,期待他的拥抱和安慰。可南宫曜现在卧床不起,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儿,愧疚感令重七透不过起来。他知道南宫曜身体的不断衰败肯定跟那个人所下的药有关——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重七的目光凝结,瞳仁缓缓缩紧,他觉得自己感到了些什么,然后眼前的房间突然变成了厨房,那个瘦削的背影溜进厨房,动作熟稔的搬出了那个匣子。
重七眨了眨眼,幻景又消失了。
他连忙穿衣下床,匆匆的往厨房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那个场景,但他知道自己的感觉没错,那个人现在肯定就在厨房。重七的脚疼得厉害,一路走的趔趄,期间有好几次差点摔倒。
正值晌午,厨房像以往一样没有人。
重七呼吸紊乱的扶着门边,目光定到那个背影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李霁。”
那个背影一僵,停顿了片刻后缓缓转身。李霁纤细的脸隐在黑暗中,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浅色的唇瓣。他似乎有些惊讶,但随即又露出笑容:“真糟糕,被你发现了呢。”他低语轻喃,声线温柔。
“果然是你。”
重七为自己敏锐到诡异的感觉感到诧异,“黑猫是你的?”
“没错。”李霁走出黑暗,笑容加深。
“为什么要杀他?他对你很好。”重七握紧拳头,觉得全身变得更疼。
“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李霁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古怪的打量着重七,“你和我不是一路的人么?说这话,好像显得你有多清白。”李霁轻笑,缓步走到重七面前,“普玛王子,可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是什么身份我自己清楚。”重七别开头。
“是吗?我看你有些糊涂。”李霁凑近脸,“你并不是南宫曜的第七位侍君,而是皇上的俘虏,是皇上的棋子。你的命,你民族的命运,可是攥在皇上的手心里。”
重七哽住。他想要反驳,但又不敢开口,就怕自己的一个失言,就会害死妹妹。一股浊气从小腹升腾而起,皮肉针扎般的疼,股间肿胀的厉害。重七忍下身体的不适,抬眼看向李霁:“除了效忠于皇上,你还有别的理由吧?”
“这与你无关。”李霁冷下脸色,他从重七身边走过,“你所作的就是勾引南宫曜、让他沉迷于你而已。陛下看得出来,他对我们几个都不甚用心,但对你却是不一样的,陛下对你的美丽很有信心——所以说,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打扰我。”
“那你前几日为什么还要给我那个药丸?”重七咬牙问。
“试探。我猜得果然没错,你下不去手。”
李霁侧头,阴冷一笑,“其实那只是个普通的泻药而已。”
重七一惊,眯起了眼睛:“为什么要试探我?皇上要你做的?”
李霁摇摇头:“不,单纯的想要印证我的想法而已。所以说,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我就将你有二心的事告诉皇上,让他将你的国家夷为平地,还有你那被禁锢在宫中的妹妹——”他没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重七一眼。
“你!”重七脸色铁青,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怒气,他觉得怒火快破体而出。
“何必如此动气呢,你这……你、你!”不知看到了什么,李霁突然变了脸色,他的唇瓣颤抖,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重七,“妖、妖怪!”言罢,吓得摔倒在地,惊慌的看着给他的双腿,然后蹭着地挪出几寸,踉跄着爬起来飞快的转身逃开了。
他的变化令重七满头雾水。
正疑惑着,脚踝处突然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重七以为是黑猫小七,低头一看,跟刚才的李霁一样变了脸色——那是什么东西?他脚下一软,被吓得险些瘫倒在地,重七揉了揉眼睛,被那股间钻出来的东西吓得失了魂。
狐尾。
他居然长出了一个狐尾!
章陆——1
南宫曜病还没好,王府竟然又多出了一个病人!
重七莫名其妙的病倒,而且一个月不见好转。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只要有人推开那扇房门,就会有东西砸出来,害的大夫根本无法给他医治。于是府里的人开始猜测他是得了失心疯。
因为南宫曜的病日益严重,所以日子长了,也就没人再顾及重七。大夫没有再来,只有驴儿每日会定时将饭菜放到门口。可没人知道,在某一个深夜,重七离开了那间屋子,来到了李霁的院子。
一个佝偻的身影溜到李霁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断断续续的敲了很久,屋内才亮了灯,李霁睡意朦胧且带着抱怨的声音响起来。
“这么晚了,是谁?”
重七没言语。李霁托着灯打开房门,大骇:“你——唔!”重七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抬脚踹上门,然后腾出一只手来接住他扔出去的油灯,以免发出大动静。灯油撒到手心里,瞬间烫出了泡来。
“嘘,我不会害你。”
“呜呜——”被捂着嘴的李霁不清楚的说这些什么,被眼前的重七吓得不轻。他脸色苍白,双目赤红,眼袋极重,好像已经好几日都没睡觉了。他浅褐色的发乱糟糟的,衣服邋遢的随意穿着。
李霁挣扎的小了些,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见他动静小了,重七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低声说:“我的事,别和别人说。”定睛一看,李霁发现他的眼神慌乱无助,有些怯怯的,一点也不像一个妖怪。可看到他身后红白相间的狐尾,李霁还是觉得一阵胆颤。
“我、我不会害人的。”
重七的声音变得哑了很多,“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真的……”
李霁还是有些害怕,但镇定了许多,也看出了些许不对劲:“你、你不知道?”
重七似乎四肢发软,往后走了几步后便跌坐到地上。他狼狈的扶着地:“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请你保守秘密……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他们就会认定我和卓玛是灾星……那样、那样……”
他硕大的狐尾一扫,滑到身侧。
李霁镇定下来,但依旧胆怯,于是应下:“好,我不说。”
重七松了一口气,低声道了谢,然后迅速的推门离开了。李霁消化了一下方才的事实,有些心有余悸。他狐疑的走到窗前推开窗,看重七裹紧宽大的衣衫偷偷摸摸的离开,若有所思了很久。
回到房间后,重七并没有掌灯。
他的眼睛似乎已经熟悉了黑暗,直接就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