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帅天下-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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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经到了这里,就算不能杀了庞统;也一定要杀了那个小子!”这个声音沉稳悦耳而狠厉以及“仔细找,行军总帐就在这里附近;若能杀了宋国小皇帝,我倒要瞧瞧庞统如何从皇室正统凋零殆尽的赵氏里再挑一个听话孩子!”
“二爷,您就不怕庞贼趁机自己登基?!”
“他不会!”那悦耳的声音显出一丝嘲弄“他也不敢!”
“他还不敢啊!”这个声音比较年轻,但口音更重“二爷,您忘了他曾坑杀了那么多辽兵!而且他们宋国皇帝本来就是篡位而来。”
“你小子哪来那么多话!”
公孙策看见有人打了身边一人,但让他惊然于心的是:最后那句话是党项语!所有人都以为他只会辽语,但其实这五年中他曾接触过不少来自西夏的人,更和一位李大哥相处半年,对党项这剽悍的民族深入了解不少。
“少废话,快走!”那低沉的男子声音也触及到了公孙策的神经,那分明就是——
他们迅速散开。
“阿嚏。”
公孙策迅速低头,方才看见自己氅上的貂毛蹭在了庞邶望脸上。
庞邶望紧张而脸红。
那人也正要离开此地,猛然听见了一声极其不自然的声音;手紧一握,厉眸朝一堆枯枝射去。
正待要散开的黑衣人也在这安静的林中听见这声并不远的喷嚏,立刻收身;其中一人手中的冷兵器便挑了过去。
公孙策见再也躲不开,便单臂挥开了盖在身上的枯枝;正起身而现,另手将庞邶望拉在身后。
出手之人也未料到有人先从草堆中现身,手中利刃不免有些缩;但依然直指,并且先怯后勇几乎一刀砍向了……
“留他活口!”狠厉的声音令下。
庞邶望在他身侧,抬头:只见公孙策面不改色,而那可在顷刻间取人性命的利刃就几乎点在他的咽喉上。
黑衣人立刻围住了他们,而身后那人影也稳步而来。
“好久不见,李大哥。”公孙策先声夺人,面露微笑。
“策?”李大哥看来非常吃惊会在此遇见他。
执刀之人看向身后来人。
“收刀!”他被认出,所以拿下了黑色面具,露出英气逼人的模样,炯炯的目光下,鹰勾鼻子耸起,刚毅中带着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态;身材中等,却显得魁梧雄壮。
那人收起了刀,退到一边。
“你不该在这。”
“原来庞统没有猜错。”公孙策眸清无畏“你果然不是一般的药商,你究竟是谁?!李曩霄。”音清声动如水击磐石。
李曩霄不由苦笑:他生气了!这南方雅竹公子虽身纤貌秀,脾气却也真如竹,诚通中直、刚毅不屈“策,你何必要知道那么多,只需记得我是西夏人!”
趁他们说的功夫有人在旁瞧的份外仔细,悄身凑在了他身边,附耳低语。
李曩霄的眸光射向了公孙策身后那孩子身上。
公孙策有所警觉,挡身在前,隔开了对方的目光。
“只要你不插手此事,我可保你平安。”李曩霄眸凶而面祥,声音也更是温和的很“策,你不是也很想领略一下我西夏风光,不如这次我便带你一起离开……”
“哈哈!”公孙策反昂首大声笑出。
黑衣人中一人闻他大笑,忿然怒喝“放肆!”
公孙策挺然伫立“李大哥,容束竹提知——公孙策是大宋子民!”从小便是习学礼义廉耻,何又会出卖个孩子保自己性命!
“哼哼!好个大宋子民!”黑衣人又有人发出声音“那么是谁调动了耶律文才的大军……”
“所以现在你们才会非要暗杀飞星将军才能保自身安危!”公孙策也一句话堵了他们回去。
“你非要护!”李曩霄听到此也觉得废话多了。
公孙策面无惧色“我原以为李大哥也是一方豪杰,如今却想害个稚儿失去父亲。”
“你只耻我今日小人行径,却不知庞统杀我多少西夏男儿,那孤儿寡妇的哭声束竹又是否能有所耳闻?”李曩霄敛了温和“策,将他交给我!”
公孙策握紧了庞邶望的小手“其父信之方将稚儿托付,君子不失信;失信如失命!”
“公——孙——策!”李曩霄惊怒,他苦苦好言相劝,为何他就不能看在昔日情分上不要阻他这一次!
公孙策轻蔑的冷哼一声。
“二爷,不能拖了!”李曩霄身边最近黑衣人提醒。
李曩霄和公孙策对视,二人互不相让。
他退了一步,闭上眼;大手紧攥,却还是无法迟迟挥开。
公孙策握着庞邶望的手更紧了,温柔笑着“邶望,莫怕。”
庞邶望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小爷不怕!”
李曩霄终还是令下。
公孙策一文弱书生,也在此刻男儿气起;就凭着一时气血,拉着庞邶望就后退多步,躲开了上前就来的一刀;但后续之人的接连便眼见不能接触;他倏然松手,猛推稚儿;高呼“快跑!别回头,只管死命朝前!”
“不用管公孙策,拿住那孩子!”李曩霄立刻下令调转,他就知公孙策为会这招。
可谁知本该朝西狂奔的孩子竟然调转身朝公孙策身后而去(小孩子灵活嘛!)。
公孙策也立刻起步和庞邶望一起朝东奔起,但东边依然还是有黑衣人相阻;公孙策只身撞上前,丝毫不惧那冰冷寒器能在顷刻间毁人性命。
也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见一道蓝光现身而来;鹰击而落,踢翻了公孙策身前黑衣人;红色剑穗若流水行云,巨阙剑若神光、一剑劈暗斩妖。
公孙策气息稍急,退到一边;庞邶望跟在左右,定睛看去:只见一蓝衣少年英姿卓绝,动如迅雷,凛然对敌、那武艺饶是非凡;哪怕对敌十数余人,也是应付自如、潇洒干净。
展昭!
公孙策这次真是出了意料:若说李曩霄来此还有迹可循,那展昭出现便真真是大出所料。
李曩霄也未料到公孙策身边竟然有这般厉害人物,正待要有所动作;却发现周围气氛变的诡异。
公孙策也是耳聪机警之人,回头之际迎上了一双愠怒不止的漆黑俊眸。
“爹!”庞邶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
“快退!”李曩霄也自知无法强抗下去,立刻下令;但为时晚矣。
一边黑衣斗笠的飞云骑进入战局,让展昭脱身而出。
“公孙大哥,你没事吧。”展昭阳光俊逸的面容上多少有些忧色。
公孙策瞧着这已经是少侠的少年,一拳打在他肩头“戒色,何时到的?!”
戒色二字一出,南少侠多少有些羞赧了“公孙大哥,你怎么还生气呢。”
公孙策弹了他一下“我是那般小气的人吗?”
就是!展昭额头生疼,却也只敢在心底说。
公孙策不和他玩笑了,牵着庞邶望,转身。
庞统目光深邃瞧着他走来。
“幸不负王爷所托。”公孙策将邶望带到他身边。
庞统未瞧儿子半眼,勾起嘴角三分邪,挑眼于公孙策身后的展昭“先生大概不知吧,其实府外一只小猫儿蹲守!”
“那也是怕若有鼠辈伤我公孙大哥,公孙大哥不比那些粗实之人,他可是细致文弱的书生!”展昭眼眉一挑。
“谁文弱了?!”公孙策立刻冷脸睨眼。
庞统失笑,展昭别眼。
公孙策偷眼扫了四下,收眸“看起来束竹还无法恭贺王爷喜得鹰王!”
未带头盔的庞统有些轻微的诧异“公子所言的鹰王?”
“王爷不知?”公孙策心中起伏了一下。
庞邶望被晾在一边,正待有些害怕和无聊,也在此,一声凄厉的鸟鸣从天而临“先生,是海东青!”
被他一声,庞统抬头望去:公孙策所说的鹰王可是——它?!
就连展昭都忍不住抬头看去:什么海东青?!
只见密林上翅声飞展而响,铺天盖地般数十只猛禽飞擒而下……竟然凶狠的袭击向了底下的人。
这次饶是庞统都未有所料,展昭更是为了避开利爪而用剑鞘挥去,飞云骑是骁勇善战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禽扰的分身乏术;这些鹰隼的利爪和尖喙自向那人最薄弱之处勾刺而去,众人只得奋力去挡,奈何敌人凌空而来,生有双翼……一时间场面竟然有些混乱起来。
在众人都分神之际,公孙策却平视而寻,果不起然;二支利箭以撕破空气的凶狠凌厉从密林中飞射而来——
“庞统——”公孙策也随即声响音高。
众人低头之际,那抹深幽的暗绿已然挡住了银光霸气的盔甲……
待回神之时,触及到的便是公孙策背脊上被利箭刺穿而迅速污开的暗红,暗的仿佛都成了黑色……
展昭陡然巨阙而出,肃杀弥散全身;飞展而起——
飞云轮也自子言、子墨手中飞出——
他们的目标都只在密林深处的一处。
……
公孙策不觉得疼痛,只是背后那处一阵清晰的凉意打入心扉。
“公孙大哥——”展昭的声音也很远。
面前的庞统很近,平日那抹随意的贵邪狂肆越渐模糊;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却越发清晰起来。恍惚间仿佛听见了耶律俊才张狂的笑声,还有棋儿狰狞的怒斥‘射的好,杀不了你能杀了公孙策也不错!’
此刻才感觉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从背部弥散到了全身,好痛!自己是最怕疼的了……
‘那你为何还要为乱臣贼子挡箭?’
恍惚间,包拯的身影好像由远而近,他依然是黑面书生的样子,只是比起自己更多了几分肃然。
为何?!
‘若他死了……’
天下就大乱了;包拯,你何时也这般执迷私仇旧怨了?为了大宋,他也不能——
‘只是因为大宋吗?’
自然是为了大宋!
自然是……
2010/10/19
一个时辰后,周子言从忠治府走出,肃穆阴冷。
……
耀州瓷狼藉碎了一地,耶律文才的掌心虽紧攥着却依然还是在缝隙里淌出了鲜红。
“爷。”戈良担心于色“如今虽败了,但唯今之计是要想办法把二爷救出来,这样我们方才可以图谋重新……”
“重新?”耶律文才跌坐在椅中,失望的摇头“你以为庞统会给我们再重新的机会吗?!”明暗交锋多次,耶律文才对庞统的个性怎能不知;只是——
砰!
不顾自己手伤用尽全力的一敲,似完全不知痛为何物:居然又一次输给了庞统!棋儿就是他故布的疑阵,借棋儿的口引君入瓮!他怎么还会笨的相信了棋儿所知道的事情!!!
他为何要将棋儿当做礼物送来,并不是因为公孙策的求情;庞统这么做就是要让棋儿和他有所联系,将她所知的错误消息传给他;他居然笨到相信棋儿只是公孙策求情而活下的人呢!
可恶!
为自己的失误而恼怒不止!
是不是因为搭上了那个人,所以才会轻信了庞统那厮?!
答案,他不愿想。
可是更恨的是什么……在浮在心头的怒火就是碎了所有的瓷器都无法挥散开来——公孙策为庞统挡箭!!!
你怒骂我疯了,公孙策,如今你又何尝不是疯了!
不允许!
公孙策,我为你付出这么多,却只换来你一句‘疯了’!
若换了是你,你会甘心吗!?
公孙策,你告诉我啊!
★ ★ ★ ★
他不知自己身处哪里,只觉得正行在一片混沌中;四周仿若是无边无际的暗,而面前、左右一层薄薄的白雾轻烟缭绕;非是所谓的仙境,他这般的人应该无法蹬踏极乐,那这里该是地狱?!
黄泉原来是这般宁静之地,并非是传言的恶鬼遍地;虽然没有一丝生气,却真是安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没有了。
突然公孙策自己笑了起来:若自己真的已经命丧黄泉,哪还来的呼吸呢!
“为了敌人而死,你还能笑的出来?”一声有些捉狭的话语从身后某处传来。
公孙策并不觉得恐惧,只是不曾料到会在此听到熟悉的声音;回眸展颜“包拯!”
果然是额有明月、正气凛然的大宋第一聪明人,一身浅灰的圆襟长袍,领襟一圈有稍许绣花装饰;腰间一根束腰绿带还是抢他之物;外披对襟无扣开衫;束发为髻,黑色木质发簪横插。
故人相见,公孙策却不知该笑还是该悲。
走上前,二人对立凝望许久。
“我多次希望莫要在这见到你。”公孙策还是忍不住先开口“却奈何你我依然还是要在此遇见,我早就说过遇见你是我的不幸。”口里虽在责怪,却丝毫不带怨怼口吻。
“在这里相见也没有不好。”包拯嘴唇一抿,露出与脸相对的齿。
“是。”公孙策坦然点头“那么接下去该去哪里?奈何桥,还是地府三司?”
“为何要去那里?”包拯不明“你不是该回去了吗?”
“回去?回哪里?”公孙策倒不懂了“不是要去轮回之所吗?”
包拯这才又笑起“谁说你死了?”
“不是你刚才说‘为敌人而死’。”公孙策见他又起捉狭,忍不住指向“包拯,你……”
“难道不是吗?”包拯微笑“庞统是乱臣贼子!”
“我不想评论已经注定的事情。”公孙策不置与评。
“你把他当朋友了吧!”包拯看穿“公孙,若非如此,你不敢调辽兵;不会入王府,不会授其子学业……”
“那都是不得已为之!”公孙策辩解。
包拯摇头“旁人不知难道我还不知吗?你不愿做的事情任谁都无法勉强!别用‘世事比人强’来搪塞,公孙,其实你很敬重庞统;从双溪镇你对展昭的话中便可以知晓,好儿郎不靠父荫仗剑边疆、血战沙场,九死一生!你对这般的男儿敬重的很。”
“手段令我不耻,但如今大宋今非昔比!”公孙策不由在他面前袒露不为人知的真实心情“你说的对,包拯,我信他!哪怕他做下千古骂名之恶,那也是为了保大宋民安康;你知道吗?如今大宋兵强马壮、四海来朝;百姓安居乐业,边疆再无战事,朝堂之上也再无和谈金一说!这都是他的功劳!”
包拯看着他。
“这么说不是忘了先帝恩,只是……他这份魄力非你我能做到!”他们都是儒学的书生,没有反骨;虽许能成一代名臣,却无法左右帝王所想“光凭这点公孙策敬他!”
“可你却是信他!”包拯轻问“为何?!”
公孙策一时未答:是啊?!自己是敬他!可为何还有信他?!
“公孙。”
“嗯?”
“因为——士为知己者死!”
包拯敛了笑意,很平静;伸手凭空一推面前不远处的公孙策。
公孙策正被他一句话震入心魂——知己?!
丝毫没有察觉包拯推他;一个失神之际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轻如飘絮,被他这么看似轻轻的凭空一推竟然摔了出去,身后似涌为了万丈深渊,自己进入漩涡,完全不能自控“包拯,你?”
刚才还是平视对立,现在就变成了他身处漩涡,而包拯站在上面。
包拯微笑,这回白牙更显眼了;身影和声音都万分模糊开来“还会……再见。”
公孙策只能让自己随着流转的漩涡而去,眼睁睁看着包拯在自己面前模糊,只是在完全黑暗前,似乎看见在包拯身后出现了一抹耀眼的明黄……
2010/10/23
“到底怎么样?”庞籍怒问身边那些太医“为何还是不能醒。”
“公子本就体弱畏寒,前些日子那些毒虽不致命却依然坏了身子,如今又中了毒箭,自然……”
“自然什么?若他有事,你们就都不用再出这个门了。”庞籍见公孙真守在床前双眼无神、神情憔悴就心中万分不舍。
“太师饶命啊,我等已为公子驱毒,只是公子体弱高烧不止才会昏厥不醒!”太医们素来就是委屈的主。
公孙真虽心疼不止,但也通情达理“你也莫为难他们,老太医们为了策儿也都几宿没合眼了;是尽心尽力的;策儿从小就体弱多病,若他真熬不过这关;也怪不得何人。”
“阿真。”庞籍哪会不知他的心思,其实公孙真心中只怨恨他自己;若公孙策真有个长短,恐他们之间就危险了。
“公孙伯父太小瞧自己儿子了。”庞统从外大步而来“公子是身弱,可他志强意刚;一定会活下来的!”
庞籍见儿子终于来了,也放下心;自从公孙策出事,他就没有出现过;虽知他肯定有事要善后,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事情办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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